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秋风提前来报道,落叶靠边闪……
“呃,大哥,无忧公子,你们怎么来了?”叶慕炀纳闷着问出声,该“恭喜”的也都恭喜过了,现在过来又是为了什么?还板着一副讨债的嘴脸,叫他心底发麻。
“把你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叶慕爵纵身一跃,跳上小舟,刚一站定就开始逼问。
“重复?哦,大哥,我是问你们怎么过来……”叶慕炀不知所云地笑笑。
“我问的是之前那一句!”太子殿下不耐烦地打断他。
“之前,之前我说了什么?”瞅着那一位要吃人的神色,叶慕炀纳闷地转过头去寻求帮助。水清浅冷然地转过身不理会他,径自看着水面。
真快呀,她折的小船都没影了……
“三弟,我在问你话,你看着你的皇嫂做什么?”短短片刻,黑无常的语气又变得轻柔无比,“皇嫂”两个字却是咬字极重。听在叶慕炀的耳里无疑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怎么不知道,他大哥那喜怒无常的功夫练得如此炉火纯青?
“小弟是想,之前都是和清浅在说话,大哥要我重复的那一句,清浅可能……”
“嗯?”声音攸地拉高,清浅?他叫得还真是顺口啊!
“爵,你怎么过来了?”眼看着某人的变脸神功要再次发作,手足相残的悲剧即将上演,冷眼看戏的女人幽幽说了句话,算是把闹剧给终结了。
“我?”叶慕爵眨了眨眼,看了看天,摆出一张漫不经心的笑脸,“我是看天色不错,适宜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
天色不错?散步?这天色看着就要下雨了,还真是不“错”,至于那散步,如果她没记错,逍遥王府和太子府,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他这散步散得还真是有创意啊,可以改跑马拉松了!
“琴忧,那你呢?”这一位的借口是漏洞百出,她倒要听听那一位的解释又是怎样的?
“我?”无忧公子的神色间闪过一抹尴尬,清了清嗓子道,“我是看着这天色有些糟糕,想给你送伞来着,不过后来一想,堂堂逍遥王府,怎么可能连把伞都没有?原本那个时候,我是准备退回去的,正巧碰到爵在散步,想着我们两个也很久没有聊聊了,就顺便和他一起散步来着,然后就……到了这里了。”
聊聊?真不错的借口,这两人聊聊就聊成了黑白无常?果真——不是平凡人也。
两个拙劣的借口先后出炉,一时间四个人相对无语。
“唉,这天色,貌似真的不太好,我出门的时候明明就是阳光普照啊?”叶慕爵打着哈哈,忽然眼前一亮,笑着提议道,“想这种天色,正是鱼儿浮出水面之时,眼前正是一片大好的荷塘,不如,我们四人垂钓,你们看如何?”
如何?水清浅瞅他一眼,简直就是没事找事干!足尖轻点,不见舟身晃荡,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已掠到岸上。
不曾回头看依旧留在小舟上的两人一眼,她向着白琴忧使了个眼色,两人相携而去。
正午十分,淅淅沥沥的小雨洒了下来,洗刷着龙葵轩的屋顶一片湿润的光滑,二楼的某座雅间开了一扇窗,雨滴敲打窗棂,窗口两人品酒吃菜,偶有交谈,场面甚是融洽。
“清浅,你就这么把爵给扔在了逍遥王府,不怕他生气?”放下酒杯,白琴忧突然问出声。
“清风不是陪着他吗?再说,他生气关我什么事?”情绪是自己的,他若是生气,也是他自己控制不当,与她无关。
想来那位太子殿下今天还真是反常,散步散到逍遥王府也就罢了,居然还生起了在荷塘钓鱼的兴致,他要钓鱼尽管去钓好了,她可没那个雅兴。时间有限,她要解决的事还没有完成呢!
“看来,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白琴忧低喃一声,似乎放下了一桩心事。偏巧那淡若无声的话语却被她给捕捉到了。
“琴忧,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什么在乎不在乎的,听起来有些严重了!况且,她也正有一件事要跟他说。
“我在想……清浅,你什么时候会离开太子府?应该,快了吧?”镜国发生内乱,以她的身份地位,又怎么能不回去?
