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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边吃饭,气氛一点不冷。大家评点着漂亮的维吾尔族姑娘,聊着东西南北的话题,偶尔开开玩笑,还真有点其乐融融的意思。

只是声浪太大了。人声和音乐声混在一起,鼓点一样击打着静好的耳膜,她有点头痛。单晓燕看出来了,间她:"你没事吧?脸色那么差?"她笑笑,"没事。" "钟羽,要不,你送静好先回去吧!静好不是大病初愈吗?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好。"施敏似乎也看出了些苗头,帮腔道:"是啊是啊,钟羽你送静好回去吧,我和单姐正好看演出。"钟羽立刻起身穿大衣,"你们放心吧,我保证把她安全送回。"静好不便推脱,默默跟着走。出了门,他就过来拉她的手。掌心与他相合的时候,静好又有如梦似烟的感觉。她没有抽走,由着他把她拉到胸前而后被裹到他的大衣里。

"静,你这样子,我很难过。"他用力地暖住她单薄的躯体。

静好当然知道不该沉陷于他的甜言蜜语,要远离身体的缠绵,但她实在没有精力抽身而出。在如此的严寒下还有什么比赖在一个熟悉的怀抱中更适宜的?

"静,我不是存心骗你,是因为我答应过阿元永远不跟你提。我也有私心,与其让你认为是别人,不如让你认为是我。" "哼。"静好冷笑,"你就这么自大,认为我不会憎恨你?"钟羽苦笑,"不,其实是我嫉妒。我愿意你把他想成我,实际上我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就是我强奸了你……我曾经尝试着去想过你们,实在太痛苦……" "你不要说了。"静好制止了他。面对自己的感情,她再次感到一种无依无靠的迷惘。

他们上了车,但是车没有往静好家的方向跑。当静好意识到车子在往郊区疾驰而去时,她己经丧失了喊停的最佳时机。

第九章 生命中必须承受之重

1

钟羽边给朋友打电话委托其去接单晓燕,边腾出手来摸钥匙开门。

当屋子呈现在静好的面前,以它的生机与温馨传达给她熟悉的家的感觉时,她心里还是腾起了热浪。

缺少了她,屋子并没有荒芜,地板被擦得埕亮,茶几上有新鲜的水果和花,还有她用来喝水的马克杯和长柄勺。沙发上搭着钟羽的衣服,她看了一半的书也混同其间。小提琴还是歪倒在阳台门边,等待着主人的搀扶。只有电视柜上坐着的小玩偶由一只增加到了两只。

钟羽挂了电话,看到了她的注目,解释道:"我觉得它一个人太孤单,所以又买了一个陪伴。"他把门合上,亲切地说,"欢迎女主人回家。它们 "指指房间里的物什,"都很想念你。"我也很想念你们。静好在心里说。但是,为什么归来,居然有了陌生人的感觉?是这一切她都不再能享用了吗?

这毕竟不是家,只是苟合的场所。然而用了这样污秽的词,她又觉得难过。

她相信自己置入了感情,只不知他是否还是艳遇心态。

现在,与他面对面的时候,总有个念头回荡脑海挥之不去,她老会不可自控地想,他跟她做爱的时候,听她喉间发出的可耻的呻吟,究竟怎么看她?因为羞

耻,她没有勇气想下去。

钟羽帮她把外衣脱掉,"暖气烧得还不错吧。喝点什么?不用我招呼吧。"

跟着挂上衣物,进厨房烧水。

静好默默坐到红沙发上。以前她常躺在这里看书看电视等他过来,他们也在这里做过爱。可以说,这屋子里太多地方,残存着他们激情的痕迹。她被蒙在鼓里的时候,把这一切当做隐秘与默契,挑战与睥睨;现在呢,他们两个人的封闭世界因为他实际上是第三者而陷入崩塌。她太难过了,这难过并不单纯只是被骗,而是有道德的指控在里头。她没有办法承受第三者目光下的自己。她感到了浓烈的荒诞感与虚无感。

"不舒朋吗?你脸色很难看。"钟羽给静好端来了热牛奶。每个晚上入睡前她都会喝上一杯。她接过来,心因为他还记得她酌习惯而细微波动"她喝了几口,又放下,有点呆滞。

钟羽搭住她的肩,微用力,倾转她的身体,凑过去吻她唇上的奶沫子。当触碰到她肌肤时,他感觉她打了个剧烈的寒战。她扭过了头。他没有强迫,俯身帮她把鞋子脱了,取过靠垫,"躺一会儿。趁此,我把我的故事讲完。"

她随便他。听不听还要紧吗?结局郡己写好,多的无非是细节"钟羽说:岁安与许姨告诉你的终究只是部分,与其让你胡乱猜测,不如打开天窗。不必担心我会粉饰自己,我的原则,一样东西若出现裂纹,一定要让它碎到彻底,否则会遗憾。如果离开我是定局,我不想你走的时候带着遗憾。"这话让静好更难过了。碎到彻底,他还想要她怎么去摔?

