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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临落碧千川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无觅处,原来竟在我的府里!你个小七……”她当即“呵呵”大笑:“旁人再想不到这些!”

拔剑四顾心茫然(3)

怡主府上一片阴沉笼罩,安府这几日却喜气洋洋。

南宫被礼官接引着进了侧殿,向在上端坐的碧落双膝一点。待他行足了二跪六叩大礼,礼官才说些早生贵女之类的恭喜话头退了出去。因碧落未见叫起,他只得老老实实继续伏跪,也不敢抬头去瞧。

碧落斜坐在椅上,其实已十分不耐烦。她原就不喜嫁娶的繁琐礼仪,当初大婚也是用“美梦成真”四字压逼出的忍耐。今日又从头至尾经历一遍昏礼细碎,虽没有迎娶王君时那般自上而下整套的正式庞冗,但也好容易按捺下性子才未在途中掉头而去。

她端起茶杯,饮下一口解酒,复向地下一点下颚。“抬起头来我瞧瞧。”

南宫闻言,顺从地直起身子,露出白腻脖颈,细细长眼,几分计算里头透出妩媚妖娆。他低眉敛首,软软糯糯又是一笑:“殿下,瞧够了么?”

碧落没成想对方敢主动挑衅,便也在朦胧的醉里头挑逗回去:“本宫若说不够呢?不过瞧一眼罢了,君既已是本宫侧君,待会还有比个‘瞧’字更使人害羞的,君也如此相问本宫么?”

谁知对方根本不像一般新嫁的良家子。他听了耳垂虽也发红,但一丝不曾退让,反主动抬了抬头,眼睛一弯道:“侍自踏进安公主府,便认定生做了殿下人,死也是殿下魂,凭殿下如何,都要尽心伺候。也莫道‘瞧’与不‘瞧’,‘够’与不‘够’。”他搅着袖子:“侍整个人都是殿下的,自然皆随殿下……”

碧落被他说得心痒,遂一挑对方下巴,似笑非笑问:“话挺漂亮,但不知君可会伺候?”

南宫听毕,歪了歪头璀璨一笑,拖着话音勾道:“不若殿下试试便知道了。” 早有内侍上来替两人除服。

此刻榻上锦帐一放,立即便化作个池子。池中一对鸳鸯,于红浪赤波中翻滚戏水,只一个心无旁骛双宿双栖,另一个心无旁骛出神发呆。碧落在对方身下探出一双桃花,自芙蓉帐里向窗外张望,却见如云似雾的薄纱上映出一轮残月轮廓,散发着清幽深沉,孤孤单单悬在夜阑之中。它将月华凝成相思凝成灰,细细碎碎零落去了极远那头。

她乜眼飞观了会,怔怔许久,恍惚间只觉已不知自己身置何处。南宫见妻主于怀里蹙着眉头,怅然若失模样,还以为她哪处不适,慌乱里忙停下解衣动作。她也无所谓,盯视一床新被不知在想甚,最后竟脸色一沉,翻转过身自顾自假寐。留下南宫张皇无主,可怜兮兮睡在身侧纹丝不敢动。

至半夜,因着实受了凉意,遂抚双臂投入他怀中。

南宫让她一惊,稀里糊涂醒了过来,搂着足足移时,方觉对方呼吸慢慢平缓,心中不由一软。正欲睡去时,胸口领衽又被她一阵拉扯,耳旁传来句睡梦之中的低语呢喃,反复唤道“小哥哥……”,南宫他且疑且惑,再欲细听时,却没了下文。便顺手替她掖被整衾,犹豫着缓缓睡去。

翌日,天色还未见放亮时,殿上长使官谢韵之大着胆子扰她鸳梦,竟遣人站于侧殿檐下高声唱起。碧落因宿醉头疼,遂怏怏然倚在南宫怀中问何事。

“殿下,老七主薨了,就在昨日寅时!如今陛下回宫还未落座,又起驾去了怡公主府。”

“……”

“知道了。即刻替本宫更衣!”

碧落抹了把泪,毅然决然翻起身唤人按制梳妆,未顾南宫便干脆利落踏步而去。走至殿外一瞥,正殿前有容已深衣玉冠在身,一丝不苟恭身立檐等候,比自己还早。见她经过,又是一躬,口中先曰节哀,后道敬称贺。倒把碧落心中微微一刺。她挑剔想想,毕竟捡不出错处,只得缓下脸受了。

待她们一身深衣襦裙肃穆坐于车内,天外刚刚春日临空,在头上放出柔和光晕。碧落强忍困顿酸疼,随车轮滚滚向前行驶,又趁隙一窥身旁默然不语的有容。发现对方脸色憔悴,眼下淤着淡淡的青。便鬼使神差伸手欲触,谁知被他下意识一闪。

这下简直火星子着在滚油上。

碧落恼羞成怒,涨红了面皮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讥骂:“君莫要如此做派!方才是我偶尔失了手,对不住你洁净自爱的有容文远。且放宽心,也莫害怕,你既不让我碰,我便不碰。安府里头也不只你的后殿才住着人,本宫去哪处都成。倘若南宫伺候的不好,再纳几房便是,绝不劳驾阁下!从今往后,你自己待着清净个够罢!”

