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事,你管得着吗?」他厌烦的挥开殷奉廉的手,不顾劝阻的继续喝酒。
殷奉廉眼见制止不了,只好由着他,心中的焦虑却暗暗放下一半,因为看五皇兄借酒浇愁的反应,那个女人很有可能不是东方鸯,五皇兄才会如此失落。
「五皇兄,那个疑似东方鸯的女人……」
「是假的。」殷奉天恼火的低喃,「只是个身影极为相似的女人而已。」
果然!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太好了。「五皇兄,你怎么无声无息的回到西邵,却没有知会半个——」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谈!」殷奉天打断他的话,将原本空着的另一个酒杯放到他面前,帮他倒满一杯酒,「陪我喝酒,你如果不想喝,那就别来烦我。」
「好好好,我陪你喝。」心中最大的疑虑已除,殷奉廉毫不犹豫的一口饮下酒。
殷奉天看到殷奉廉喝下酒,眼中瞬间出现一抹冷光,但很快就消失无踪,又是一副异常失落的模样。
他轻握着酒杯,突然用不带感情的音调说道:「七皇弟,我已经将汪总管给赶出府了。」
「为什么?」殷奉廉讶异的微蹙起眉。
「因为她背叛了我。」他冷哼出声,「我没取她性命,但是有时候……生不如死呀……」
汪芷衣一五一十的将和殷奉廉合谋的谋划告诉他,让他终于明白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放了她一马,不取她性命,却要她离开西邵永远不要回来,这和流放之刑没什么两样。
汪芷衣如果够坚强,她会在流放的路途中找到一线生机的,但她如果没有那能力,也怪不得他,因为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殷奉天将视线落在殷奉廉的身上,眸光顿时变冷,意有所指的道:「凡是背叛我的人,我都不会让那人好过,就算亲如兄弟,也是一样。」
殷奉廉脸色微变,暗自心惊,却依旧强装镇定,「我不懂五皇兄为何突然说这种话。」
难道五皇兄已经知道他和汪芷衣联手毒害东方鸯的事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糟了!
「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不懂?」殷奉天的眼神更冷冽了。
「我……」殷奉廉本打算矢口否认到底,没想到此时五脏六腑却出现奇怪的痛感,刚开始只有一丁点不舒服,过没多久就开始剧烈绞痛起来。「唔……」他痛苦的从椅上跌倒在地,抱着肚子开始冒起冷汗,「五……皇兄……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七皇弟,你中毒了。」殷奉天依旧坐在椅子上冷冷的看着他,刚才刻意伪装的醉意已不复存在。
「什么?」殷奉廉不敢置信的瞪着他,「你怎能这样对我?」
「你能这样对别人,难道别人就不能依样画葫芦的让你同样吃苦头?」殷奉天愤恨的怒骂出声,「你和汪芷衣是如何害鸯儿中毒的,你就也同样尝尝这种滋味!」
他果然知道了!
殷奉廉听了之后,心惊心慌又不甘,他们是亲兄弟,居然比不上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女人?
体内的绞痛又在此刻猛烈不少,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只能抱着肚子不断呻吟,果真是生不如死。
殷奉天冷眼看着殷奉廉继续挣扎,之后才扬声高喊,「来人!」
「奴婢在。」一名丫鬟战战兢兢的来到凉亭外,躬身行礼,对殷奉廉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情况感到害怕。
殷奉天将事先准备好的信从袖袋中拿出,交给丫鬟,「马上把这封信送到驿站去,要驿站人员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以最快速度送入皇宫,交到雍妃娘娘手中,此事事关七皇子的性命安危,千万不能耽误。」
「奴婢遵命!」丫鬟收好信,转身快步奔跑离开,不敢有任何耽搁,殷奉廉身上的衣裳已被冷汗给浸湿了,「五皇兄,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要母妃求父皇赐下返魂丹好救你一命呀。」殷奉天冷冷一笑,「在你的救命丹药送来之前,你就留在府里休养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在信上写着殷奉廉意外中了不明剧毒,需要返魂丹解毒,雍妃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去,肯定用尽一切办法,以最快的速度从皇帝那里将返魂丹给求到手,好求殷奉廉一命。
殷奉廉全身突然窜起一股恶寒,鸡皮疙瘩也跟着冒起,他只觉得五皇兄此刻不带任何情感的冷笑可怕至极,就像是无心无情的噬血恶魔。
还说什么照顾?他现在痛得生不如死是谁害的?他就不信五皇兄真会好好的照顾他,肯定是要他吃更多的苦头!
