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火车,两人的手依旧紧紧牵着。
当火车开动时,我告诉自己──时间到了。
看着前方。「你知道……我生病了,对不对?」
「……」
「医生认为我有……忧郁症。」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般。
「忧郁症是可以治好的,妳要听医生的话,配合接受治疗。」他轻轻地说道。
我转过头看着他。「你千万不要认为我生病是因为你的关系!」我想母亲应该已经跟他说了,不然他不会将我当易碎般的玻璃捧着,更不会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知道吗?」
他低头。「……陈敏倩只是我国中同学,妳不要再胡猜。」
我慢慢从他的手中抽回我的。「没关系!我知道你喜欢她。」没有他的握抓,我的身体也像失了动力般。
「没有!妳不要再乱──」
我抬手轻轻堵住他的唇。「没关系!你可以喜欢你想喜欢的人,不要被我给束缚了,我会疯……是在向你告白前就疯了,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上你,能跟你在一起,只怕我早就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了,是因为你,才让我有勇气活到现在,你知道吗?」
这时火车的车速开始变慢,我的心脏一阵强烈收缩,太快了!我怕来不及说完。
我深吸口气。「所以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在这段时间可以喜欢你,可以跟你在一起。」捧住他的脸,细细将他的五官刻进我的脑海里。
「我好高兴你今天愿意陪着我,真的!我觉得好幸福、好快乐!」
明知他只是同情,但我愿意选择相信,那是……爱情。
火车进入和仁站,渐渐缓速停止。
随着车子停靠的作用力,我倾身向前吻住了他的唇,将我所有的情感悉数倾入,当火车铃声响起时,我退开。
「保重!」
说完这句话后,我起身离座,飞快的朝车门奔过去,当火车驶动的剎那,我跳离火车,虽然重心有点不稳,但还是安全站在月台上。
当我转过身,正和火车内一脸惊愕的他隔窗相望,他很快就回神,神情焦急的张口说着话,并站起用力拍打着车窗。
我知道他是在叫我的名字,是在叫我快上车……
我试着露出最灿烂的微笑,紧紧压住他送给我的草帽,免得被火车离去所扬起的气流给吹跑,然后对他挥挥手。「再见、再见……」
当我目送火车离去时,我的心已碎了,倚靠在月台上的壁柱,泪流满面,试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我相信,从此以后──他会自由,不再受我束缚,不会被我拖累,无需为我负上任何责任。
伫立在空荡荡的月台上,周遭一片漆黑,这里比崇德更荒凉,车站前面就是山,鲜有人烟,说我不害怕是骗人的,可是……也没有后悔的余地。
我并没有走下地下道离开火车站,而是跃下月台,穿越停满载着水泥的货运火车的铁轨,朝我的目的地──大海走过去。
在我脚向前踏空前──我一直深信再过不久,就可以脱离这一切痛苦……第七章-上
更新时间: 01/25 2007
这一次,我真的要死成!不管是我或是「我」。
当我走向海边时,是这样下定决心,因为这世界对现在的我来说──太苦、太苦了。
第一次割腕自杀,我没死成,但却造成了我跟「我」。
我──是呼善珍感性的那一面,纯然的用情感堆砌的,所以我只想顺着情感走。
「我」──是过去的呼善珍理性的那一面,是深信这个世界所订下道德、法律、人与人之间分际的规范,所以「我」会想让所有的事情变的更「合理」。
但什么事才是合理?
婚姻也可以用合理说的通,合则来,不合则去,人与人之间的份际都是可以丈量的?
「我」可以理解这部份,但我不能接受,因为这完全彻底否决了呼善珍这个人的存在意义,「呼善珍」只是一个生命的代名词,只是人类理性的想依循生物本能所制造延续生命的产物罢了。
如果是如此──人根本就不需要感情,因为连感情都可以用理性衡量多寡和进退。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宁愿舍弃所谓的文明、理性,因为不需要!生命的结合与创造本来就是源自本能,既是本能,又何需要再冠上那虚伪的制度外表?
只是当我做出这样的选择时,舍弃「我」时,没想到我竟会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不明白到底什么才是对与错,每往前走一步,都是空的──
舍弃过去,欲创造出全新的自我时,竟是如此的无所适从。
或许疯了也好,我就不用在这样的矛盾中挣扎。
或许……死了也好,可以不用再思考、感觉这一切了……
望着前方,此时的海是黑色,但是拍打到岸边的浪花却碎白成沫,清楚地打出分际,告诉你哪边是海哪边是岸,也是生与死的交界……
我继续走着,只想在勇气消失之前,奔进去──
蓦地,脚下一个踏空,下一秒,这个世界在我眼前翻转了过来,地心引力失去了意义,速度很快地,然后感觉到一股重击从我的背后袭来,再来是热刺的磨擦、滚撞,接下来──我脑袋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昏过去?只知道一睁开眼,看到的是满天星斗。
我愣愣地看着那天空,不明白怎么会有那么多灯炮镶在那里?直到好一会,才意识到那是星星。
我……摔下来了?!尝试动了动,身体像不属于我似的,无法有所感觉,也无法使唤。
移动着眼珠子,白色石面突墙就在我旁边。
是──防波堤……
我没有注意到,所以才会踏空摔了下来……
不知道伤的有多重?全身的力气像失去了一般,感觉到头颈下方有个柔软弹性东西文件着,试着动了动手,还好──还可以动,慢慢的举起,轻轻拿起压在我头下的东西。
一触碰我就知道那是什么?是陈杰信早先买给我的草帽……它,救了我,宽大具有草根轫性的帽檐在我落地时减低了冲撞力,保护了我的头部并没有受到直接的伤害。
意识到此,泪水不禁涌上,只是──一阵莫名的风刮了过来,在我还来不及反应抓紧时,那风便将我手中的帽子吹走。
「不!」
下意识地想要抓回,但身体却动不了,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风将那顶帽子愈刮愈远,在砾滩上一下落地、一下飞起,直到接触了海……
白天──风是从海吹向陆地,是海风。
晚上──风是从陆地吹向海,是陆风。
原本我该乘着陆风一起奔进海的怀抱里,没想到却让陈杰信送我的帽子先去了一步。
看着帽子最后轻巧巧地落在海面上,随着浪浮流,一会被送上滩头,一会又被带下去……,我的视线紧紧盯着那帽子,随着它上它下、高高低低的起伏着,揣测着它何时被淹没、消失……
时间在不觉中流逝。
「呼─善─珍……」
恍惚中,听到风中传来呼唤我的声音……
「呼──善──珍──」
刚开始并不在意,直到那声音愈来愈清楚,收回望向海面的视线,费力的抬起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原以为已碎的心在剎那间缝合,并开始急遽地跳动。
天!不…不可能!他……他……?!