但她还是只能乘着他的记忆再次驶进那片与她纠葛的黑色青春。

"那一年,你和岁安十八岁,我二十二岁,阿元还要大一点,二十三岁,其实说起来,事情都是因为我的心理失控……"雨沙沙敲着玻璃,化成水痕,蚯蚓一样蠕动。

蓝色屏幕在雨的静溢中变幻着妖烧的画面,拽出哑已深浅不一的呼吸。他全身发紧,弹簧一样拉到极限,快崩断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内心的动物园。他们都是饿极了的猛兽,放出来后,就红了眼,肆意地咆哮,撕扯。

他难以自控,闭上眼……身体痉挛后,发出了低低的呻吟。

风暴平息,他于快慰后有浩大的虚空。他将电视关了,然后擦掉污迹,发呆。夜色更静。钟羽还没回来。

他明白,钟羽是怕他不自在,故意出去的。但是他还不知道,这对他来说,算好还是不好?望梅止渴,还是引火自燃?

钟羽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是水,整个人如斗败的公鸡一样没有一丝精神,哑巴用表情询问,"怎么了?" "没事。"钟羽瘫在地板上,衣服滴滴答答渗水。

片刻,他对哑巴说:"你说我做得是不是很过分。"接着他把跟周岁安的交易说给哑巴听。

"我是气不过他那种自以为是的样子。你想,我跟他是一个父亲生的,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用承担,可以无忧无虑做祖国的花朵,而我,姐姐疯了,妈妈死了,单书记入狱了,孔市长下放了,还有郭建军的人命,明明与我无关,可是每一件事都要我去承担。我真羡慕他们可以轻松生活,可以为所欲为。人和人难道真的没有平等一说吗?难道平等是我们生出来的幻觉?是永远达不到的梦想?

激愤的语气低下去,钟羽发着楞,又道,"阿元,我很累。我现在觉得自己变了很多,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不想看自己这样,可是又没办法控制自己。你明白吗?我其实不想针对他,可是谁叫他拥有和我相同的血缘?说完那句话,我是消了气,可看他跪在雨中,又觉得我很残忍。阿元,你说我过分吗?"哑巴写字给他,"你不会真的拿钥匙去打开姚家的门吧。" "你当我什么了?我只是要让他难堪罢了。我要他知道这世界不是黑白分明,同志,你能做英雄是因为你运气好,别人让着你了,给点压力你,你其实狗熊不如。" "这个心态不好。" "可我早就是个火药罐了,别人一直在往我身体里加燃料,爆炸是早晚的事。"钟羽气一松,把目光瞥向电视,"怎么样?刺激吧。外国女人就是身材好。"看哑巴没反应,钟羽拍拍他,"用不着羞耻,这很正常。你娶不到老婆,手淫总不犯罪吧。"哑巴不是羞耻,是想起小时候,在床上跟静静讲故事。静静躺在他胸前,渐渐地沉人梦乡,她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十三岁的他对男女之事还很懵懂,但那时候他就有了朴素的渴望,想抱着她做长久的好梦。

当然只是渴望。

但是这些纯粹的渴望在经年后点燃,就沾染了欲望的气息,流窜着荷尔蒙的味道。

翌日,哑巴上白班,中午许姨从姚家出来顺道看他。

"阿元,咱还是换个工作,全是汽油味。"许姨坐在床上,呼扇着鼻前的空气。这句话她说了很多次,每次来,每次说,但是每次都践行不了。换个工作哪有这么容易。

闲话儿句后,许姨一拍大腿,忽说:"哎哟,静静差点出大事。"哑巴一凛。

许姨神秘道:"跟你说个事。前些天,姚教授的女学生跑回来了,拿了个瓶子半夜在朗园等静静。幸好我路过,又认得她,知道她有点毛病,警觉起来。她看到我,把瓶里的东西就朝我泼过来,我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连忙躲。哎哟,你知道是什么吗?"哑巴马上想到硫酸,心都悬起来了,也不去配合许姨的提问,写:"静静没事吧。"许姨说:"我给她挡了还能有什么事?钟羽跟姚教授把那学生送精神病院去了。"哑巴稍微松了口气。