殷奉天命人将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殷奉廉给抬入客房里,要丫鬟好好的照顾,但殷奉廉只能整日痛苦的躺在床上,被体内时强时弱的绞痛给折磨得没有任何胃口进食,也根本无法入睡。
短短几日,他整个人就消瘦下来,看起来非常憔悴,而宫中却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撑几日,不被这可怕的毒给虐待死。
五皇兄每日都会来探望他,但那冷漠的表情却总是让他害怕,五皇兄干脆别出现在他面前,他还觉得好过一些。
「七皇弟,你恐怕从没想过,‘自食恶果’这句话能用在你身上吧?」
殷奉天坐在客房里,表情平静的喝茶,算算日子,从信送出去已经过了八日,差不多该要有消息回来了。
「要不是我对你没有任何防心,完全的信任你,怎会被你所害?」殷奉廉倒在床上,虚弱又愤恨的回答。
「是呀,鸯儿就是太过信任汪总管,你的恶毒计谋才会得逞。」他冷笑一声,反讽回去。
「她是个妖女,死有余辜!」殷奉廉始终不认为自己哪里做错了,在他看来,东方鸯是个大绊脚石;就是该死!
听到他骂东方鸯,殷奉天俊眸一黯,全身随即散发一股沉重冷冽的气息,仿佛恨不得撕碎他似的。
「王爷!」此时丫鬟急急忙忙的冲入客房内,「宫里的御医来了!」
殷奉天的双眼瞬间一亮,他所等的东西终于来了!
殷奉廉也欣喜的扬起笑,他的折磨终于可以结束,他真的已经快受不了了。
御医气喘吁吁地疾步走入客房,怀里还抱着一个珍贵的檀木盒,他日夜兼程,不停的坐马车赶路,赶了这么远的一段路,全身的骨头都快散了。
殷奉天马上从椅上起身,来到御医面前,「这盒内放的可是返魂丹?」
「回王爷,这的确是雍妃娘娘请皇上赐下的返魂丹。」御医点点头。
「非常好!」殷奉天伸手将檀木盒一把抓过,打开盒盖,一颗暗红色的丹药躺在黑色绒布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确认过丹药后,他将盒盖起,迫不及待就要冲出客房。
他要回到东邵去,赶紧让鸯儿服下返魂丹,她苏醒的日子就近在眼前了。
「五皇兄,你要去哪里?」殷奉廉看着他的动作,心惊的奋力吼出声,「那颗返魂丹不是要给我解毒的?你要把它拿去哪里?」
「你还真以为返魂丹是帮你求的?」殷奉天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他,轻笑出声,笑他的愚蠢,「你只是一个诱饵,好让我能够顺利将返魂丹弄到手而已。」
「你说什么?」殷奉廉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
「我让你服下的东西话不是毒药,它只会让你腹痛如绞整整十日,等到药效一过,你就没事了。」
他是故意给七皇弟苦头吃的,如果不这么做,他无法发泄胸中的怒火。只痛苦这么十日,已经算是很便宜他了,要不是因为鸯儿还活着,他才不会如此轻易饶过他。
「你拿我当诱饵得到返魂丹是想做什么?」殷奉廉顿了一下,猛然醒悟,「难道是……东方鸯?」
她还没死?五皇兄甚至已经知道她的下落,而所到手的返魂丹,其实是要拿给她解毒的?
「看来你也不笨。」殷奉天冷笑出声,紧接着表情一凝,严重警告,「以后别再让我见到你,要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一下回我还会对你手下留情。」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殷奉天不管御医和丫鬟错愕的神情,迈步离开客房,一颗心已经飘往东方鸯的身边。
殷奉廉有预感,五皇兄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他又急又气,想要做最后的挣扎,「五皇兄,难道你真的对权势一点兴趣都没有?真的可以为了那个女人抛开一切?你真觉得这么做值得吗?」
他不甘心,他努力了那么久依旧得不到的一切,为什么五皇兄却可以如此轻易得到之后又放弃?上天待他真不公平,他憎恶这样的结果!
