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了半晌,她还是决定把这只流浪狗留下。「我们家有个小花园,外面有个大公园,你可以找到比这里更适合它的环境吗?」
「慢慢找,我相信一定找得到适合它的主人和环境。」
「算了吧,等你找到,我们也培养出感情了。」
「你真的要把它留下来?我有一点担心,万一没有养好,让它病死了,你会不会又哭得死去活来?」
回想去年在公园捡到的那只小猫咪,章家君脸上出现一抹淡淡的伤痛。
那只小猫咪身上有太多病,她努力不到三个月,终究还是只能送它入土为安。她一向好强不愿在旁人面前流下一滴眼泪,可是那天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泪腺,毕竟她投入了很深的感情,实在舍不得啊。
告别了小猫咪,她那时暗自发誓从此不再养小动物了,因为不喜欢自己面对死亡时流露出来的软弱,因为不想让自己变得不堪一击……
甩了甩头,不想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受过一次伤应该要让自己变得更坚强,而不是从此退缩不前。这就好比小孩子学走路,跌倒了再站起来,一次又一次,直到自己可以稳健的迈开脚步。
想清楚了,她顿觉豁然开朗,整个人轻松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的将小狗从提篮里抱出,爱怜的抚着它。「这一次,我会更努力照顾它,将它养得白白胖胖。」
「它现在是章家的成员了,我会跟大姐一起努力把它养得白白胖胖的。」章家乐轻轻的逗弄小狗。「大姐,上次那只小猫咪来不及取名字就病死了,这一次我们别拖拖拉拉的,先帮这只小狗取个名字吧。」
是啊,上次连名字都没有送那只小猫咪,这次可不能再疏忽了。她戏谑的瞅着妹妹。「叫‘happy’如何?」
「happy……当然没问题,欢迎它成为我的好姐妹,可是妈不喜欢洋名字,大姐还是给它取个中文名字好了。」章家乐嘿嘿的傻笑。
「happy换成中文名字的话就是……皮皮,怎么样?」
「好啊好啊!」她开心又郑重的跟小狗握手,「皮皮,欢迎你成为章家的一份子,明天我帮你开个庆祝派对,请你去狗餐厅大吃一顿。」
章家君好笑的送上一个白眼。「它必须先送到动物医院做健康检查,还有美容整理一下,短期之内没有办法跟你去狗餐厅开派对。」
「对对对,身体照顾好了,以后不怕没得吃。」她摸了摸它的头。「虽然你的主人厨艺非常可怕,不过你放心,妈和我的厨艺都很好,保证让你爱上我们家。」
「章家乐,干嘛强调我的厨艺很可怕?」
「皮皮现在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当然要知道家人的情况,认清在我们家生活应该讨好的人是谁。」对大姐做了个鬼脸后,她继续对皮皮表达欢迎之情。「以后有机会你一定要劝大姐,找到请得起帮佣煮饭做菜的老公就赶快嫁了,别太挑剔,否则就等着被老爸送到菜市场喊价拍卖。」
「章家乐,废话少说!」如果再放任妹妹啰嗦下去,皮皮还没进章家的门就吓跑了。「你帮我回房间拿皮包,我要送皮皮去动物医院。」
章家乐点头应允,飞快的转身跑回屋内,三分钟后,她身上多了一个斜背包走了出来,自动的跟着章家君一起带小狗去动物医院。
人生真的很奇妙,有时候一个转折,就会发现所处的情况截然不同,不过是好或不好,就要看自己如何看待。
而她要如何看待此刻的情况呢?
如果不要想东想西,单论眼前的景象——坐在铺着野餐毯的草地上,头顶是蓝天白云,风和日丽,旁边摆着一大篮的下午茶点心,而前方则是一个优质酷男陪一只小狗玩你丢我捡飞盘游戏的画面……这实在是太惬意了,谁会不满意呢?
是啊,可是,为什么她又跟白宇棠扯在一起了?
