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以前的样子、了解了解他过去的时光,可是他总说他没瞎之前的几乎所有东西都留在了美国、没带来。为了不惹毛他,她也没敢太较真,渐渐的也就不再惦记这件事了。
“上次妈妈来的时候我叫她带来的。”江悦把三本相册放到床上,在张见欣过来抢之前捉住了她的手,严肃地道:“见欣,看过之后不准嫌弃我。”
张见欣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不会!”她摇摇头,拉他重新坐到床上,自己则钻到他的身前、舒舒服服地靠在他怀里,这才把相册统统拖到了面前。“哪个是第一本?”
“应该是绿色的那本。”江悦松松地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小小的肩膀上。“都是我妈妈整理的。两本是生活照,还有一本是做模特时的写真集。”
“oh,yea!” 张见欣激动了,心急慌忙把暗绿色的那本相册抱过来。
江悦顺着她的手摸到了相册,按住,在她耳边低语道:“小坏蛋,这些东西除了家里人之外,我从来没给别人看过。”相册里封存的那一切影像和影像背后的东西对他来说已经遥远得不存在了,如果不是为了张见欣,他不会、也不愿意再去回想、再去翻动这些仿佛是上一辈子的记忆。“看过就算了,不要问我太多东西、好吗?”
张见欣听出他的语气很沉重,扭头看了看、发现他的表情除了沉重之外,还有……脆弱!她愣住了。
“看吧!”江悦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
张见欣没有翻开相册,而是放下了。她的心已经又一次融化成了一滩水,只是这次更浓稠、而且还有点苦涩。她在忽然之间已经明白这些相册代表了什么……应该是代表了一个与眼前的、已经成为她合法丈夫的江悦截然不同的人,一个对她来说是陌生人的人,一个几乎与她的幸福无关的人。“江少爷,”她推开相册、转身抱住了他。
“嗯?” 江悦困惑地回抱着她。“怎么不看了?”
“反正你已经把它们送给我了。”张见欣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道:“我明天再看、后天再看,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看。”
“见欣?”江悦听出她的声音有点不稳,连忙伸手去摸她的脸。
“我不急。”张见欣咽回涌到嗓子口的哽咽,在他的指尖上抬起头、深深地看着他。“你的过去、现在和将来,”说着,她亲了亲他的左眼。“都归我这个小坏蛋所有了!”又亲了亲他的右眼。“我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慢慢看,所以……”在用自己的嘴唇封住他的之前,她低喃道:“我不急。”
番外-见欣,叫我的名字(上)
离春节只有四天了。路边的花草布置、商家打出的各种促销条幅、街上的行人都呈现出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虽然已经二十一岁了,工作也有两年多、快三年了,但张见欣还是像孩子那样地喜欢过新年。所以除夕的日子越临近,她的心情也就越好。而此刻,她的心情就超好。
快则八分钟、慢则十分钟的步行就可以从张见欣工作的酒店到达江悦家的小洋楼。
小洋楼座落在一条闹中取静的宽敞弄堂里,弄堂两边两边都是颇有年头、一水红砖尖顶的旧式砖瓦结构独栋洋房。与别栋不同的是,江家的那栋只住了三个人……加上屋顶阁楼的话,这栋楼总共有四层呢!这就叫奢侈和财大气粗吧?
张见欣用半年多以前就“领到”的钥匙开了门,还没等穿过走廊就听到江悦在客厅里讲电话的声音……讲的是英文,八成是在跟他定居在美国的妈妈通话。她不想打扰他,便轻手轻脚地换好拖鞋,抬起头却看到他一边讲电话、一边已经朝她走过来了。他的身上穿得整整齐齐,鼻梁上也架着外出时才带的太阳眼镜,看那意思是打算挂了电话就出门的……他昨天就说要她今天陪他出门买点东西了。
“等我一下。”江悦遮住话筒、对她快速地说了一句,然后又继续叽哩咕噜地对着电话说起了英文。
张见欣暗暗对他的超级听力咂舌不已。趁着他打电话的功夫,转身从鞋柜里给他挑了双出门的鞋放在地上。想了想、又飞快地与他擦身而过,跑上楼进了他的房间,熟门熟路地在他那个超大的走入式衣柜里拿了条羊绒围巾出来……这两天一直在下冷空气,外头的气温很低。
跑下楼时,江悦的电话已经打好了,正站在楼梯口等她。
“戴条围巾,外面很冷。”张见欣把围巾塞到江悦的手里。
“我已经……”江悦本想说自己穿得已经够暖了,可只开了个头就放弃了、听话地把围巾挂在脖子上……张见欣对他的体质一向很没信心!
