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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痴有理 佚名 4491 字 4个月前

身影。

看男生在篮下为了争夺那一粒橘色小球,无所不用其极的伸展身体、跳跃、奔跑、闪躲,在在展现出人的躯体所能呈现的力与美,那种视觉飨宴是种无上的享受。

他们脸上的汗水在阳光照耀下好像会发光一般,令人好想扑上去舔一口……,我用舌头将香草口味的冰淇淋卷入,感受到那甜美冰凉的滋味在口中散开──和想象中的味道做了结合。

哔!哨声响起,篮赛中场结束,场上的十个男孩各自到了休息区暂时喘口气,而我所坐的地方,正是其中一方的休息位置,我暂时停止吃冰,牢牢盯着正朝我走来的男孩子们。

当然──我并不是看所有的人,在意的,就只有走在最前头,一边露出像阳光般微笑跟队友说着话的高大男孩──陈杰信。

他一走过来,我立刻拿起早准备好的毛巾迎上去。「来!擦个汗。」

他看了看我,脸上的微笑稍歇,脸上的阳光稍黯,但我视若无睹。「妳怎么还待在这?都上课了!」

「我跟老师说我身体不舒服。」我淡淡地笑道。

不就是找个理由逃学──只为了看他打球。

他看着我手上的冰淇淋。「那妳还吃冰?」

「你要吃吗?」我递向他。

「不要!有妳的口水!恶心死了。」他拿过毛巾胡乱地擦着头、脸颊和颈脖。

「又没关系!我是你的女朋友,吃我的口水又不会怎样?」我依旧笑嘻嘻地说道。

他在毛巾里嘟嚷了几句,虽然声音不大,但我很清楚他说了什么──是妳自己厚脸皮说是我的女朋友,我又没说好……

这话如果被过去的我听见,会二话不说甩头就离去,而不是依旧露着笑容,睁大的眼,用乞怜般的眼神望着他,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般继续杵在这里……

他擦完汗后,将毛巾丢还给我,便走到其它队友身边坐下,讨论他们接下来的打法,而我则再度吃着冰,一边看着他。

陈杰信,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人长的高大、英挺,打了一手好篮球,可以说是运动全能,但功课就普通了。

虽然没有文武全才,但他的外表吸引了校内无数女孩的目光和芳心,而其中的一颗就是我的。

我疯狂爱上了他,无法一天不见到他的面,无法一天不听到他的声音,无法一天不靠近他。

为了他,我心甘情愿成为自己曾经所摒弃、厌恶、不耻的花痴。

不顾他的拒绝,总是寻找任何可能的机会黏在他的身边,不顾其它女孩的警告和轻蔑,就是想尽办法要亲近他……

他是个不会口出恶言的人,但也被我缠到不耐烦,最后终于忍不住出口赶我,但我却笑嘻嘻的,举起手腕,露出刚长出新肉的刀疤,问他──愿不愿意让我把他的名字刻上?

他吓了一大跳,忍不住骂我是神经病、疯子,但──此后却也没再开口赶我了。

这种威胁方法很卑鄙吗?

当然!可是只要能亲近他,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因为我早已不是以前那个我了。

哨音再响,所有的男孩起身,朝篮球场上集结。

球往天空一丢,他与对方主将同时跳起抢球,下一场比赛于焉开始。

我坐了下来,将最后一口冰送进口中。

世界之于我,早就不同了。

现在的我,有如置身在另一个世界中,在这──我不再是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老师看着我的目光是失望,同学看着我的目光是陌生和轻视,父亲母亲看我的目光是……不知道,因为我再也不看他们了,而我看我自己呢?

……

我看不到,每天对着镜子,看不到我的脸,我的身体……我似乎已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但……却又没有消失,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到我,我也清楚的知觉到自己是活着,而不是一缕幽魂,只在此空间游荡着。

为什么?

可天知道,我多希望……

「妳不会累吗?」陈杰信的同学亦是蓝球队的候补选手王永煜对我说道。

我转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为了什么事而累?」

「追着陈杰信跑,连上课都不正常上了。」

王永煜是个功课很好的学生,以前我曾跟他上台并肩领模范生奖的,是陈杰信的好朋友。

「不累!只要看着他,我就不会累。」我浅笑道。

陈杰信之于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耀眼的生物,高一时,他就是受人注目的家伙,最美妙的地方是他就在我的隔壁班,人个子高,在升旗典礼的队伍中便是站在排头的 位置,我们班的队伍就在他们班的后面,所以我每天都可以注视他的身影,看到他在唱国歌时跟旁边同学窃窃私语,在升旗时,故意将手掌置在耳朵旁弄成招风耳, 叫后面的人看了忍不住笑出来。

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他,见他如何以不同的方式散发自己独特的魅力,然后在课堂间、下课时,只要一看到他的身影,目光立刻被吸引住,牢牢捕捉住他的一举一动……

可在过去,我只敢躲在暗处看着他,并且对那些像苍蝇般黏在他身边不走的女生感到不屑。

多想冲出去对她们吼,难道不懂吗?人必自重方重之,以陈杰信的品味,难道会没眼光地看上那些花痴女吗?

如今──我却也成了那些苍蝇一员……

真不明白过去的自己到底在ㄍ一ㄣ什么?躲在暗处,又不会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再说我也不是什么耀眼的人物,既不貌美,身材普通,又无特殊才华,顶多能教人称许的只有考试成绩及文章写的好而已,但对现在成绩一落千丈的我来说,也已经失去这项优势了。

所以──现在的我又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人喜欢上呢?

既然诱不到人,就只有倒贴了。

「可他却觉得很累……」王永煜轻轻说道。

这话很伤人,但却伤不了我,或许是因为这话所带来的心痛感还比不上我手腕上所受的痛吧!

