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要揉散它,痛楚却会是延绵的,似在提醒人──这就是不爱惜自己,才会受伤的代价。
「因为他中风,我阿嬷过世后,怕没人照顾他,所以才将他送去疗养院的。」
「你爸妈他们……?」
「都要工作!几个叔叔婶婶也自顾不辖,怕无法周全照顾到老人家。」他的语气有些无奈。
「你听起来好像不赞同。」一说完,我又忍不住缩了一下。
「嗯!虽然明白爸妈的为难之处,但是又觉得我阿公很可怜,年轻时拼命赚钱养家,到老时却只能孤独地在疗养院养病,我们是会利用星期假日探望他,但那感觉总是不一样。」
他的话令我陷入沉思,手上动作也停住,父母与子女的教养关系……
爸妈养我们是天经地义的,在我们能完全独立自主前,他们都得好好地教养我们,可是当他们年老时,做子女有想过要如何侍奉已行动不便的他们吗?
突然一阵冰凉从背脊窜上。「哇!好凉!」
「妳先包着!这个药效发挥了。」他用被子将我裹住。
不过这凉完全渗进骨子里,包被子取暖的效果实在不大,害我忍不住又发起抖来。
他看我愈抖愈历害,又展开双臂将我抱进他的怀中,他的体温是及时药方,终于缓和了那份不适。
他对我真的愈来愈好了!好到让我……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爱上我了吗?
我值得他爱吗?
这样的想法总是不停地在我脑海里交错着。
「善珍!」
「嗯?」
「关于我的事情,妳都知道了!可是对妳的事情……我却几乎一无所知,妳都只字不提,妳知道我的兴趣、我喜欢的电影、书籍、运动、家庭……可是我却不知道妳的!」
我默然不语。
「如果──我不了解妳,不清楚妳……这样可以算是交往吗?可以说是男女朋友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而是──」我深吸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妳说说看呀!我或许不是聪明、细心的人,但──我愿意去了解。」他真诚地望着我。
我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转过脸,沉默了好一会,望向远方开口道:
「我──看不到我自己。」
「什么意思?」
缓缓举起左手,露出刀疤,听他倒吸口气。
苦笑。「从我在腕上划下那一刀起,我就再也看不到我自己!无论是在镜子、玻璃、任何可以反映出这个世界所有东西的器皿,我看得到所有的东西,唯独就是 ──看不到我自己。」我哭笑道。「一个连自己都看不到的人,要怎么对别人说自己?我不知道呀!过去的我、现在的我、未来的我──我都已经没有概念了!记不 起,也不想回想!我舍弃过这个世界一次,所以这世界再也容不了我!」
他抱紧我!脸紧贴着我的发顶。「不是这样的!妳不要乱说!妳只是生病了!只要好好医治,妳就可以看得到妳自己!」
「如果不能呢?如果治不好呢!我会不会一辈子都被关在疯人院?」我狂乱地说道。
「不会的!即使所有的镜子、窗子都照不出妳!但我有看到妳呀!过去的妳还有现在的妳!我都看到了!」他把我的身子转正,大手紧紧捧着我的脸。「来!仔细看!妳看看我的眼睛,看看我的瞳孔有没有印出妳的身影?」
「不!我不要看!」我不敢看呀!慌忙的闭上眼,两手用力地想推开他。
「不!张开眼!妳看看我!」他用力抓着我,不让我逃避。
「如果没看到怎么办?我不要!我会受不了!」
「试试看!不试妳怎么知道?」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
突然间我自由了!顾不得一切,我立刻反身背对他,但他的脚压坐住围着我的被子,让我无法完全跑离。
「──为什么妳会知道?」他轻声问道。
我低垂着头,眼睛依旧紧闭着。「……因为──过去的『我』,你不认识也不知道,又怎么可能让你『看』到?现在的『我』……你看到的是个…疯子!」
他沉默了好久。「妳怎么知道我没有看到过去的『妳』?」他的手轻轻落在我的双肩,令我微微一震。「呼善珍,我认识妳──从高一开始!」
听到这话,我立刻睁开眼。「…你…不要…骗我……」说出的话带着抖音。
「我没有骗妳,一开始虽然不是喜欢,但我有注意到妳、看着妳──呼善珍,在我们高一时……」
他的话让我如雷一轰。
他看到我?我过去的身影曾映入他的眼廉中?
第八章-上
更新时间: 01/25 2007
「一开始虽然不是喜欢,但我有注意到妳──呼善珍,在我们高一时……」
「……会知道妳,是因为永煜的关系!」
我慢慢抬起头,王永煜?他最好的朋友?
「永煜是我的哥们,跟他认识那么久,很少听到他提到其它女生,上了高中后,妳却是他第一个提及的女孩──」
「……因为我曾经跟他一起上台领过模范生的奖?」我低声说道。
「不是!是上学期的时候,他读过妳在校刊写的文章,说妳是一个思想很成熟的女孩子。」
好惊讶!没想到高一时随手写的几篇文章,竟会引起王永煜的注意。
「我刚开始并没有太在意,不过因为妳就在隔壁班,然后永煜每次看到妳时,他都会特别留意妳的一举一动……」
「他…?」
「对!他喜欢妳,但是──他也注意到,妳的目光不是看他,而是──」
「看你……」我不自觉抓紧胸前的被单。「你一直都知道我在看你吗?」
「……知道。」
「而你──从未看向我──」心有些刺疼,脑海中浮现高一的情况,在注视他时,总不断地企望他会感觉到,然后回视──期待那像奇迹般电光火石的那一刻,会发生那梦想的浪漫……,深吸口气。「是因为在意──王永煜吗?」
原来迟钝的人不是只有他而已,我也是,竟然一直没注意到王永煜的注视。
「嗯!」他承认道:「我的确不想再引起妳的注意力,免得让好友难过,另一方面──妳也不是我喜欢的那一型女孩,所以我──」
理所当然的不会响应呵!
