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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努力克制着不直接与他的胸接触。这个没心没肺的,他真想狠狠揍她一顿。他于是松开一点,把她下巴托起。她眼里又是水雾蒙蒙的,并不一定是眼泪,很可能只是灯光的折射。但这层蒙蒙的雾让他起了柔软的怜惜。

他疯了,凑过去亲她光洁的额。她仍不动,手软软地垂着。他把她的手搭到自己腰上,又去亲她的脸,鼻子,然后够她的唇。她瑟缩了下,但没躲。

他反复摩擦她的唇。她的唇异常的凉润,也异常的柔软。他那时候并不知道吻是怎么回事,就是觉得两个唇碰到一起就行了。他久久压着,微微舔噬着。可能口干舌燥的缘故,她突然把嘴巴张开了,像蓓蕾那样小小的害羞地绽放。他看到她小白牙上的光,无师自通的,把舌探了进去。

那是一个无法为人说的地方。那种快乐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完全的迷醉与狂乱。眼冒金星。五雷轰顶。他打算不活了,可又不忍心让她做寡妇。

她缠他腰间的手微微动了下,移到他后背,他吻她的时候,她的手指一直无意识地在他背上画圈圈。画圈圈是什么意思?

他的舌游出来,又狠狠碾压过去。

用唇和牙齿的忙碌来抵消腹间那一点上升的热度。可是一点都不管用,他烧得更厉害了。他迫切想要做点什么。但是又不敢,只有疯狂地亲她。

但究竟有没有这样的疯狂,他实际上记得并不那么确切。很可能已经加入了这么多年自己的欲望。回到a市,准备追求她时,他就再没碰过女人。有需要的时候,他会去想她。触点就是那一晚。她的手在他背上划圈,他痒到极点,热到极点,不顾一切地想要她。但是似乎就没成功过。只有她的手在无休无止地划圈,涟漪一样。也许是他太害怕去想这一幕了。连欲望的梦境都不敢放一放。

“我爱你。”他说。他并不骗她。尽管接收到的是她嘲弄的目光。但他清楚,除开内疚,他对她确有生理与精神之爱。只有爱才能支撑他等这么久。

他靠近她,弄着她碎碎的发,说:“剪得很漂亮。”

“回去吧。”静好轻松离开他。

他拉她的手臂,哀求:“今晚去我那吧。你正好看看房子,要添点什么,你直接提意见。”

“不用。我相信你的眼光。”

“去吧。”他很诚挚。

她对着他的眼睛想了很久,才点头。

他的笑倏忽涌出来。很灿烂。

出巷口的时候,有车自他们前方经过。车子并不会撞到他们,可岁安却很奇怪地去抓静好的胳膊,将她拼命往身后拽。静好一个趔趄,撞到后边的路灯杆上。因为狐疑,她的目光追出去,借助灯光,看到车牌最后四个数字,7788。

5/上

岁安的房子在a城新区。临近妙峰山。这边全是近几年新起的楼盘,多town house。风格欧化,依山傍水,空气新鲜,是一干新贵住宅首选之地。

岁安的房子是公寓,不大,100多平的样子,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当然所有房间都很大,尤其是客厅。厅有一面,全是玻璃幕墙,采光和看风景的视野极佳。妙峰山就横在前方,与这边一水相隔。这夜月色甚好,水面星光潋滟。山谷间隐有雾岚,飘渺不似人间。

玻璃窗前有一张休闲卧榻,正好适宜躺着看风景发发呆。卧榻边散置着几本书籍。可以想见,好多个无眠之夜,岁安就是在这里打发过去的。

“别发呆,随便坐。以后就是你家了。”

静好对“家”这个称谓还是有点不习惯。

岁安蹲在冰箱前,“喝点什么?有可乐、果醋,冰绿茶,还有王老吉。”

“白水谢谢。”

“热的、冷的?”

“热的,方便吗?”

“那得等下子。”岁安拿过自己喝的可乐,又到墙角将饮水机开关打开。

“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小了点?”他汩汩喝着水,好像渴死了。

“两个人住可以了。”

“嗯,等以后有了……再买个大点的。”岁安想说孩子,可没敢说出那个字眼。静好背对着他,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可不可以开下窗?”静好说。

“当然。”

静好打开一点,趴在窗沿上。晚风瞬间卷过来,静好的长发与白窗帘一起飞扬起来。

空气清冽,带着水的湿气。点点灯火在山里萤火虫一样飘忽。

“24楼,你不怕吗?”岁安放下可乐罐,站到她身后。

“好多年没去妙峰山了。”静好指着前方,“你记不记得a大每4年会在山顶开诗会。”

“我一次也没参加过。”

“我高一去过一次,还意外碰到一个男孩子。”

“谁?”

