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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静好听,都是静好闻所未闻的菜。

波黑战争——菠菜炒黑木耳。

绝代双骄——红辣椒炒青辣椒。

悄悄话——口条拌耳根。

更绝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红烧猪蹄点上香菜沫。

那顿饭,做得好玩,吃得更好玩。娱乐价值胜过实用价值。席间,笑声不断。

静好的心在笑浪中越逐越高,在至高点,忽然一松,那心便像风筝一样摇摇晃晃跌落下来。想到旅程结束前路未卜,她难免失神。

“静——”钟羽叫她,自知失言,改为,“你一个人静静地干什么呀?”

“哦。”静好笑笑,“回味你的警世名言啊。”

“姐,”钟羽对其姐说,“跟你讲个笑话吧,鸡、狗、猪、猴子四只动物渡河。船太小,他们又太重,眼看船要沉没,猴子提议讲笑话,要是没法让所有人笑,就得跳到河里自杀。猴子先讲,其余都笑,唯猪不笑,猴子没办法只好跳入河中。接着狗讲,猪还是不笑,猪道行太深,狗扑通跳入河中。轮到鸡讲,鸡诚惶诚恐,想讲什么好呢,这猪自憋的本领太强,正冥思的时候,猪莫名其妙地大笑起来,捂着肚子,笑不可抑,边说:我终于明白先前猴子讲得那个笑话为什么好笑了。哈哈,真好笑,笑死我了……姐,晓燕的反应就跟这猪差不多。”

静好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对他的依恋以及对一个像这样普通而温馨的家的神往。

饭后,钟羽用商量的口吻对静好说:“有个事不知你肯不肯帮忙。”

静好笑道:“是割是剐但凭吩咐。”

钟羽说:“你能帮我姐洗下澡吗?”看静好有点惊讶,解释,“其实是盯着。我姐有心结。每次洗澡,都会用开水哗哗浇自己。没有人盯着,我们都不敢让她洗。我和我爸都是男人,不方便,你来了,正好。现在天也挺热的,刚刚姐主动提出来的。”

“没问题。”静好答应了。

这边没有如都市中的卫浴设施。均是盆洗。澡盆是木制漆桐油的,很大。坐一个成年人没有任何问题。钟羽将澡盆刷干净了,抱到姐姐卧室。静好提了几瓶热水进入,钟羽已经注了1/3的凉水。接下便是兑热水,调到温度适宜。

“女子浴室,你可以走了。”两人赶钟羽。

钟羽装模作样地四处瞅瞅,“我第一次参观女浴室,得细细瞅,以后也是吹牛的资本。”跟静好使个眼色后,才故作怏怏退出。

静好帮钟羽姐姐褪衣物,当其全部展露坐到盆中时,静好惊讶地发现,姐姐颈上那条伤痕居然下延至左肋,甚至连左乳也有部分被侵袭。程度之严重,让人扼惋。因为,除此之外,钟羽姐姐的身体非常漂亮。肌肤盈润细腻,似瓷器闪光的釉面,晃得人眼疼。胸不算饱满,但小巧羞涩,挂在那边,楚楚动人。

“姐,你真好看。”静好的称赞发自肺腑。

姐姐略有羞涩,但也还算大方,坐进水中。

静好帮姐姐打浴液,顺着脊柱轻柔地往下抹。姐姐叹息了下,闭上眼。

闭上眼的姐姐表情很丰富。辛酸,甜蜜,黯然,销魂,网一样错落交织,让她既沉沦又抗拒。往事是毒药,为何偏偏要记得?

静好又抹向那被毁坏的部分,踌躇着问:“姐,怎么会这样?”

姐姐双肩猛然颤了下,目光就有点凄厉。

“很疼吧?当时。”

姐姐喉咙发出嘶嘶的响声,半晌说:“他说渴,我就烧了水,他说你这个小傻瓜,我可以先吃你……她过来了,水刚刚烧开,她举了壶浇在我身上……然而他,根本无视我,只顾着自己的前途声誉,奔出去求情——水很烫,但是我的心很冷。我以为他爱我,可是他更爱自己……”

静好从她支离破碎的话中不能完全复原当时的场面,但是约莫猜测她应该是被另一个嫉妒的女人用沸水浇了。她的爱情在沸水中止歇,冷成一片,这大概也是她此后用沸水虐待自己的原因。

在那瞬间,她的冷热感觉颠倒了。

“我毁了,但是他也毁了。”姐姐嘎嘎笑。笑得苍老之极,疲乏之极。她心里的仇恨,并没有随着山间安宁的日子烟消云散。或许可以说,她恨,是因为她尚爱着。只有强烈的爱才能锻造出极端的恨。