章家君重重一叹,当她决定收下他送的流浪狗时,就应该要猜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白宇棠以看小狗的名义跟她见面,若她拒绝,实在是说不过去。
两人很自然的开始恢复‘约会’,平日晚上的时间不够,周休二日也加进来凑热闹。总而言之,健康的小狗需要运动奔跑,他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两手抱着屈膝紧贴胸前,她的目光不自觉的跟着白宇棠打转。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穿着如此轻便的运动服,他个人的感觉不再像西装笔挺的时候硬邦邦的,看起来终于有那么一点普通人的味道,可是真奇怪,那副高傲却不减半分。
她看这种高傲强悍的男人一向只有皱眉的份,可是看他就是生不出那种厌恶的感觉,反而觉得这个男人生来就应该是这副样子,这正是属于他的魅力……看样子,她好像真的对他动心了。
这时,一狗一人突然一前一后跑回来,分别在她左右侧或趴或坐。
「皮皮累坏了吧。」章家君爱怜的摸了摸它的头。
见状,白宇棠忍不住抱怨,「我也累坏了,你怎么不关心我?」
两颊染上淡淡的羞红,她故意凶神恶煞般的斜睨了他一眼。「你长这么高大,不会这么没有用,小小运动一下就累坏了吧?」
「公平一点,如果不是我体力太好了,哪有办法陪这个精力充沛的小家伙玩这么久?」他越过她摸了摸皮皮的耳朵。
「皮皮吃得好、睡得好,每天早晚都有人陪着运动跑步,当然精力充沛。」她为了病死的小猫咪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章家每一个人都记忆犹新,所以现在全家一致为了皮皮的健康努力,如果不是运动量足够,它说不定已经变身为「猪」了。
「它真是幸福!」他这个令人艳羡的贵公子竟然忍不住嫉妒起一只小狗!
「你在哪捡到它?」
「这是我拜托朋友捡来的。」正确的说法是,他拜托征信社捡来的。他对这种事又不擅长,当然是花钱交给人家处理。征信社找人的本领高,连找流浪狗的本事也不赖,三天就处理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小狗?」
「你不是说过吗?」
「我没有,我说过不再养小动物,怎么可能会告诉你这种事?」
「为什么不再养小动物?」他很巧妙的转移焦点。
她说起自己去年捡到一只小猫咪,她有多么喜欢它,有一回她家老么一时兴起带小猫咪出去散步,不小心把小猫咪弄丢,她得知后气哭了,老么也被她骂哭了。后来是她邻居李允泽找到走失的猫,但虽然找回来了,它还是在一个月后病死。
这是她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和无奈,生死是在神的手中,所以活着就应该感恩,珍惜自己的生命。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想起第二次遇见她,是在年初李允泽的生日派对上,派对结束后,寿星醉得一塌糊涂,几个朋友正讨论谁来充当他的司机,李允泽却突然大叫了一声,说他安排好司机了,然后就打电话叫她过来。
当时她气冲冲的搭计程车赶过来,一见到李允泽,劈头就骂,「如果不是欠你一份恩情,今天你会死在我手上!」
若她像第一次那般温柔的对待李允泽,他会当她是那种贪图富贵的拜金女郎,将她从自己的记忆里驱逐出境,偏偏她是个强悍有个性的女人,两者的反差从此教他更难遗忘。
章家君并不知道他的‘这么回事’是什么意思,自顾自的接着道:「我一开始真的好担心照顾不来皮皮,可是出乎意料,它不到两个礼拜就已经勇猛得可以当我家的看门狗了。」
「那是因为你用心照顾它。」
「这是我们全家人同心努力的结果。」
皮皮似乎知道他们在讨论自己,移动身子缩到她脚边。
「这个小家伙真爱撒娇。」白宇棠完全没办法掩饰内心的嫉妒。
「是啊,它半夜还会爬上床,窝在我的脚边。」
「它不是女生吗?」脸色微微一变。他就是担心这种情况,还特别请征信社注意性别的问题,怎么还是发生了?