“以前a大书店的伙计。他写了诗,但是不敢拿出来念给大家听。我就叫他念给我听。我觉得他写得很好,就把他的诗跟别人一样挂到树上。然后我们一起坐在树杈间看那些大学生围着圈跳舞。他特别渴望,想加入他们,又很自卑,终觉得跟他们不是一类。”

“后来还有联系吗?”

“没有。再没见过。他不在书店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很想知道?”

“怎么说呢,只觉得人与人的际遇很奇妙。我们曾经擦肩而过,可是交叉后,融入不同的人海,消失无痕。”

“我相信他会记得你。”岁安靠近她,撑手在窗沿上,将她笼在中间。

“为什么?”

“你,这么漂亮。”

“你以为谁都像你——好色。”静好没好气。

“是啊。侧下头。”

静好微侧,意料中的,脸颊上获得一个沾着可乐糖份的吻。

岁安捏捏她的脸,“我就是好色。邀请你参观下卧室好吗?”

静好脸红了下,咬咬唇。

“来吧。”他拉住她的手。

卧室跟厅一样,非常简约的布置,细节处又透着精巧。岁安的眼光还是相当好的。

“挺好。”静好说。

“这床比你宿舍那床怎样?”

“不相上下。”

岁安笑起来。

“总该做点什么才对得起它。”

“哦,我想……”

“想什么?”岁安抱住她,往床上倒,“想什么姿势?”

“哦。”静好承压不住,踉跄着往后仰。松软的褥子,倒下的时候闻到香喷喷的阳光味道。

然后满嘴岁安的可乐气息。

甜蜜的,漏气的,又带着点咖啡因的醺醉,老实说,并不算坏。

但是,毕竟不是。

静好知道自己在冷静地比较着。

没错,岁安吻得很有技巧,层次分明,海浪与溪流的感觉同在,但可能也因为太有技巧,太想让她舒服,反而没法给她那种刻骨铭心的眩晕感。但或许只是她苛刻。

他开始抚摩她。静好并不抗拒。说实在的,来这里,鬼都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反正要结婚了,就算热身或者给他打个赏吧。

“我喜欢你穿这个面料的裙子。”岁安说。

静好今天穿了条蓝色丝质的裙子,有点复古的款式,旗袍一样玲珑着她的曲线。这种面料,平顺柔滑,摸上去如直压肌肤,一泻千里。

岁安顺着她的肩头往下滑,小舟一样无比顺畅地行驶在浪峰低谷间。那层织物在体温下仿佛融失不见。他反复地抚摩,感受她躯体的细致,身体有了猛烈的燥意。

“要不要一起洗澡?”他开始拉她腰侧的暗链。

“一个一个来比较好。我觉得。”她摁住他的手。

“我送你去。”他转过去托她的腰。

“你先去吧。我,我想喝点水。”她侧过脸,轻轻呼着气,想挤掉开始漫上来的紧张。

“还没喝够吗?”他又去吻她。

“我不要喝可乐。”她躲闪着挣出来。

静好一杯水都没喝完,岁安就解决了,出来时容光焕发。

“看我呢?很帅吧。”他擦着湿漉漉的发。

“凑合着还能看。”

岁安笑起来,“不倒胃口就好。嗯,轮到你了?”

“有穿的吗?”

“穿了还要脱,何必费事。”

“那不行,书里说,只有麻烦才有乐趣。快乐来源于消耗。”

“明白,就像处女的价值就在消耗当中——”突然自知失言,岁安猛咬自己舌头,查看静好脸色,静好没有什么表情,他略略松口气,道,“里面有新的浴袍。可能有点大,是我的。”

静好出来时套上了岁安的浴袍,果然大,从头垂到脚,宽松得可以孵一窝鸡。在衣服上,男人与女人的差别就体现出来了。

她有点紧张,在浴室踯躅了很长时间才推门出来。她不知道待会自己会有怎样的表现,不知道那件事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变化。肯定会有变化的,只是一切都在时间可怕的蛰伏中。

“我像不像个妖怪?”她站在卫生间门口,声音出口的时候,她听出了一种刻意的轻松,实际上很僵硬。

岁安朝她走过来,手里举着两只盛红酒的高脚杯。身后的情调已然营造好,灯灭了,红烛点起来了,烛焰放大的影子在墙壁上盈盈跳荡。窗户半开着,白窗帘被风吹得扬起了下摆,透过那层迷蒙的青纱,静好看到了月亮清瘦的剪影。

岁安把酒杯递给她,说:“是啊,你就是莱茵河上那个唱着歌专门蛊惑男人的女妖。叫什么名来着?”