殷奉天再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淡淡的回答,「你所汲汲营营的那些东西,在你眼中或许是珍宝,但是我一点都不稀罕。」面对始终执迷不悟的人,说再多也没用。
他迈开步伐,毫不留恋的离去,将和西邵有关的东西全部抛下,一心一意只想救回自己心爱的、唯一的妻子。
他快回去了,鸯儿一定会等他的,一定会……
东方鸳在假扮完殷奉廉,诱汪芷衣说出实情后,就先回东邵去了,所以殷奉天在得到返魂丹后是一个人骑马去东邵的。
他不分日夜的拼命赶路,只希望能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东方鸯养伤的地方。
他一回到山中就急急奔入小木屋内,就算连日来的赶路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找到思蓉,赶紧将返魂丹交给她。
「舅妈,我已经把返魂丹带回来了。」
思蓉欣喜的打开檀木盒,闻着返魂丹散发出的香气,确定不是毒药后,便带着返魂丹进到东方鸯的房里,打算马上喂她服下。
殷奉天也跟着进到屋里,看思蓉喂她服下丹药,内心隐隐激动着,他迫不及待希望她能够马上苏醒。
「她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
「即使返魂丹有用,也没这么快,要等药效在她体内发挥作用,顺利解毒,可能也要等个两、三日才行。」思蓉关心的瞧着他,「倒是你,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你一路赶回这里,肯定都没好好睡上一觉,你的气色很差。」
「我不要紧。」他坐在床畔,执意留下,「我在这里,就等于是休息了。」
鸯儿沉睡的面容比他离开前还要更憔悴了,让他好心疼不舍,他多么希望她能够马上睁开眼,对他漾起久违的艳丽笑颜,抚慰他思念已久的心。
他想要第一个看她苏醒,让她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所以他不想离开她的床边,就算再如何疲累,他也会继续撑下去。
思蓉见劝不动他,只能无奈放弃,任由他寸步不离的守住床畔。
他累了就趴在东方鸯的旁边休息,醒来又继续等待,但转眼间三日过去,她却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她睡得好沉好沉,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是打算永无止境的沉睡下去一样。
殷奉天从原本的期盼转为担心焦虑,心情越来越沉重,返魂丹带给他的希望,随着他的等待已日日渐渐失去,那丹药似乎根本一点用也没有,他的期望终究得落空。
这段期间,东方毓和安于曼也从外头带回许多珍贵药材,希望能对女儿有所帮助。
思蓉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将他们带回的珍贵药材也喂东方鸯吃下,结果情况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气氛越来越凝重,东方鸯的状况越来越不乐观,但殷奉天还是不死心,继续守在她的床边,仿佛看到她睁开双眼才肯甘休。
只要她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就还有转机,他不会放弃她的!
她的身子在受煎熬,他的心也跟着煎熬,就这样半个月又过去了,她的病况没有任何进展。
这日,思蓉推开门进入房里,看着殷奉天已经快和东方鸯同样的憔悴的面容,感到很不忍心,也不希望他再折磨自己下去。
他不应该再待在这间房里,她应该想办法劝他出去透透气,将胸中的郁结之气多多少少吐一些出来,要不然他迟早也是会病倒的。
「王爷,去外头走走吧,最近四周的花都开了,景色很美,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
「我不想出去。」他的头连抬都没抬,还是凝视着躺在床上的东方鸯。
思蓉暗叹一口气,转念又道:「不如你带着小鸯去外头晒晒太阳吧?她一直在房中睡着,也不是很好,该让她出去呼吸些新鲜气息。」
思蓉的这个提议马上让殷奉天改变心意,现在只要是对鸯儿有帮助的事情,他都乐于去做,没有第二句话。
「鸯儿,山中的花都开了,四处都飘散着花香,你闻到了吗……」
殷奉天抱着她离开药味浓重的房间,走到小木屋旁的树林里,坐在一株盛开的李树下,放眼望去,四周不只有李树,还有桃树,花朵盛开的桃红李白的景色,宛如人间仙境。
她垂散着一头黑亮的长发,身上穿着他特别帮她挑的鲜红色衣裳,衬得雪白的肌肤异常艳媚,她静静靠在他怀里,美丽的双眼始终不曾张开,一直沉睡着……
沉睡着……
白色的李花花瓣随着春风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