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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出了并不很长的山洞,妫宁才看到眼前数百军众。

她吃惊的问策妄阿拉布坦道:“这是何意?”

策妄阿拉布坦微笑道:“我欲以大妃之礼待你,随我一同回家吧!”

妫宁瞪起眼睛,惊讶极了!心道:我现在虚岁也才刚刚十二,怎么和一个二十多岁的人成婚呢?更何况此事也不问我的意愿么?!

可是她马上又回过神来:我现在早已不是生活在数百年后的宁珪了!这里女人有什么人权?

妫宁心中腻味,若是数月前,策妄阿拉布坦送给她“定情信物”之时便当即求婚,她十有八九会答应。现在?此一时彼一时,她一点想去那蛮荒之地的愿望也没有了。

何况,眼前这位王子,只不过与她见过几面而已。除了他的样貌,自己对他一无所知!即使没有王嬷嬷等人被害的事情,妫宁也不会贸贸然跟这个对她一句真话都没有的“王子”结婚。

随后,妫宁悄悄运转大脑,端庄道:

“殿下!您恐怕有所不知啊!”

策妄阿拉布坦从没有听妫宁用如此口气讲过话,不由得有些呆住道:“哦?有什么不妥吗?”

妫宁施万福,低垂螓首道:“我虽然随父母旅居塞外,却是陛下去年记名的秀女。

婢子鄙贱,也知‘圣命难为’四个字,故而不敢自作主张随王子西行。此事尚需圣裁!”

策妄阿拉布坦还真不知道妫宁记名秀女的身份,顿时把妫宁怪异的反应和自己刚进山洞前想到的“皇帝的试探”联系到一起,不由暗自冷笑道:果然是个试探!如此,且让你看看我的决心罢!

想到此处,策妄阿拉布坦惊讶道:“竟然还有此事?”他赔礼道:“如此,是我造次了!也罢!我不过是想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才出此下策。既然格格还有这层干系,我也不能勉强。但,格格大恩,策妄阿拉布坦日后自会再寻机会报答!”

却是策妄阿拉布坦心中另有打算:就此放过妫宁?不不不,这女孩在他心里有着不同于一般女子的意义,她不仅仅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每次面对她,自己都会有种心疼的感觉,想要去呵护她,不让她受到外界的伤害。他长了这么大,这种心里的悸动倒是第一次有……草原上的法则,想要获得什么便要用力量去捕获。

策妄阿拉布坦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现在时机还未成熟,自己大事未成,还需要康熙的援助,不能因为儿女私情而误了大事,更何况妫宁的年龄还小,自己有的是时间来等待她长大,不是么!

妫宁微笑道:“你不是也救了我一次吗?咱们权当扯平了。请王子莫要再提‘报答’二字。”

策妄阿拉布坦哈哈大笑几声,他意味深长的凝望了妫宁一眼,就利落的派遣两名武艺高强的护卫护送妫宁回转,自己则独自带领众兵将回家去了。

妫宁骑在马上,借着淡淡的晨曦看着策妄阿拉布坦决绝远去的背影,心中不免怅然。脑中莫名其妙闪过那些男主角为了爱情而发生转变的浪漫故事……这位王子竟然让她产生了这样的联想!

“荒谬!”她揉揉自己的脸颊,摆出一副微笑的面容,挥鞭随两名护卫向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归家

就在妫宁和策妄阿拉布坦周旋的时候,张廷彖却借着策旺扎布这个小传声筒在康熙面前说起话来。不得不说,这个长得黑不溜秋的小王子,在外面流落的这一段时间也不是白给的!他那油滑的嘴舌很讨康熙的喜爱。

康熙皇帝钦赐皇子服饰给这位年幼的亲王,真真是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疼了!

策旺扎布穿着皇子装束,倒也贵气十足。他笑着对康熙道:

“皇上!小臣前日且听说,策妄阿拉布坦大哥已经离开多伦,皇上还赐给他美婢?不知道来日我走了,您是不是也赐我一个媳妇?”

康熙哈哈大笑道:“你才几岁?居然就在想这些事!不妨不妨,来日朕定当与你选一门好亲!”

“你策妄阿拉布坦大哥那门亲,可是他自己选的!不过,这女子你也认得。”

策旺扎布抓耳挠腮道:“皇上!那是哪个啊?告诉小子吧!”

康熙轻抚自己两撇小胡子,微微笑道:“不就是你们一直找的那个宁儿姑娘?”