“明天。”她说出了准确的数字,确实快了,很快。
“我陪你一起回去,可以吗?”他深情地凝视着眼前的女子,话语中带着一抹雀跃,一丝恳切。
“琴忧,我想……”沉默片刻,水清浅淡淡启唇,意思尚未表露,他出声打断了她。
“不要急着拒绝……我知道,以你们三人的能力,完全无需我的帮助,我只是想……陪着你,陪在你身边。”他的神态是如此的执着,他的语气是如此的卑微,执着得叫人心碎,卑微得惹人心疼。
被他眼底的深情折服,水清浅直觉地不想拒绝他,恍惚间,一个片段跃入她的脑海。
俊雅无双的天神独立于九重天最高的那极台阶上,眼前是一片荒芜——混沌之境,五界中最苍茫的所在。
美丽的莲之女神提着希腊式长袍的裙摆,咬着牙关攀登那漫无止境的阶梯,明明近了,却又莫名地远去,远去了,又似乎近在眼前,如同镜中花,水中月,怎样也无法到达那最高的一级台阶。
“让我跟随你,好不好?我只是想陪着你,陪在你的身边。”眼看着那神界身份最为尊贵的男子就要踏入那一片苍茫,珞特思忘记形象地呐喊。
“珞特思,你只是太寂寞了……”男子没有低头去看似在远方,又近如咫尺的她,坚定地迈出那一步的同时,唇瓣溢出一声幽眇的叹息。
你只是太寂寞了……曾经那个俊雅无铸的男人如是说。
淡淡地看向白琴忧,那温润的神色,那俊雅的风姿,明明不尽相同,却隐隐与她记忆中的那人重叠,重叠……还是说,是她将他们看做了同一人?
心中警铃大作,猛然间,她领悟到一个事实——她之所以答应和白琴忧在一起,随心小姐的那番话只是个导火索,真正的原因却是,却是……
“清浅,怎么不回答?”白琴忧有些着急,看着她举杯欲饮,一时冲动,单手覆上她举杯的柔荑。
“琴忧……”她欲言又止,默然地抽回自己的手,“很抱歉……”
“我想听到的不是抱歉……”温和的眼渐渐转黯,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白琴忧的心里不是滋味。
“我能说的只有抱歉……”有些话,不说清楚,拖得越久,只会成为一道无法结疤的伤口,水清浅当机立断地说道,“琴忧,我们不适合……当初会答应你,只是一个错误……”
“难道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在你的眼中就只是一个错误?”白琴忧忍不住扬高声音。
“可也许是移情作用……我把你当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我永远也无法企及的人……”疑惑,神……纤指迅速地执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唇瓣滑落一滴清酒,形如苦涩的泪滴。
“是吗?其实,我早该知道的……”他慢慢起身,站在窗前,身后投下的剪影竟是说不出的萧瑟凄凉。
“我早该知道的,每一次你看着我的眼神,以为是凝视,其实,只是透过我在看一个遥远的,并不存在的虚空……”
“琴忧,我真的很抱歉……”
“清浅,我想听到的不是抱歉,你不必说抱歉的,真的……”双眸恢复些许温度,白琴忧释然而笑,“明天,你真的要离开吗?”
无忧公子,既是无忧,又何必纠缠不休,徒惹烦忧?
“不能再拖了,就算拖下去,总归还是要离开的……”
“只怕,你会走不了。爵,不会轻易放你离开的,”抿着薄唇,他的双眸染上几许复杂的色彩,“你该知道,他已经爱上你了……”
太子府,疏影斋,湖心凉亭。
雨丝飘洒,朦胧出阵阵雾气,点缀得疏影斋更是仙境般神秘,亭子一角搁了把白色的纸扇,上头绘着几笔青莲,被这么收起来倒是看不太出。
他已经爱上你了……
他已经爱上你了……
他已经爱上你了……
这句话如同魔咒,在她耳畔频频响起,越是想忽略,却越发得清晰。
是吗?他爱上她了?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若他爱上她了,那欧阳慕音又是怎么回事?她不会忘记,为了救那个女人一命,他浪费了她送的生日礼物。
难道说,他的心大得可以容纳下两个人?若是这样,那他的爱未免也太浅薄。
“哎,爱情啊,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若是注定要为它痛,那还不如不爱。凉亭中,她再次独坐品茗。比之上回的对月而饮,这回却是静听雨声。
“耐人寻味的东西。”撑一柄纯白色的纸伞,白日里黑无常在世的太子殿下,扬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沿着青石板走入凉亭,纸伞一收搁在角落,恰巧摆在白色纸扇的旁边,两相依靠,延伸淡淡的暧昧。
尚未落座,叶慕爵便抢了她的茶壶。
混吃混喝的又来了!水清浅心底无奈,面色如常,他爱上她了?她看不然……应该说,他爱上她的菊花茶和小点心了。可惜,今日还是没有小点心,小狸又不知跑哪去了,想来,她也是因为离别在即,忙做准备吧?