有容让她连讽带斥说得低了头:“侍绝非此意。”他有心解释,但对方盛怒未消,又恐火上浇油。只得吞了余话,益发缩去角落里默默瞧着身侧锦垫,将她恶言恶语逆来顺受,全数灌进肚子里。

碧落耐不得他委曲求全模样,扑将过来一抽靠垫,随意掷在地上,烦躁疾问道:“那是何意?!你尽管说!我倒想听。”

有容不堪她步步紧逼揭着自己疮疤,不知所措抬头一望,瞬间就在清雅澄澈里浮了层水光。“打有容氏出事以来,侍自知失了常伴左右的资格,殿下未曾休弃乃殿下恩典,侍也不敢再生妄想。如今殿下新纳的侧君玲珑周全,模样也好,况一心一意为着殿下而来,比起侍来更合王君本分,也令侍自惭形秽。侍求殿下转立他罢,或是旁人,也省得侍忝位王君,愧疚一生。至于方才……皆是昨晚茶……茶饮太多,走了困意,遂推窗赏月瞧了一夜。今日一早又为怡主薨逝不得补眠,脸上因有几分疲惫。但也不敢以倦容烦扰殿下心情,故自觉躲开,现在看来侍到底仍想偏了,请殿下恕罪。”说毕,更往后一退,伏低作小,不则了声。

碧落静静听着,心中千回百转,欲放下怒意摆脱纠缠时,不防撞上对方又是一个后退,一股莫名其妙的嫉妒之火便一烘一烘窜上来。大火愈烧愈旺,就着昨日未散清的酒醉一齐发作。她也不管此刻尚在行车,将袖一捋,嘴里恨道:“本宫偏偏不信邪,瞧你再往哪处躲去!”

对方见状忙要再劝,碧落哪里肯听。她阴郁着脸,气势汹汹把他逼入车角一阵拉扯。两人衣裙缠绵,正交织难解,忽感车轮突兀一个大颠,她猝不及防又摔在有容身上。

他袖中隐隐泛出熟悉的暗香,像极了旧年庭前花开。

闲庭花开自有声,合着赏花人心境,竟连碾尘做土都是美的。当时她在乱红飞花波上含烟之中,眼瞧对方低头缓缓而至,盈溢出无数幸福。现重新忆及故景故情,心中一阵疼。

她似乎恍惚,又觉意识模糊,想起将来姻缘,只剩下万念俱灰之感。便整个人埋进他怀里,一动不动,一双秋水却不由自主拢蓄起湿雾。对方被她靠了,须臾一僵,复不再躲闪,揽过她狠狠一抱,仿佛将连日来情绪宣泄融进那股紧拥中,力道大得几乎令碧落窒息。

一对夫妻相依相偎,也无甚可说。车外不过转瞬飞逝,车内却已花开一世。

碧落闷了半晌,方抬起泪眼朦胧诉道:“我待你如何,全天下皆知。”她说至此怨气骤起,心性使然,便张开衣袖作势向他挥去,及半路不知怎的又一颓,终丧气收手,转而捶在靠垫上,坠下一颗泪珠。“有容循,你太没良心。”

有容的回答只是沉默。将瞧她模样至心底,此刻竟进退为难。

他压抑半日,到底仍把持不住心神,遂扯过对方,挑她下巴,低首唱了则点绛唇。碧落大惊,忙欲挣扎离开,在迭声的“放开”里头更让他趁隙而入,密密实实探个彻底。她不甘投降,还要抵抗,勉强聚起一丝清明仍是被他深浅纠缠,吻得形神俱散。

两人一个喘息一个娇吟,细微且紊乱的呼吸之声交叠盘旋至车顶,绾绕绻缱,显得使人脸红而私密。碧落熏绯了双颊软在有容身上,堆着浑身羞赧听对方急速心跳,情绪焦躁。她不用张望便知,此时他脸上也好不到哪去,必是一般的眼角飞莺,春情荡漾,罚了不舍,饶了又下不来台。她心下灼煎,乱成一团,连车轮已止都似未觉,随侍站在外头禀声曰请。

随侍静候好一会也未见里头动静,正诧异。

此时玉书街上人来人往,许多王女公卿得了信,皆从热枕暖帐里爬将出来,紧赶慢赶至陛下跟前露脸。不想眼瞧即到,又被安府一行生生挡住了通道,等半日也无人下车。有些近的索性便下车步行,剩余些远的一时不明前方何事,未免惴惴。随侍大急,顾不得主人无话,略掀起车帘就要再请,不防撞见一车的旖旎暧昧。激得碧落赧里生怒,随手抓起方才的靠垫往外一掷,嘴里喝道:“滚出去!!”