晚上,钟羽到车库找哑巴喝酒。快八点的时候,钟羽于醉醺醺中撑起身子,说:"走,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他怎么做伪君子。"哑巴有点瑟缩,用目光哀求。

"怎么,你不信他会来?"钟羽拍拍胸脯,"我一眼就看穿他。色厉内荏,外强中干。要不我们打赌,我赢了,你请我吃烧烤。"哑巴拿出纸笔,写:"别玩了,拿静静玩,不好。"钟羽嗤之以鼻,"你此那小子更懂得怜香借玉。"哑巴又写:"你不会真想做什么吧?"钟羽想,原来哑巴也不放心他,他可从没想过要用钥匙做什么。可是他为什么非要赌那把钥匙,难道他潜意识里也存着乱七八糟的想法?

哑巴坚决不去。他不要看这样丑陋的场面:两个自称喜欢那女孩子的男人居然拿她当筹码玩起这样龋龋的游戏。

钟羽酒意上头,踉踉跄跄过去。

到的时候,他看到周岁安己经在那里,手插在兜里,踯躅难安。兜里应该就缠绕着那把烫手的钥匙吧。

钟羽大踏步上去,朗声笑,"真够积极的啊,很守时。"他发现周岁安在听到他的声音时,身子急剧颤了一下,半天后转过身,脸色煞白。

"钥匙带来了?那我们交换吧。"做坏事原来是有快感的,所以很多人有做坏事的冲动。

"你要它干什么? 周岁安负隅顽抗,额上有冷汗涔涔冒下。

"你管他干什么?给我。"周岁安的手在兜里细碎地动了一下,没有掏出来。他镊懦着说:"你不会伤害静静吧。求求你。"钟羽最看不上他那样子,冷笑道:"那你就别掏呗。"他亮出录音笔。

周岁安又剧烈地打了个寒战。那最闷热的一天,却是他生命中最寒冷的一天。他不会选择,不能选择,可是非逼着要他选择。

"给你一分钟时间。"钟羽别过身,从兜里拿出烟。

周岁安说:"能不能给我一支?"钟羽点燃后递给他。周岁安吸一口,呛了,猛烈地咳嗽,把眼泪鼻涕都咳出来了。他是第一次抽烟,第一次尝到陷在深渊的感觉。可是他钟羽这个夏季,经受了多少打击。原本他不跟他一样是个平和宽容的人,谁在助长着他的戾气?

不平之气汹涌流出来,把他心底那点善意挡住了。

周岁安停止了咳嗽,忽然叫他:"哥!"他支着身体,一双眼睛从额前覆盖的散发中亮出来,是少年清亮盈洁、不染世事、哀愁的目光,带着温暖的情愫。

钟羽心脏急剧跳了一下。这真是个陌生的字眼,他一辈子没听过。他承认,乍听的时候,口腔有种呜咽的感觉,辛酸的,暖烘烘的,热辣感人的。可是,瞬间就被他生生排除掉了。这小子在走怀柔路线吗?他知不知道,这个时候用这个字眼太荒唐了。

这个夏季,他血缘上的父亲逼着他走了一条是非不明的路。他的人生开始转折。现在的他,就像一枚存放很久的苹果,表面上看着光鲜耀眼,内在已然开始腐烂;人生不是消耗在燃烧中,就是消耗在腐烂中。

他听到自己笑了,"你说什么?哥?谁是你哥?跟你说,你叫爷爷也不顶事。

一分钟到了,想清楚了没有?"他面色那么冷。

周岁安呆呆地看着钟羽,嘴巴略微张着,很迟钝。他的世界在瞬间崩塌了。

他闭上眼,抖着把钥匙拿了出来。

钟羽把录音笔给他,碰到了他的手,死人一样冰凉。

周岁安触到录音笔的金属外壳,缩了一下,录音笔掉到地上。他一脚上去,狠狠踩。踩不碎,他拾起来,发了疯一样砸,然后飞过一道弧线,录音笔落到了旁边的护城河中、夜色里,水面清寒如刀。

周岁安嗽地叫一声,飞奔着走了。那叫声,凄绝如受伤的野兽。

钟羽手里的钥匙微微晃动着,像水面上的涟滑,一圈二圈,最后静止。

钟羽与周岁安自此形同仇人。

那是他们最黑暗的日子。人的一生往往为一个偶然事件改变,他们的生命就磕在这件事上了。

2

哑巴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