“耐人寻味,这个形容不错,”赞同地点点头,水清浅似有若无得打量起他,等待了半晌,忽然道,“今日上午钓了几尾鱼?”
这绝对是在戳他的伤疤!太子殿下立马换上了一副苦瓜脸,她都跟人跑了……呃,她都带着别人跑了,他还能静下心来钓鱼?
“成果不佳?”水清浅自动自发地解释他的脸色,状似安慰般地说道,“成果不佳不要紧,当是积福德,几尾鱼也是一条生命。”佛曰:众生平等。尽管现实并非如此。
叶慕爵往桌面上一趴,有气无力,真的很无力,对她。
“慕音的毒已经彻底解了吧?”坐直了身子,太子殿下开始说出到这里的借口,尽管他的本意并非如此。她的医术,他怎会怀疑?
“你来这里是为了你的欧阳侧妃?不是因为赏月不知不觉赏到这里来了?”这句话,她下午最后一次“换血”过后,欧阳慕音身边的小丫鬟应该已经问过了吧?他当时明明白白在现场,难不成短暂性失聪了?
都是借口,但前者还不如后者,至少后者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
“赏月?开什么玩笑,今晚又没有月亮!”叶慕爵急忙表态,虽然这确实是他一开始想到的借口。
“白天的时候也没有太阳,你还不是觉得天气很好,散步散到逍遥王府去了?”
“那是,那是……那是我觉得紫落走了以后,三弟郁郁寡欢,所以增加点笑料,想让他放松下心情。”叶慕爵一本正经地答道。
都成黑无常上门了,还笑料?真是!心里是极度不相信,水清浅也不揭穿他,只是噱道:
“太子殿下真是兄长的典范!”
“咳咳……”叶慕爵连咳几声,不知是愧不敢当还是被呛到了,谁让他菊花茶喝得那么猛。不知她炮制的辛苦,活该!
“告诉清风,紫落是个好女孩,不要等到失去了才来后悔。”失而复得,破镜重圆,只不过是童话故事。若是待几年后,早已物是人非,怕是只得事事休!
“你不亲自告诉他?怎么说你也是他的皇嫂,提点他两句不为过。”乘机也可以断了他的妄想,居然敢觊觎他的清浅!
上午那句“我喜欢你”犹自响在他的耳畔,比雷声还惊人。
“你不是兄长的典范吗?做什么把事情推到我头上?”轻描淡写地拿他的话堵他,皇嫂?她只是个冒牌的,何况等过了明天,她连冒牌的都算不上了。
“清浅,你就帮我……”太子殿下又要开始实施他屡试不爽的任性功夫。
“爵,我明日想去郊游……”没等他把话说完,水清浅迅速拦下他的话音,他一耍小孩脾气,她就没辙。所以,说什么都不能让他把话说出来,不然,她还怎么走?
“明天?明天就算不下雨,地上也是潮湿的,不适宜郊游,要不等后天怎么样?”叶慕爵如此建议,他可是存了私心的。南方叛乱,明日他要召集众位将军商讨破敌之法,定下的日子不能擅改,这样的话,他就不能陪着她一起去郊游了。
心底的爱意说不出口也就算了,若是像郊游这些能陪在她身边的事都不要他参与,岂不是要憋死他?
“雨后的空气最是清新,明日去郊游,再适宜不过。”水清浅不理会他的建议。
她就是看准了明日他有事抽不开身才选择离开的,所谓的郊游只不过是她离开的借口罢了,开玩笑,要是被他跟了上来,她还怎么走?
“不能晚一天吗?”他可怜兮兮地哀求。
“不能,”她断然回绝,旋身而起,“明日还要郊游,我先去休息了。”说罢,抽了把墙角的纸扇便扬长而去,因她走得太急,一时不察错拿了叶慕爵的那把伞。
凉亭中的男子凝视着女子扬长而去的背影,迷茫中升腾起一种错觉,他,就要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