策旺扎布惊讶道:“皇上!宁姐姐已经找到了?”

康熙指指御案上的折子道:“喏,昨晚上才报上来的。应当也刚找到没多久罢。”

策旺扎布开心的绷不住脸,眉开眼笑道:“如此便好!”可是没过一会,他又皱眉道:“皇上,我记得宁姐姐说过,她乃是去岁记名的秀女啊!不是说,选上的秀女都要指婚给宗亲么?”

康熙略一台眉,口中道:“唔……也有指给蒙古诸王的。”他心中暗暗好笑:这个小娃娃,替张英的那个小儿子来问的么?

策旺扎布还待说话,御帐前的侍卫便前来禀报,说策妄阿拉布坦因得知妫宁格格记名秀女的身份,不敢造次,故而将人送回。

康熙得知之后,微微弯起嘴角,心道:也算你知道进退!

此后又过了两日,会盟正式胜利闭幕!康熙圣驾完全做好了准备,启程回鸾。

妫宁因为在此次行动中也是有贡献的,所以被康熙赏赐了御用的玛瑙佛珠一串,各色宫花各两支,金银首饰若干,蜀锦十匹,绫罗十匹,白银五百两,另赐圣旨一道,以资嘉奖。

此次回京,康熙将张廷彖几人一同带回去了,策旺扎布随众蒙古侍卫回到他的属地,妫宁也跟随宣旨的钦差一同回转归化。遗憾的是,几人再没有什么机会相聚,也没有时间互相询问彼此的情况。

妫宁一点也不想回忆起在多伦诺尔这几次三番的悲惨遭遇,但是张廷彖却念念不忘这传奇一般的数个月生活。奈何,他并没有留下妫宁在归化的地址——作为一个传统的读书人,他真是抹不开这个脸来!况且……他也悲哀的意识到:自己与宁儿,终究是满汉有别啊!

可是他孤傲自信的本性,又使得他无法放弃那小小的痴心妄想!为了摆脱这种纠结的情绪,张廷彖越发刻苦读书。张英看到儿子到底还是在这次磨练中有所成长,很是欣慰,而陛下既然亲自带人回来,想必太子、凌普那里也不会再有纠缠。这样不是很好?

张家诸事皆顺,日日洋溢着欢乐。妫宁却是流年不利,刚刚到家,阿克敦夫妇才知道女儿遭受的委屈!两个把她疼到心尖上的老人怎么能受得了?钦差才刚宣了旨,章佳氏便被这又悲又喜的事刺激的昏了过去。

阿克敦命人将发妻送下去救治,自己勉力应对钦差。妫宁见到父母亲如此担心自己,不免惭愧,急急忙忙进屋守候。钦差知道阿克敦家乃是正得了皇上的喜爱,这位小主也免不了日后富贵。于是也不为难阿克敦,只道是不必费力张罗,宣旨完事就骑马追随圣驾复旨而去。

阿克敦来不及擦额头上的汗水就急忙向后堂走去,此时他在心里已经不知道把自己骂了多少遍了:明明知道妫宁还是个孩子,自己当初怎么就能做下让她独自出远门的决定呢!刚踏进屋门,就听见章佳氏悲切的哭声,却是章佳氏一苏醒就赶紧把女儿叫到身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几遍,直至确信女儿毫发无伤这才作罢,却紧接着想到女儿这一路所遇到的险境又不由得十分后怕,抱着妫宁就大哭。妫宁这一路本就一直绷紧了心弦,此时回到熟悉的家中,心神总算是松懈了下来,又看着母亲如此担心呵护自己的样子,也不由得放声大哭起来。

阿克敦心里本也心酸的难受,但看着母女俩抱头痛哭唯恐老妻痛大发了再晕过去,赶紧上前劝道:

“女儿都回来了,夫人你应该高兴才是,切莫再哭了!”却不想章佳氏闻言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阿克敦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自己这个夫人从成亲到现在可是从来没用这种表情看过自己啊!只见章佳氏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老爷,以后你要是再让宁儿单独出远门,我,我这个做娘的也活不下去了!”说完又悲从心来,“我可怜的女儿啊,幸好你没什么事,要不可让为娘怎么活啊!”