“他不值得你爱。”静好知道触了姐姐的心病,连忙抱住姐姐越来越痉挛的身体,抚慰着,“一点都不值得。你振作,活得好好的,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姐姐泪如雨下,断断续续回忆,“可是我老梦到他。他穿着红色的套头运动衫授课,年轻人都没有他那么朝气那么帅。每次他上课,我都会脸红心跳,但我不忘挑衅他。有次他讲资本论,我站起来问,老师,我有几个困惑,请帮我解答:一,为什么酒放在酒窖里,年头久了,会自动升值?这里有什么劳动?二、机器是成本,不创造价值,但牛马的活儿值多少,肯定不止草料钱。为什么我们不说人剥削了牛马……哄堂大笑,但是他注意了我。……我们在和记吃小笼,我不得要领,一口咬下,喷出一股汁液,把他的衣服弄脏了。他不擦衣服,说我的动作很性感,我不知道性感在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是性感。我呆呆看着他,他便低头吻了我,那是我的初吻,我永远记着小笼包子的味道。……有个夏天,他带我出去考察,我们搭个小帐篷在山野里听虫鸣。浪漫到不能再浪漫,然后他强劲地掠夺我。那种温柔的霸道,让我在这之后,根本不可能对同龄男人产生兴趣。我被他催熟,却也不后悔,原来我也渴望在他手下成熟……”

静好听着听着,无端起了一片雾,一头雾水的雾,也是云里雾里的雾,她想挥开,又害怕看得清楚,就那么不知所措着。

钟羽姐姐还在说着。脸上表情随着细节的转换变幻着波光。她的蜜糖,静好的砒霜。静好不听。她不要父亲再一次在她心头崩溃。

她机械地搓,渐渐无力,就抽手蹲在地上,用全部的心神回想家的温馨,以此抵御钟羽姐姐的言语侵袭。

多年前,爸爸身边还没有女学生,一家人过得很温暖。晚上妈妈做饭,她则请教爸爸问题。她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直到爸爸挠头皮,呵呵笑说,好啦好啦,我女儿比我聪明。

“爸爸,你只是个博士对不对?”她说。

爸爸说,静静也想考博?

“我要做博士后。”

“我女儿有志气。”爸爸翘拇指称赞。

她咯咯笑起来,“呵呵,嫁个博士,就是博士后了。妈妈就是博士后。”

爸爸跟着捧腹笑。妈妈从厨房出来,“乐什么?瞧瞧你们父女俩,多会享清福。我站了10小时,回家还要给你们做牛马,累死了。”

爸爸作个“请”的手势,妈妈便趁势瘫到沙发上,手指指背,“这儿酸。捏个十块钱的。”

爸爸只好上去给人揉肩捶背。静好挤挤眼,道:“果然是博士后,高一筹。”

……

静好眼睛湿湿的,抬起头,忽然发现,钟羽姐姐已经从盆里站了起来。手里提着一壶水。脸部表情似痴似狂。惊恐如蛇一样自静好心头窜起,但她还来不及躲避,热水已经洋洋洒洒倾覆下来了。

她肩头一烫,“啊——”地叫出声。

钟羽冲进来抱起她的时候,静好听到姐姐在后头嘶声叫:她不是晓燕。不是!

5

钟羽明白姐姐还是认出了静好。虽然静好没见过姐姐,但姐姐见过她。也许从见第一眼开始姐姐就认出了,而后试探,饲机报复。姐姐的恨原来还那么强烈。事情已如此糟糕,无论他怎么辩解都是徒劳,她都会把他想为同谋。

钟羽将静好搁到床榻上,可能碰着了伤处,静好皱起了眉头,而后侧过身,身体蜷曲到一处,这是一种自保的姿势。她不看他,一双大眼睛飘着蒙蒙的雾,没有焦点地投向某处。脸容却异乎寻常的平静,仿佛一切尘埃落定。

父亲递过干毛巾和药膏,叹息一声,合上门走了。

钟羽小心擦着静好的头发以及脖颈被水溅湿处。手停在衣服阻隔的背部,轻声说:静,恐怕得解下衣服。帮你擦干,还要抹药。

静好的衬衣,几乎全湿了,粘踏踏贴在身上,露出黑色文胸诱人的轮廓。

当然这时候并不适合浮想联翩,钟羽也没非分之想,只希望尽快将药膏给她抹上。他又重复了几遍,见静好依旧不回应,怕不尽早处理,衣服就会与伤口溃烂到一处,就自顾去卷她t恤下摆。

静好甩掉他的手,豁地坐了起来。仍不看他,自己脱。手臂因为疼痛无法使力,钟羽搭过手,帮她将衣衫除掉。

她随后趴下去,任凭钟羽将她内衣的扣子解开,将肩带推滑至左右两侧。这样,钟羽面前就是整块□的背了。

他难免气血翻涌,竭力定神,用干毛巾抹了下。而后,将全部注意力凝于伤处。被水泼到的区域并不辽阔,主要集中于右边肩胛处。而且由于他事先考虑过姐姐的臆症,暖瓶里的热水兑过,并不算滚烫;饶是如此,静好肩背处已经变色。一带盈盈的粉,在温黄的灯光下,若河边蔷薇在水面妖娆的倒影。

