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5(1 / 1)

昨日佳人 佚名 4850 字 4个月前

气,执着,坚强,做父亲的感到骄傲。但是这样的耿直,容不下一点尘埃的人,爸爸想,如果没有很好的家庭作为她的保护伞,在社会上基本是生存不了的——我们原来的想法,其实就是想当你的保护伞啊!”

这是父亲的话;

其实父亲的话,跟母亲的话,意思又有什么不同呢?

只是父亲以一种自己可以接受的方式和词语说出来,而母亲不是。

她不单止不是,她是做到了另一个极端。可是,原来自己一直还是默默的希望母亲有一天会改变,母女关系会改善……一直还是怀着这种愿望的自己,跟至死顽固不化的母亲,又有何区别?不过是这个沾亲带故的人世间的一个女儿和一个母亲。

——还有父亲。

母亲故去,余下父女相对,父亲似乎比平常说的话要多。父亲的伤怀跟女儿是不同的,他在哀悼中似乎终于寻回了自己长久以来失落的声音。

“没有人是完美的,没有男人是完美的。但是,男人都希望在一个女人的心中是完美的,那就是他的女儿。”

“爸,我不会反对你再婚的……我希望你以后能有个伴。”

“谢谢你的体谅。不过,爸不会再成家的;这一辈子已经辜负了她,就算彻底负了吧,补救什么的,没有意义。”

听到父亲这话,张佳也悟了,爸爸到底是一个书生。不过跟人通常提到的那种意义上的“书生”不同的是,他是一个经历比较幸运的书生罢了——书生的气质到底还在。

父亲辜负了那个女人,同时也辜负了母亲,那自己辜负了谁?

只能说,自己辜负了母亲。辜负了她那争强好胜的心,和爱慕虚荣的愿望——虽然说这些多是不好的,但是她确实是辜负了。就算自己不会说出“辜负”,选择说“不妥协”“不屈服”“不同流合污”,可是在母亲的心中还是辜负了——她至死认定了这一点;

一个女人和母亲,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是认定她的丈夫和孩子辜负了她,伤害了她,那是多么可怜!

而这个女人却正是自己的母亲!

张佳的泪流出来,真正控制不住的泪水,不明确为了谁而流?

是为了母亲?

还是为了自己,或父亲?

两年后,张佳的父亲还是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了。是那个女人主动要求和促成的;那个女人费力找到张佳,说看到张父这么一个一辈子习惯被照顾的男人,如今一人生活的境况很寥落,让人看着就心酸。那女人很坦白地说:“反正今年我们都退休了,也没那么多顾虑了。什么影响好不好的,过了大半辈子了,知道那都是虚的,还不如有个知心人相伴渡过余生实在。”

张佳当然也认为这话有理,而且对这个出奇坦率的女人也没有反感了,就再次劝服父亲。

之后,俩人低调领了证。

33

33、第33章 …

那一日,何志明心血来潮就去深圳找张佳。找到那家美术馆一问,张佳没来报到。何志明才惊觉自己怎么就犯了最基本的错误呢?应该先打电话的。他打给张佳,可电话是不通的,然后他打给陈燕华,陈燕华告诉他张佳的母亲进医院了,所以张佳临时决定回家去了。

何志明懊丧地回程,才发觉路程那么的长,那么的单调,也才发现自己如此的冲动,如此的情痴——对一个叫“张佳”的女人。

也许该冷却一下自己的狂热,冷静一下自己的痴情;

又过了几日,跟陈燕华和谢载兴一起吃饭。

“唉,不放心,我还是给张佳打通电话,不知道她妈妈的情况怎么样了?”

陈燕华对两位男士丢下这句话后,就离开座位去找个安静的地方打电话。过了一会回来,说:“张佳的妈妈已经过世。”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淡,只是语气中带着点沮丧的样子,好像把所有沉重的感情都放在后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不知道张佳会怎么样……真难办……人啊……做人很难的。”

陈燕华决定礼拜五下班后回滨江看张佳的情况,她说:“不知道她想不想回来这里,我觉得她还是回广州比较好。”

回一个熟悉的、有朋友相伴的地方,治愈伤痛,整理情绪当然是好的。何志明听到陈燕华的话,心跳急促起来,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紧张。反正,与陈燕华和谢载兴俩人分别后,他的车就奔驰在广州至滨江的公路上——

他再次的失去常识,没有迟疑,没有判断,他只想马上见到张佳,对她坦白道出那使他焦虑不已、夜不能寐的话——他的真心话;

那是些什么样的话?