只见陈杰信滑下堤防──就在我前方五十公尺处,但他没有奔向我,而是直奔向海边,他大步踏进海浪中,一把抓起那顶草帽,他先僵立好一会。
「可恶!呼善珍!妳在哪里?」他往前奔进浪中,蹲下身子摸索着。
「呼善珍,妳在哪里?」他狂烈嘶喊的声音像锤子般重重击着我的心。
「呼善珍,妳出来呀!不要开玩笑了!」他像发了狂似的不停地往海中找,几个大浪打过来将他扑倒。
不!危险!想喊却叫不出声!
发现浪平后他没有起身,我吓坏了,用尽全身的力量逼迫自己爬了起来,虽然很痛,但身体幸好还是能动!
陈杰信踉跄地从海中站了起来,但没一会又跪坐下去,他用力拍打着海水。「可恶的妳!妳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妳这么可以这么自私自利?只想到自己,都没有为别人想?」他大声嘶吼着,声音沿着无垠的黑暗海面吹散过去。
吼完后,他低垂着头不语,任由海浪一直拍击冲刷他的身体。
「……杰…信。」
一听到我的叫唤,他如触电般的跳了起来,火速地转过身,先瞪着我一会,然后立刻奔向我。
下一瞬,我被紧紧锁进他怀里……
天与地──只剩我与他!
* * *
海风将我们的发狂猛的吹起──一如此刻存在我们之间的动荡的强烈情感。
「为什么妳要这么做?为什么?」他的手紧紧捧住我的脸大吼道。
我只是泪流满面,完全说不出话来。
「妳怎么可以这样做呢?妳到底在想什么?」他的手握的我的脸好痛,但这份痛,我甘之如饴。
「告诉我!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妳跟我说呀!我可以帮妳的!妳不是一个人呀!」
说完后,他用力把我扯进他的怀中,力道之大,像要将我揉进他的躯体内。
他的话让我心中的那道堤防完全崩溃,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可以活下去!我觉得好痛苦、好痛苦呀!」我哭喊道。
「为什么妳会痛苦?是谁伤害妳吗?是我吗?是我让妳感到痛苦吗?」
「不!不是你!」我拼命的摇头。
「告诉我!快告诉我!」他推开我,抬起我的脸,直视进我的眼睛。「我帮妳!」
「你帮不了的!」我猛地一把推开他,踉跄地朝大海走过去。「你帮不了!没有人帮得了!」
才走没几步他便从后面把我扑倒,不让我继续往前走,我们一起跪倒在海中。
我低垂着头。「你帮不了我,你别管我!我已经疯了!我疯了!再跟我在一起!你只会被我拖累!」我声嘶力竭地吼道。「你回去!你快点回去!你的父母和家人会担心你!」
他伏在我的背上,没有说话,只是缩紧手臂,不让我动弹半分,挣脱得了,最后我哭喊到全身无力,不停颤抖,当他将我抱坐到他怀中,我就像一只破碎的娃娃。
好痛苦呀!整个人从内到外,从灵魂到肉体,似要被人硬生生撕裂一般。
「善珍!善珍!」
因为我久无反应,他不禁着急的呼唤着我、用力摇晃着我。
只是他的声音突然变的好遥远,我仰起头试图看清他,但是才一仰起,立刻一阵天旋地转,接下来我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第七章-中
更新时间: 01/25 2007
我两手张开,全身赤裸裸地飘浮在黑色、冰冷的海面上。
很冷──这是唯一的知觉,但我只是任凭那冷覆盖全身,没有做任何的动作阻挡……
一直随着海波轻轻飘流着。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吧──我想,眼睛睁的大大,直直的望着黑色无际的上方。
这就是地狱吗?──我猜。
肯定是!毕竟自杀的人是没有资格进入天堂,我微扯嘴角。
只是──突然记不得到底是用什么方法结束了生命?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突地,原本平静的海面起了波澜。
朝我打来的浪是炽热的,点点滴滴像针般刺进我的肉里、骨里、血里,令我忍不住哀叫出声。
好难受呀!
我忍不住开始挣扎,手脚不停地摆动,想逃离那破坏原先平和的祸首,可是无论怎么游,都只能在原地打转,直到──我累到无力再动弹。
放弃!随便了!不再做无谓的挣扎,既入了地狱又怎能冀求躲过上刀山、下油锅的惩罚?只是我到底犯了什么错?只不过是不让自己继续活着成了父母的累赘、心上人的负担,这样也不行吗?忍不住哭号出声。
为什么死亡不是解脱?我拼命的大喊,想要得到个答案。
不是!
有人如此回答了我。
我张开眼,四处找寻,想看清楚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