我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是他要你跟我说的吗?」

「……不是,只是我多事,他跟我埋怨过,说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妳。」

我转头看着王永煜,这是我第一次正式的打量他,他是个很有气质,长相很斯文的男孩子,却因戴着金边、老气的眼镜,给人感觉像个书呆。

「他什么都跟你说了?」

「对!」

我知道,是我这两个礼拜近乎紧迫盯人的方式,让陈杰信受不了,可在听到我以死要挟后,便不敢再开口赶我了,而这位好朋友,真的挺够义气,肯帮他说话,当他的说客,只是──很抱歉,要让他失望了,我不会乖乖听话的。

「对不起!我还是无法离开他。」现在不能!一旦离开了他,我一定会、一定会……,我深吸口气,不愿再想下去,因为再下去也只是一团黑── 一团无温的黑暗。

收到我直接的拒绝后,王永煜没再开口说话,而我也乐得轻松,重新将注意力转回篮球场上。

「加油!陈杰信加油!」看到他正奔向前欲夺回那颗篮球的主控权时,我忍不住扯开喉咙大叫道,而就在喊着他的名字的同时,从身体深处会涌上一股热能,使我充满了活力,令我更加忘形大喊他的名字,为他加油!

管他的!即使被人骂三八、花痴,都无所谓,伤不了我的,因为我现在全身充满了力量──只因为他。

* * *

「呼善珍,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导师卢雅琳对我说道。

我垂下眼。「老师,放学后我要赶去补习,可能没办法。」

「是真的去补习?还是跟男朋友约会?」老师目光锐利的盯着我的脸。

我抬起头,露出最甜的微笑。「当然是去补习啰。」这是个人尽皆知的谎言,现在只要一放学,我根本就立刻冲到隔壁班陈杰信的身边,不管他是要练球,或者是要去补习、或者是要回家,总之,我绝对待在他周围三公尺以内──直到他进了家门──另一个「盒子」中。

导师板着脸,一脸无奈,我知道她很闷,自从发生「那件事」后,她虽有心帮助我,甚至还请了辅导室的老师跟我做心理谘商,但我就是无法受教,听不进去。

她关心我,我真的很感激,但我没办法回应,只能说谢谢……。

我向她鞠个躬。「老师,我去厕所一下。」

导师没有阻挡我,点了点头便放我走。

其实她是有权亦有能力下命令叫我听话的,可同样的,自从发生「那件事」后,很多命令都不再下诸在我身上,不管是家里或是学校。

抬头看向天空,自嘲的想,这是不是我目前在这个尚未分崩离析世界所拥有的特权呢?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我一点都不高兴?

最后一堂课的时间像蜗牛一般地慢慢爬行,看着老师在黑板上疾书,粉笔屑很奇妙的,那些从小就认得的中文字,此刻却成了一种图腾,一种对我失去了意义的符号。

我低着头,看着课本,课本上的文字跟黑板上的文字命运是一样的。

该怎么对人说?连这些文字都不要我了,都不想让我读懂它们……

杰信,救我!救我!

我握紧双手,闭上眼睛,拼命地在心底喊着这几句话,希望隔着一个墙的他,可以听到我的呼喊,然后离开座位跑过来解救我。

但是……这个心愿,直到钟声响起后,都没有实现。

说完「谢谢老师」后,我迫不及待将早已收拾好的书包拿起,冲出教室,到隔壁教室的后门等待着。

陈杰信就坐在第二排最后面靠门的地方,所以他一转过头就可以看得到我,这两个礼拜他已经很习惯我这样做,所以只是面无表情看我一眼,然后跟坐在他旁边的王永煜说了一下话,王永煜回过头特意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算是跟我打个招呼。

数分钟后,他们两人走出教室,而我立刻跟在他身后走着,陈杰信并没有跟我说任何话,而我亦没开口,因为只要能看着他,能在他的身边,就觉得很满足,除此之外,我不敢奢求了。

两个男孩走在前方,而我维持一定的距离跟着,有不少女生趋近他们,想围住他们把我摒弃在外,可我也始终能固守地盘,不让她们有将我推离的能耐,必要时,我会拉住陈杰信斜挂在身侧的书包……,这时他就会露出很无奈的神情,而其它女生则会露出鄙夷的目光看着我。

但我──只是不受影响地露出微笑。

出了校门后,很快地,一大群女生渐渐消散而去,王永煜也因为住在不同的方向而先说再见,这段时间便只剩下了我跟他。

其实我跟他的家也不是在同一区,但我总习惯地送他到家之后才回我家,即使这样得多绕上一大段路,但我甘之如贻。

因为──我期盼了一天,就是期待这一刻,只为了和他一起走。

喔!别笑我可悲又可叹,真觉得此刻是我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候,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十分钟。

在快到他家时,我已经准备好说再见了,知道他随时都会拔腿奔进家门中──似害怕我也会跟进他家去……

但今天──他不仅没有快步闪离我,反而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说出离开学校后的第一句话。「今天我家里人不在,妳要进来吗?」

我呆了呆,对这份突如其来的邀约,有些不知所措,也不敢置信,因为我做梦都没想到他竟会邀我进入他家。

我的心跳的很快很快,兴奋的竟结巴了起来。「我……我……可以…进…进去吗?」

「为什么不行?」说完,他转过身掏出钥匙开门。

待他将门打开,请我进去时,我还呆立在哪,连脚该怎么抬起都不知道。

「妳若不进来,那就算了!」

我一惊,立刻拔腿快步走了进去,深怕他会将门关上,不再让我进去了。

不管了!天才知道进到他家会发生什么事?

但我不在意,甚至是带着满心的期待,欢欢喜喜的随他而去。

* * *

他家在公寓的五楼。

四房两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