他不知道;但,那是见到张佳就会自然跑到嘴边的话,所以他没有为此时那些话不现影踪而感到奇怪。

何志明在高速公路上奔驰着,目视前方,心中只有一个简单的愿望。

与上一次的徒劳相反,这次很顺利,他算是一回到滨江就见到了张佳。

张佳从医院出来,她这次是到医院结算账单付钱的。这间新医院坐落在滨江市边缘,就在国道旁边,离车站也很近,既交通方便,又一副尽量不影响城里居民的生活的姿态,实在算是体贴的民生工程。

而且对于张佳和何志明,很巧的是,医院与他们所念的高中几乎是相连的,大门与大门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过三百米。

张佳见到何志明原本应该感到意外的,可她没有。她看了他一眼,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我听说了你母亲的事情,真是……”

“谢谢你。她走的还算平静。”

俩人静静走着,有一种悠然而奇异的感觉;

突然,张佳才问:“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我说服不了自己放弃。”何志明回答。

这个时候,刚好经过俩人故校的大门,俩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张望。

“好久没进去了,不知道有没有变样呢?”何志明说。

张佳正想应答,她的手机就响了。她拿出手机看,是麦子,感到有些意外。因为身边的何志明,对接这通电话有些顾虑。

可——张佳转念一想,又为什么不能接呢!

“张佳,你老实告诉我,我是一个坏女人吗?你觉得我是一个坏女人吗?”

也许这句话,这个疑问,在麦子心中,在这几天内,已经响起数百遍、上千遍,所以没有任何的过渡,直接了当,从麦子那,直达张佳这。

张佳愕然,由于母亲的事情,她根本就没有再想起麦子的事情。

“我回家了,我的母亲昨天去世了,所以我在家,没有去深圳。”

似乎传来一声模糊的话,接下来是沉默。

何志明不由看了一眼在通电话中间出现不寻常沉默的张佳的脸,想从她的神色中寻找原因,然后又为了保持礼貌和风度,装作不在意、不打扰的样子。

“那你怎样……”长长的沉默后,麦子说。

“你看过刘若英和梅婷演的那部《新结婚时代》吧,”张佳这时却像才听到,并突然明白了麦子刚才所问的话,回答说,“我印象最深的其实是梅婷演的那个角色。她让我觉得好女人就是好女人,就算曾经深陷泥潭。我一直觉得,一个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只是生活会给他出各种各样的选择题,有时候,他选错了。”

麦子最后好像说了句“谢谢”,电话挂了。

34

34、第34章 …

“是谁?”

何志明好像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又好像是感到他不问这么一句才是不礼貌,所以他问了。

张佳没有多想,直接回答:“是我的室友麦子啊。”

然后,没有衔接刚才的那种莫名的迟疑,俩人就并肩走进学校大门。

这是滨江市最好的中学,有初中部和高中部,当年每个年级就都有六七个班,听说现在初中部还增加到十个班以上。而且有部分学生需要寄宿,和为了更专心念书选择寄宿,因此可想象校园是颇大的,甚至能说有些荒凉。过去这间学校的范围就是滨江市区的边缘,现在是那间新建的医院。

何志明和张佳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除了新增了两栋大楼建在原本围墙外的一个荔枝果园外,学校跟十多年前他们离开的时候是一样的。蓦然间,他们都笑了一下,好像都不约而同的想到,要是迎面碰到高中时的老师,不知会是怎样的情形呢?