强忍着笑意,她正经的点头。「对啊,它是个爱撒娇的女生。」
这种感觉真令人沮丧,他总不能跟一只小狗争风吃醋,只好对她抱怨,「这个小家伙被你宠坏了!」
「我就是喜欢宠它。」章家君揉了揉皮皮的头,皮皮在半梦半醒中很有默契的动了下回应她,注意到他见了脸色越来越沉重,终于,她忍俊不住的笑出声,可想而知,立刻换来他怒眼一瞪,她连忙找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这么好的天气因该带着绘画工具出来,这样我就可以顺便在这里写生了。」
「如果你写生的物件是我,我就帮你弄到绘画工具。」
「我画你干嘛?」她好笑的对他扬起眉。
「你以为我喜欢留在别人的画上吗?这可是我给你的特权。」
她瞪着他半响,只说出一句话,「你这个人真的很狂妄!」
「我承认,这是我从小到大养成的性格,但遇到你之后,已经改善很多了。」
「这样叫改善很多?」她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
「你觉得我很讨厌吗?」
「……还好啦。」她差点反应不过来。他的问题未免转得太快了!
「如果不是改善很多,你可能会对我咬牙切齿,恨不得扭断我的脖子。」他可以顺利从每次的相亲中抽身,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太狂妄自大了。女人虽然很想攀上这座金山,但是难以忍受他将别人踩在脚底下的姿态。
林闵之老是笑他长得一副很欠扁的样子,幸好他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他很有义气,很照顾自己人。
原来如此!「不错嘛,你对自己挺了解的嘛。」
「没有人不了解自己,除非他不愿意坦然面对。」
是啊,人不是不了解自己,而是不愿意坦然面对,可惜大部分的人都会选择逃避,逃避自己的缺点,只是看自己的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好帅气,如果现在手上有一支画笔,她一定会将他帅气的模样留下来。
「我喜欢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很专注。」
羞红了脸,章家君连忙转开头,清了清喉咙道:「如果你真的有办法帮我弄到绘画的工具,现在的你就会留在我的画上。」
白宇棠立刻跳了起来,三分钟之内从她的视线消失又回来,不过,他手上并没有带回她需要的绘画工具,这是当然,因为这方圆一百公尺内应该没有文具用品店。
「我们先享用下午茶,一个小时后,皮皮又会开始精力充沛的想活动筋骨,到时你的写生用具也到了。」
「你去哪找来写生用具?」他明明才离开一下。
「我付酬劳请公园外的摊贩跑腿,他们自然会帮我买齐所有的东西。」
她闻言忍不住皱眉。这个男人会不会太挥霍了?「你付了多少酬劳?」
「这种时候你不要计较这些小细节。」他伸了个懒腰,将野餐蓝拿过来。「我肚子饿了,我们先吃东西吧。」
算了,今天心情太好,这件事就别计较了,不过以后还得好好教导他,勤俭绝非小气,而是一种美德。
互看不顺眼的人住在同一条街上就是有这个缺点,一个不小心就会冤家路窄,搞得自己心情非常不愉快。
这种情况她应该怎么处理呢?
视而不见绕过去?这好像会显得自己的度量很狭小,虽然她从不在意人家的评论,可是万一他一状告到她父母那里,她就又要听爸爸妈妈说教了,说什么她是大姐,是妹妹们的榜样,要她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别教人家看笑话。
那走上前嘘寒问暖呢?她没有这个兴致,而他大概也不乐意跟她打交道,他们两个实在是话不投机,即使笑脸开始,最后也一定会恶脸相向,但究竟是谁先挑衅搞坏气氛,从来没有人搞得清楚。
怎么办?这个行不通,那个也行不通,难道她就一直站在这当傻子吗?
她还没有想到结论,李允泽竟然一反常态的大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是受到惊吓似的。
「喂!你什么时候开始养狗了?」
怔了一下,章家君这才想到自己带皮皮出来散步。「我没必要向你报告吧。」这个男人真的很好笑,好像她家的事他都得一清二楚。
「上次那只小猫咪病死以后,你不是发誓再也不养小动物了吗?」
「我不能改变心意啊……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发誓不再养小动物?」她困惑的对他扬起眉。
略微一顿,他的表情有些不自在。「我们两家的消息很灵通,我又不是耳聋,就算不想知道的事最后也会知道。」
「这件事我又没告诉家人。」
「……你肯定说了,只是你忘了。」
「是吗?」她的记性还算不错,出来某人应该配某张脸这种事……说来奇怪,她记得住见过的面孔,也记得住听过的名字,可是,始终没办法将两者正确地搭配在一起,好友们老是取笑她,小时候地「连连看」肯定都是拿鸭蛋。
「而且你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