钟羽在指肚挤上药膏,打着圈轻抹至患处。一圈一圈,若涟漪慢慢在静好心间扩大。疼痛是能忍受的,痒感却似酷刑。如果温柔是种罪,受罪的感觉必定如她目前所经历的。

她猜到结局,却猜不透过程,真相原来是这样残忍。她跟着他巴巴跑过来,以为被爱情召唤,原来只是替妈妈还债。

她不是第一次被牺牲了。

未合毕的窗口传来烟气,辣、醇、呛,是记忆里顶熟悉的味道。应该是钟羽的父亲在院子里心事重重地抽烟。

答案似乎豁然开朗了。为什么她嗅过无数个牌子的烟也找不到这个味道。只因这不是什么牌子的烟,不过是自制的卷烟。

为了姐姐,他报复了她。可她在多年后却爱上了这个侮辱与伤害她的人。

静好感到好绝望。

但身上的温柔却不绝如缕。她无法抗拒地呻吟出声。什么叫欲拒还迎,什么叫饮鸩止渴,她今天总算全知道。

钟羽问:“疼不疼?”声音出人意料的喑哑,却有铁屑刺拉扑到磁铁石上的无形牵引。

她没话。到处是记忆里的烟味,到处是他澎湃的喘息。血液在身体里汩汩地流动,加速成雨季梁下的洪河。又浑浊,又奔腾。

她跑不掉。

她忍无可忍,“钟羽,你什么时候说实话?”

“我现在就在说实话。我爱你。”

“闭嘴!”她情绪激动地转过身。就这样把身体呈现在了他面前。他盯着她,无法呼吸。她上半身完全□,下半身裹在牛仔裤中,泼墨般的长发凌乱地散在盈白的胸前,看上去真是狂野。然而这真不是个缠绵的好时机。他不能趁火打劫,虽然他已经这么做了。

他直直盯着自己的手,看着它拿过一条毯子熟练地把她的上身包裹住。

“我很热。”她直视他。她怎么敢挑衅?用一种孩童的天真挑衅他本就薄弱的意志。

“你不要担心,这种药草很灵,不会让你留下烫痕。”他的回答驴头不对马嘴。

“我很热。放开我。”她继续说,激切地愤怒。

“好。”他顿顿,松开手,床单哗啦落下。

她伸手抱他的脖子。游丝一样的软滑。他无从抗拒。手轻轻搭在她腰际。

“吻我。”她闭上眼。

她的心哆嗦着。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确认?然后毁灭?然后看自己永劫不复?

她真的不想去做18岁遗留下的那个作业,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骗。她不能再骗。她心里一直在等着那个人,可是等到原来是不能承受之重。她早该明了等待的荒诞。可为什么是他?

“真的是你吗?”她又软软地问了遍。

“没错,是我!”

她抬手给他一记脆亮的耳光。

他咧嘴笑了笑,身体里的元气在这时倾巢出动,如开闸的洪水,带着不顾一切的破坏力。他几乎是粗鲁地抓住她,纳在怀里,而后朝那朝思慕想之地碾压过去。

燃烧的感觉这样熟悉。在那个弄堂。他也是如此,粗鲁、含糊、充满激情与热望,又在热望中满含绝望的灰烬。

没有光明的天长地久,只有黑暗的朝夕拥有。

他不顾一切,用生命去留存。

她低低吟哦着,手环紧,让身体的弧度紧紧贴合住他,像是要死在他的怀抱中。

疼痛只是瞬间的事,他很快穿越了她。他健硕,生鲜,充满着原始的活力,进攻的姿态像一头饿极了的兽。他以她的想象没法企及的力量占据她,掠夺她。她眩晕、漂浮,目瞪口呆、不能自已,双腿无意识地盘紧他,抽搐着陷入被碾碎的狂热中。

当激情的潮水远远遁去,她依旧不晓得该怎么办?只能鸵鸟一样将脑袋顶在他的怀里,在经历欲望的喷薄后,她此刻什么都不愿想。

她的一只耳环在□中掉了下来,他从枕巾上拾起,又给她摘去了另一只,并排放在她光滑的后背上。墨绿的水晶光泽衬着肌肤愈发的润泽。

他说:“我姐姐是你爸的学生。我妈妈动手术的时候,用过你爸的钱。我家里都知道姐姐这样做不道德,但没有能力去管束她。你妈妈在酒店将你爸和我姐当堂捉住,你妈妈气极,随手用沸水浇在我姐身上。你爸为保前途,在我姐受伤的那刻抛弃了她,追出去向你妈讨饶。你妈却在过马路的时候丧身车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