一出门,正好一阵冷风袭来。张见欣抬头看了看挂在半空中的不温不火的太阳,对老天爷的捧场颇为满意。
江悦很配合地紧了紧脖子里的围巾,随后便伸手探到张见欣的胳膊握住、把她拉到自己的右边,挽住了她。
“为什么你老是要我走这边?”张见欣边走边纳闷地低头看他的手。
“你在这边我比较放心。”
“为什么?”张见欣更加不解了。
江悦蹙了一会儿眉头才耐着性子道:“我这边的身体受过伤,你在这边可以保护我。”
张见欣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儿,似懂非懂的样子点点头、问:“你把自己的半个身体交给我了?”
江悦怔了怔,脸色有点黑了。
张见欣被他尴尬的样子逗得嘎嘎怪笑,心里则在不无得意地嘀咕:不错嘛,张见欣!不知不觉、不费吹灰之力就收了半个江少爷,那……嘿嘿,离一整个江少爷还会远么?
从上个礼拜开始的春运已陆陆续续地带走了很多人,再加上今天是工作日、现在才下午两点半,所以街上的行人并不多。不过一转到相对热闹的大街上,江悦还是情不自禁地收紧了挽着张见欣的手臂。
张见欣知道他紧张,便抬起他的手臂绕在自己的肩膀上,顺便大鸣大放地一把揽住了他的腰。
江悦的身体僵了僵——这种亲密的姿态之前从未发生过——但很快又放松了下来、嘴角也不易察觉地弯了弯……张见欣的心思其实很透明、很简单,他不可能察觉不到。之所以一直没有回应一来是因为考虑到自己的自身条件,二来是因为……她曾经是他表弟的女朋友啊!
闻着江悦的衣服上干净清爽的味道,感受着他的手臂实实在在压在肩膀上的份量,搂着他挺拔的腰身……张见欣的心里那个乐啊,真想一头栽到他宽宽的胸口上做小鸟依人状!
张见欣陪着江悦去附近的茶叶店买了几包特级龙井,然后又到不远处的真丝商厦扯了两块上等缎面真丝,于是这次的购物任务就已圆满完成了。
一直以来,江悦因为眼睛看不见,而且右膝又受过伤、不能步行太久,所以对出门去任何他不熟悉的环境都很抵触。张见欣怕他天天窝在家里会发霉,所以总是变着法地怂恿和鼓励他出门走动走动。最开始的时候,她的提议统统遭到了他斩钉截铁的否决,直到最近两个月才有了点起色……他同意跟她去小洋楼附近的街心花园转转了。而今天江悦之所以会主动提出逛街,一方面是因为他想买点新年礼物寄给远在美国的外公外婆,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心里有了底气。
“腿疼吗?”走了没多远,张见欣就从肩膀上渐增的份量觉察出了江悦的不适。
“嗯,有点。”江悦点点头。
“叫车回去吧!”张见欣挥手叫了辆出租车。
车上,江悦问张见欣:“你过年也要上班吗?”
“嗯,大年夜和年初一上班,然后休息两天。”
江悦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你年初二有空吗?”
“嗯……”张见欣迟疑地看了他一会儿,老实交待道:“要跟我爸妈一起去舅舅家吃饭。”
“哦!”江悦点点头,不说话了。
“怎么了?”张见欣心里不踏实了……江悦明显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没什么。”江悦摇摇头,把刚刚涌进脑海的念头彻底打消了。
“说呀!年初二有什么事吗?”张见欣急了,推了推他的手。
“没什么,家里人一起吃饭而已……小姑姑回来了。”话一出口江悦就后悔了,眉头也皱了起来……张见欣上班的日子里、每天下午的两个半小时午休几乎都是到他家报道的,休息天更是统统陪着他这个瞎子泡在了他家里。于是他连忙扯起嘴角、补了一句:“你好好休息,去跑跑亲戚吧!难得有两天休息。”
“小姑姑回来啦?”张见欣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马上又联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眼珠子亮晶晶地移到了江悦的脸上。扭捏了一会儿,她揉着鼻子、有点含糊地问:“嗯……为什么要我陪你去吃饭啊?”