他们向着操场方向走去;

操场中央突兀地被两棵称得上是文物的老榕树占据。榕树老而愈茂,繁衍枝叶和绿意,也繁衍虫儿,虫儿和浆果又理所当然地引来鸟儿,是一个天然存在的安静又热闹的天地。

高一的时候,这榕树底下就是何志明和张佳他们班的清洁包干区,可让他们烦恼了,因为从树上掉下的不单是落叶、枯枝,还有被行人踩扁而变得难以清理的榕树的浆果实。此外,还有更恼人的虫子;特别是学校突发保护老榕树好心的时候,就往上面喷洒杀虫药水,虫子就如下小冰雹一般“嘀嘀嗒嗒”地落满一地,垂死挣扎着。

高一没有文理分班,张佳和何志明所在的二班被评为年级最“不羁”的班,也就是不服从管理。其中最大的原因也许是,班主任是一个新丁,还是外地过来执教的。能从外地过来这里,水平当然很高。他还是一位数学老师,因此可以定义说,他是一位数学高材生,那么理所当然,是不会管理学生的。男学生们大大咧咧地直呼其名,达到勾肩搭背的随便程度;而女学生呢,他还不太敢直视她们的脸。

但,也许正由于此种种因果,那一年是一段快乐的时光!

对于高中三年的记忆,何志明和张佳,当然也包括陈燕华和其他同学,都很自然地觉得,就如同老人家的记忆,越是前面的事情就记得越是清晰。后面的,除了留下临近高考的紧张感外,模糊成一片。

何志明和张佳穿行那片榕树的阴凉时,也想起高一的往事。因为这片包干区太难搞了,后来基本算是放弃了。到了清洁评分的时候,几位班干部就同心合力地围住那两名评分的值日生,先解释种种难处,再威胁说要是不给合格就闹到级长那要求调换包干区,说“就换你们班的,看你们是不是就有本事把这里弄干净!”——事情就这样搞定了。

穿过榕树的阴凉,就是运动场,这里有六个篮球场,三个是旧的,是张佳进学校前就有的,三个是新的,是张佳他们念高二那年扩建的。记忆中,学校很喜欢举行篮球比赛的样子;张佳就记得,下午放学后,这里总是最热闹的,跟饭堂一样的热闹。有精彩比赛的时候,甚至能把饭堂弄冷清。

虽然那么多年过去了,而且对于当年是新,现在也已经不能说新的篮球场也已经朝夕相处过两年,早习惯了,张佳还是怀念刚进学校,还没增建这三个篮球场时这运动场的摸样。那时候,旧篮球场的边上有几棵非常漂亮的大树,其中一棵更是特别的美!

张佳用手指了指,说:“那里以前有几棵大树的,你记得吗?”

“对啊,最边上的那棵还会开一串串米黄的花。”

张佳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她真想不到何志明会记得。这是在很遥远的十多年前,并且只存在过一年的风景,而且他还记得那么一个动人的细节。

何志明看到张佳的表情,笑了笑,显出几分局促羞涩,说:“我当然记得,没有在别的地方看到过那种树了。我记得,你有时也会打篮球,虽然只是玩玩的,可你总是很认真,累了的时候就坐在那棵树底下休息,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那时候我就想,其实你不是喜欢打球,你只是喜欢那棵树,你会看着树上的花发呆。”

一开口,话就比预想的要多,何志明目视前方,就是当年那棵开花的树的方向,嘴角上带着轻柔如春风的笑意。然后,他看张佳,张佳也正看着他,正要说话,似乎话已经到唇边,顷刻就要溢出来了,此刻,手机的铃声响了——

是短信的铃声,只响了三声,声音突兀而巨大。张佳再次从挎包把手机拿出来,一看是麦子发来短信:

“回广州来吧。在你重新找到工作前,我包住包吃好了。而且工作,只要你愿意屈就,我立马就能给你介绍一份干媒体编辑的,其实也很适合你啊。”

张佳的眼睛有一点润湿,抬头看到何志明关切的脸时,这回,不等他问,就主动说:“是麦子叫我回去。”

张佳把手机重新放回挎包里,从肺部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郑重地说:“我要回去的。有空找我喝茶吧。”

何志明觉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半开玩笑说:“除了喝茶,吃饭也可以吧?”

“吃饭也可以。”

“除了吃饭呢,还能是其他吗?”

张佳却不接这话了,她转而说:“你知道吗,我是一个一无是处,胆怯的,自私的女人。”

何志明却莫名自然地接上她的话,说:“那我也坦白吧,我是一个自以为是的,懦弱的,自私到无可救药的男人。”

俩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