酒杯里只有浅浅一层液体,两人碰了碰,液体居然跳出一个很大的幅度,似乎双方都在紧张。但都不是第一次。但,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曾经渴望是彼此的第一次。那时候,还在纯真年代,觉得未来只要凭彼此的想象与许诺就能实现,好像最大的障碍不是爱不爱,而是等待。

可能时间真是个魔鬼,现在他们终于要在一起了,却再没有那种纯真的念头。爱情在往事面前变得脆弱、卑微,它再不是理直气壮的一个词汇。

岁安不敢再想,把杯子放到地板上,猛烈地抱起了她。

她侧向他胸的一侧,闻到沐浴液好闻的清香。顿了顿,她伸过手,环住他的腰。心脏里似乎有很大的气泡,在冉冉升起。

岁安把她放倒在榻上,轻松抽走她的系带。她知道自己即将呈现在他面前,像一只献祭的羊羔,带着点不安全感,她闭上眼。

衣襟被轻轻地拂开了。很长时间没有动作。在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的叹息后,才有手凉润而温存的触感。

很轻很轻的触碰,就像初恋。谨慎、小心、惊叹、珍爱。

又像是感伤。得来实在费功夫,简直没有办法敢相信,她就这样属于你了。

岁安眼睛有点湿,他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从前。尖利的断片一幕幕浮出来,狠扎他的心,他感到非常非常的难过。他相信如果结婚他一定会哭的。那是劫后余生的欣慰。等待是折磨,因为他经受的不只是时间,还有审判,那点自虐或许是救赎的必然路径吧。

他嗓子喑哑,胸中挤满热烘烘的液体,情绪如流,奔来涌去,这种情况实在不适合□。

他们还有长长久久的将来,他不急。此刻他想跟他说说话,说说那些他一直以来都不敢同她讲的话。他想,如果他现在还不说,就实在不是个男人了。他于是挨着她躺下,伸过一只手臂,让她的脑袋垫在上头。

静好睁开了眼,她不知道算不算失望。岁安什么都没做。

“静静,我一直会做一个梦。我站在医院里拼命地找你,里面全是人,女人,很混乱,很嘈杂,但在梦里背景全是固态的,没有声音,只有重量,而你的叫声是游离出来的,清清楚楚,像刀子一样。我不停地拨着人群,可怎么都找不着你。我急出一身汗,大口大口喘气……”岁安对着窗口说。静好感觉他搂她的那只手冰冰凉。她不会知道岁安经历了无数个这样的被灵魂压醒的夜晚。

“你知道我打胎?”她霍然坐了起来。

岁安缓慢地点头。

5/下

交出钥匙后,他一直心怀侥幸。

去北京上大学。一个月后,给她家里打电话。她爸爸接的,说静好去她孃孃家了,还没报到。

他本能觉得她出事了。呆了半晌,问出什么事。她爸爸说,生病了。

他直接买票从北京去静好孃孃家。

孃孃家没有人,只有晒场上的猫在喵呜叫着。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就去问邻居,邻居说,孃孃带静好去了县医院。岁安连忙花大钱,截下过路的卡车赶去医院。

县医院人山人海,全是病痛的呼号和萎靡的家属。岁安不知道去哪个科找他们。

去妇产科,完全是心虚作祟的误打误着。

他刚到三楼,一晃眼,就看到静好的孃孃,买了水,朝b超室的方向奔去。

他一个趔趄。脚步灌铅一样沉了起来。他呆呆坐下来。两眼盯着b超室。周围几乎全是来打胎的女孩,发白着脸,恐惧地咬着唇。只有少数几个有男性陪着,她们可以倒在他们怀里抱怨——都怨你。

静好呢?也是打胎吗?他冷汗直流。

“你女朋友也不小心了?”旁边有个女孩啪嗒啪嗒嚼着口香糖,同他搭讪。

“哦,不。”他面红耳赤。

“没什么的呀,也不是丢人的事。”女孩子反过来安慰他,她自己小脸却绷得紧紧的,其实也是害怕的,所以跟人说话转移注意力。

“你还好,肯出来陪女朋友。我的那个,不肯,说是我的事。”

“他真该死。”

“你怎么骂他呢,是我叫他不要戴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