她借机发作一番,自觉拾回了些颜面,这才慌忙整起衣裙。复端起肃容亲自掀帘,抬身进了怡公主府,谁知迎头遇上庆公主长白。

长白周身素裙,一动三摆施施而来,待姐妹见礼后忽然一奇,遂向前逼进几步,借着青天白日对她相了相,复拿袖掩嘴,不住莞尔。碧落被对方这一出弄得心中忐忑,大异之余便直接询问:“大姐,这是怎的,莫名使我毛骨悚然。”

长白听毕,嘿然哂道:“未必罢?我瞧着倒像是娇俏嫣然……说到底还是你机灵,知道今日奔丧陛下也在,连嘴上胭脂皆一并省了!顺势便做出哀戚形容。”她咳嗽几声,望天又是一笑:“只这胭脂未去净了,尚有好些散开在嘴角——到底是谁,伺候得也太不周全!”

碧落闻言,脸色一红,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正乱哄哄,前方王爷爷伴着康泰已然站入前殿,纵目瞧去精神益发不好。她形容枯槁萎靡,似大受打击模样。一府的满朝亲贵当即三跪九叩伏体下去,山呼长生无极,康泰木着脸受了,又踱至灵前深深注目良久,方抖手执起一杯,将其一倾。酒水缓沥于地,泼墨似的染黑了主府青金石砖。

“七姨,侄女送你。”

众人见她如此,忙跪下,登时阖府该哭的哭,该泣的泣,千红齐悲哀声齐鸣。

拔剑四顾心茫然(4)

千夷夹在人堆里半泣几声,抬首撞上清源赫然在旁。遂擦着眼泪珠子,一头道:“我正要寻三姐,不想倒如此巧!”

清源正借袖盖脸,也是假哭。见这八妹期期艾艾,含羞带嗔向自己搭话,倒目下生新,又觉奇怪。“你还同我闹这个!有何事且说便是。”

“小妹不情,欲问三姐要个人。”千夷益发不自在,带着红晕的眼眶,语意吞吐道:“那日去你府上赴筵,伶人班中有位唤作逐月的,吹得一曲好箫。故我想……”

“我当是何了不得的大事!”清源一听便知其意,不免暗笑。“你既喜欢,转送至府上便是。只……现乃姨祖母丧期,哪日不得来讨,哪怕明儿呢?这也值你如此火烧火燎非挑在陛下跟前不成?”

话音刚落,千夷冷笑。“我们皆非长秋所出,哪里还有明日呢,该尽欢时须尽欢罢!莫待将来父家失势,父亲失宠,连陛见都要按外官例站东门等候时,才想起自己原来还是帝姬!”她兔死狐悲,对近日忿忿甚多,颇为云光遭遇鸣不平。

清源却另一番心境。此次林家犯事,最高兴的莫过于老大老四及自己,老大老四皆为着府人涉案脸上无光,她则更微妙复杂。王君崔氏因其姐妹吃罪的缘故,整日抑郁。但尽自这般,他也素来不往自己跟前相求。倒是清源,瞧着王君伺候时委屈的小模样,很有些心疼,故此时想及云光此番际遇,通身就是一个“爽”字。

“话也不得这样说。”清源随众起身,又向怡公主秋翟灵前一躬,“你晓得么,一旬日前陛下幸府视疾,同姨祖母不知都说了些甚,竟闭门密陈了一夜!——当时她病得如何光景众人皆知,谢客多少,连你我姐妹们都被拦于府外!其中若非含有泼天洒地情形,她岂能以自己寿命来折来耗?至于到底是甚事体,”清源“呵呵”了几声,“老七大约知道几分?”

几句话,说得千夷自春光酥暖里头生生沁出一层惊汗。

两人各自不语,默然将那日碧落独留及陛下夤夜探病、林贤君失宠等不相干之事掰开揉碎,联系琢磨时,又听远处吵闹渐沸。一群人围成个半圆,间或偶尔冒出几声高喊怒喝,竟也无人敢劝,俱呆若木鸡望着场心。她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忙疾步去瞧。

待至近前,方见临川张目而立,云光恚瞪回去,皆是一副疾言怒色做派。正你一句我一句递着口,早已发作开来。

临川“咯咯”一笑:“我说老六,我们明人不说暗话罢!冯安之死我还未寻你的不是,你倒棋先一着,想拿将这脏水反往我身上泼?打量旁人都是傻子么!劝你莫太机关算尽了,省却有朝一日聪明反被聪明误。有容婉如今虽滴水不漏,但我总思量若南越府上再出点事,你瞧她漏是不漏呢?!”说毕,有意无意去瞧安君有容循。

云光脸色暗涩,冷声回道:“大梧上下谁不知冯安是你府人。”她拿眼乜斜一睨对方,未见放霁,“谁也并未说甚,你若果真心中无鬼,又何必在此大放厥词?还拉扯上旁人,有容婉是何结果有朝廷公论,不捞你老四贼喊捉贼。”

“简直一派胡言!!我心一片昭然,光明磊落,就是陛下跟前也自说得!”

“哼,”云光轻蔑一抿唇,自顾自整整衣襟:“小人得志!”

“你!!!”临川被当众堵得下不来台,气极反笑:“我们皆小人得志,独你心思最能对人说得,不拉扯旁人。周芸冯安死得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