看着母女俩,阿克敦不由苦笑摇头:不是你非要让她出去的么?不过,无论如何,他以后也断然不会再让妫宁以身犯险了,这个女儿也是自己的命根子啊!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回京

时光匆匆而逝,转眼又是两年。此时的妫宁已经成长为一位娉婷少女,仍旧是尖尖的瓜子脸,一双凤目满是青春少女的风情,淡淡的眉毛稍稍花点妆,显得眼睛更加明亮!粉嫩的樱桃小口,两端嘴角微微翘起,显得俏皮可亲,身段也开始彰显凹凸,稚嫩中带着婉转风流之意。

她这日正坐在树下和锦儿一同打络子,口中却不免微微叹息。锦儿如今也是十九岁的妙龄,脸蛋标致,身材丰腴。她挽起素手熟练地完了一个鲤鱼结,柔柔道:

“格格,可是为宫内的事情烦恼?”

可不是吗?以前是说过留名,可是年前那几个同她一起留名的秀女统统都指配了人家,或者皇子,或者宗室。无论好坏,总算有了结果。

虽然妫宁年纪也不算大,但好歹也是适婚的年纪!如此拖沓,也不知还能否赶在花季出嫁。倘若过了十六岁再嫁人,那就像是到了现代,和那些“剩女”一样了!

她虽然不爱嫁入皇室、宗室,可这么干耗着更让人难熬啊!何况母亲章佳氏为此简直急白了头发!往日也不是没有这样光留了名字,好端端放在那里的秀女。

年轻的时候,可能是被宫里的贵人忘记了,年长了,人家又嫌弃岁数大!大好年龄的女孩子,硬生生给熬成了老姑娘,终身也只能孤老……晚景何其凄惨?!

眼看阿克敦、章佳氏都是奔六十的人了,哪天蹬腿都不一定。可怎么放心的下这个没有兄弟姐妹的掌上明珠啊!

妫宁无奈道:“如此也无法啊!且顺其自然吧。”

这时候,章佳氏屋里的白芍给妫宁传话道:

“格格,夫人传您呢!”

锦儿放下络子问道:“姐姐,何事偏要在快要午饭的时候传?”

白芍忧愁道:“本家主母刘佳氏恐怕不好了!八成是要格格随夫人前去看望吧。”

妫宁令锦儿收起放在长廊上的事物,随白芍前去后厅见母亲。

到了后厅,就看见章佳氏一脸忧思的斜卧在太妃椅上,妫宁上前轻轻的唤了一声“额娘”,章佳氏示意她在旁边坐下,说道:“刚才本家来了信,主母刘佳氏病重,话里话外透着的意思竟是让咱们回京探病,这倒是有些不太寻常,莫不是为了你的婚事?”

妫宁听及此已经明白了章佳氏话里的意思:刘佳氏与本家并不亲厚,而且自从上次帮了范佳氏之后,刘佳氏就与己有了隔阂,现在竟然让自己回去探病,因此才会觉得这封家书透着古怪。心中略一思索,遂道:

“额娘,不管本家那边是何意,既是让咱们回京,那却是不可不遵从的。至于到底是为了何事,就待回京静观其变吧。”妫宁也害怕本家是为了自己的婚事而让她回去的,毕竟她不想要嫁给一个陌生人,但是却不能不答应本家的要求,因为家信上写的明明白白,要她母女前去“探病”。

章佳氏点了点头,“你阿玛也是如此说的。既是如此,咱娘俩就安排一下回去的事宜,早早过去吧,别耽搁了又给了人嚼舌的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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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依旧繁华的京城,妫宁的心绪不由得又飘回到大选之时。那时在这里经历的种种,已经成为了明日黄花。无论是欢乐还是烦恼,现在回忆起来都变得仿佛是故事一般,那么不真实。

章佳氏和妫宁分别由白芍、锦儿搀扶,在乌拉那拉本家门前下了马车。此时已经到了深秋,满目皆是树叶零落,一地荒芜。章佳氏和妫宁都换上了夹袄,与若干年前初到京城时略有不同——本家府中的小厮对这母女倒是都比以往恭敬许多。

妫宁将斗篷上的帽子放下,用余光略瞟了这几个下人的神色态度,大约猜出,自己母女往日投资的范佳氏,此时必然掌了大权!这也就意味着那信上说本家主母刘家氏“不好”了,乃是事实。

这对她们母女而言倒也算是个好消息……不过,自己这支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小旁支。纵然得到范佳氏的抬举,也不至拥有只有近支才能拥有的涉足主母身边的权利。“探视”?什么借口!她家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以妫宁这尴尬的快要超龄的记名秀女身份,还不至于让本家如此重视……那么,便是范佳氏的主张了!她那么急匆匆招额娘和自己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