江悦愣住了,转而就明白她何以这么问了,于是更加愣住了……是啊,为什么要叫见欣陪他去赴家宴呢?
幸亏,出租车抵达了目的地。
进了家门,张见欣一直默不做声,心里头也闷闷的、很不是滋味……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可是她鼓了老大的勇气才问出口的呀,没成想到了江悦那儿就只得了个堪称空白的表情就再没下文了。掐指算算,认识江悦已经一年有余了。她相信凭着江少爷的聪明才智、过人的敏感度和以往骄人的恋爱史,都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心意、也不可能不知道她刚才那样的问法所为何来的,但是从车上下来还要在弄堂里走好长一段路呢,江悦却一个字都没吭……看来,是她着急和自作多情了吧?
江悦换了家居服下来,却听不到屋子里有任何动静,心里没由来的一慌,大声叫:“见欣?”
“嗯?”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张见欣被他冷不丁的一嗓子吓了一跳,连忙挺直腰杆应了一声:“我在这儿。”
江悦顺着她的声音进了客厅、停步在沙发前,疑惑地朝电视机侧着头问:“没看电视吗?”
“呃?哦!呵呵!”张见欣发出了一串无意识的声音,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要开电视。
“见欣……”江悦叫住了她。
“嗯?”张见欣维持着开电视的动作,但手指并没有按下去。
“我、我明白你的意思。”江悦没想到已经打好腹稿的话真的要说出口竟会这么的难,不禁暗暗吸了口气。
张见欣怔了怔,慢慢放下了遥控器,看着他提了提裤腿、坐在了沙发的另一头。“哦?”她镇定地问:“我的什么意思?”是!她是差不多在第一眼看到江悦时就喜欢上他了,但这并不代表在他面前她就矮了一头。
张见欣的冷静和冷淡让江悦的心情起了很大的波澜、却又宣泄不了,只好再缓缓做了个深呼吸,同时调整了视线、尽力地望着她。“对不起,见欣。”
张见欣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这个“对不起”差不多已经说明了一切了。
“我瞎了、而且下半辈子都会是瞎的……身体又这么破。”江悦尽量说得平缓、镇定、字字清晰。“我不想耽误你、也不想耽误任何一个女孩子,”放在腿侧的左手已经不知不觉地收紧成拳了。“所以……我不能让你做我的女朋友。”
张见欣定定地望着他、脑子里有一会儿的空白,隔了一会儿才悻悻地嗤笑了一声……***,这么烂、这么没新意的理由竟然还会被人拿出来说事儿!虽然她不是没想到过这种可能性,但并没指望能亲眼见识、亲耳听闻……看来这种烂借口还真是条什么狗屁真理咧!
江悦对她的反应并不感到意外,但也毫无意外地无言以对了……无论说什么都五十于事无补的吧?
“那要是我年初二有空、能陪你去你家吃饭的话……”张见欣飞快地整理了一下思路,也很心平气和地问:“我算你的什么人?”
江悦愣住了……张见欣之于他到底算是什么身份呢?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没有答案,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细想。
看着江悦木木的表情,张见欣剩下那半截还没凉的心也一下子凉透了。
客厅里寂寂无声,只有门边的旧式落地钟的钟摆发出有节奏的嘀嗒声。
“腿还疼吗?”张见欣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话题,然后也不等江悦回答就挪到他身边、抱起他的右腿搁到了沙发上,默不做声地给他按摩右膝了。
江悦再一次地愣住了……他们之间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类似的肢体接触已平常得如家常便饭一般了,可他们之间又是如此的陌生、陌生到连彼此之于对方到底算是什么样的身份都无法界定。
张见欣也在发愣……虽然手上的动作没停,可这仅仅是机械运动而已。她不知道自己明明受了这么大的打击,却为什么还会这么任劳任怨、轻车熟驾地给他按摩腿……莫非已经习惯成自然、条件反射了么?
“见欣!”江悦按住了张见欣在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