他真的很诚实,我苦笑,很直接、很伤人,却也能让人信任。
「──那在我厚着脸皮向你告白,并自封为你的女朋友时,王永煜他──?」好怪!王永煜在我心中一直是「他的好友」,是跟我瓜分陈杰信的头号假想敌,但现在他的形象却有了变化。
「他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不舒袒,可是在另外一方面,我们也都被妳吓到了!」
静默片刻。「是因为──我变了?」
「对!妳请了一个月的假后才回学校,一回来妳完全变个人,即使我对妳认识不多又不同班,也有这样的感觉,所以当妳说要当我的女朋友,并用那种直接、大胆 的态度说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更别提我像打不死的苍蝇般,一直缠绕在他身边,连他的拒绝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自此恍然,原来这就是他一直与我保持距离的缘故──为了王永煜,他的好友。
「但是──那天放学后你为什么会带我回家?」我终于问出隐藏在心中最大的疑问,如果他没那么做,他也不致于在后来与我牵扯如此深,完全地被我拖累。
他吐出一口气。「──因为那天永煜对我说要我好好对妳,我…老实说,那天我是生气的!气妳的死缠烂打,气妳让我跟我的好朋友之间变的很怪!」
原来如此。「我真的不知道,对不──」
「妳不要再跟我道歉了!」他语气尖锐地说道:「安静听我把话说完!」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无言地把发言权完全交给他。
「──但是,那时候我也的确无法放下妳不管,因为妳看着我的眼神和表情,是那样的──让人…无法不在意,也无法忽略,好像我是──我是这世间──」说到这,他突然闭嘴不语。
虽然我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可从他突然缩紧握住我双肩的手,猜得出他八成是害羞了,因为那也传到我的心了。
「世间的……唯一 ──」我轻声地说道。
「嗯!老实说,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妳那么重要?也毫无自信可以做到妳的期待,所以──我一直想从妳身边逃开,只是──每一次都失败,还是会忍不住又回到妳的身边……」
他是善良的,所以不忍心丢下我一人──他说的全都是我早明白的,也知道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利用他的温柔。
「谢谢──」我微微转过头回望,依旧不敢正面面对。
「够了!妳不要再跟我这两字!这没什么好谢的!」他又粗鲁打断我了。「至于那……那天──」他顿了一下。「──我气妳,也想吓跑妳,但…但是──」他深 吸口气。「我…我不否认,因为对那事──我…我…我……好吧!我承认自己是色狼!……不知道…该…该…怎么停止……」结结巴巴说完后,他的耳根已经红的跟 萝卜似的。
原本气氛是有点严肃、迷蒙的,听到他这话,我却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而且一笑就像旋开坏掉的水龙头,怎么止都止不住,笑到整个人都忍不住趴在床上,笑声更是在房间内回荡着。
「喂!妳别这样笑呀!」他没好气推我一下的说道。
唉!不知该怎么停住?除了昨天在海边那一回,我再一次的开怀大笑,毫无芥蒂,随着笑声不停的流泄,某种东西也似乎从我体内流出,让我感觉轻飘飘的。
好不容易,在他不断地「喂!喂──」抗议下,我慢慢停止笑了。
「──你一定不知道那天对我的意义──」我转过身子,终于肯看他了,只是仍没勇气看进他的眸子。
「意义?」他一脸不解的望着我。
「如果──那天你没有当『色狼』,只怕我以为自己只是死尸一具,毫无生气的在这个世间走动着……」我偎进他的怀中,拥抱住他。
「是你──让我知道自己还有感觉,还可以感受到温暖以及那奇妙的亲密感,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相信──自己的确还活着……我是真的活在这个世界……」
他抱着我一会。「妳──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自杀?」他犹疑的开口问道:「……妳曾说过──是为了所爱的人──」
再度回归到现实,我闭上眼睛。「是因为……我爸妈。」终于讲出来了。
「妳的父母?」
在他怀里点点头,鼓起勇气,开始对他述说这段日子所发生的事!
很奇异的,原本很难启齿的事,当一旦开始说了,就停不住,一直说,心中隐藏最深的情感与无奈也不断地涌上,说完后,整个人也似乎倾空了,从脑到心──
他听完后再度沉默下来。
「……很复杂,对不对?」我头靠着他的肩膀,并肩坐着。
「……呃──」他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我以前相信可以『有理走遍天下』,凡事都有办法解决,但是──我现在却不知道该如何让我的父母和好,因为他们是那样『理性』、『合理』的解决他们的婚姻问题。」
「也许──我说的不太对,但是如果这样的事发生在我的身上,我虽然不愿意也很生气,但我宁愿尊重他们的选择!」
我立刻一震,可在欲远离他之际,他拉回了我。
「先听我说!因为如果他们再这样下去,那更是虚伪的!所造成的伤害会更大,我跟我姐、我弟都将会一直生活在虚假的家庭生活中!」
「我没办法像你那样做!我没办法如此理智的去──」
「妳可以的!或许妳早明白这一点,只是妳不敢去做!」
「对!我就是不敢!」是的!我懦弱,就是无法面对我的家庭分崩离析。
「善珍!」我挣扎的很大力,他不得不用体重压制我,我气的拍打床板,尖声命他放开我!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妳!但我很清楚一点,妳父母所做的选择是为了他们的人生,但妳的人生得要自己去选择,我们做子女的不可能永远依赖他们的,不是吗?」
他的话穿进我纷乱的思绪里,让我冷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