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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接受了他的求婚。"钟羽看过孔给单晓燕写的便签,借用了茨维塔耶娃的诗:我将迟到,为我们早就约好的相会。

当我到达,我的头发己经变灰。

但是丫头,无论如何,我到达了。

7

"有一天,大概是去d城前一个周末,我去小巷,发现岁安。当时你是不是和他在一起?"静好问。

"是的,那天正是孔局宴请,我和岁安都去了。饭毕,岁安将我留下。本来是想找个酒吧之类的地方说话,他接到你同事电话,应该是贺喜,他听说你把结婚消息告诉了别人,喜上眉梢,因为这表明你把他公开化了。后来酒吧也不找不,他想马上见到你,于是我们一路朝你宿舍开去。路上,我们说了一会儿话。"岁安开门见山,通告钟羽两件事,第一件当然是喜事,"结婚我会邀请你过来,但婚前,我不希望你见她,以免产生不必要的枝节。另外,我爸老了,身体也不好,听妈妈说他很记挂你,你既然回了,请你有时间去看他一下。"钟羽点头了。他心情很复杂,既有祝福,又有酸楚。岁安的辛苦他知道,能跟心爱的静静结秦晋之好,也是他的希望;当然,当自己与静静彻底成了灰烬,他末尝不耿耿作痛。

"你爱她吗?"他问岁安。

"废话。"岁安脸上蹦出少见的柔,情,"她很美不是吗?那种美无法命名,不可名状。我甚至迷恋她对我的冷淡,对我的任性。冷淡与任性是无所顾忌,为所欲为。我很庆幸她在我面前从不隐藏。" "因为在她对你的伤害中你感觉到了补偿。她伤害你越深,你越觉得轻松。"钟羽道。

"不。"岁安怀藏警惕,"不是如你所说。我爱她,我乐意做她的出气筒,乐意她把负面情绪推给我。因为对我来说,能够接近她,被她信赖,给她笑容,已经很满足。其实,结婚对于我来说,完全是奢望"但她既然选择我,我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我会用生命去爱她。"钟羽在他的表白中嗅出了一股宗教般的情绪。爱是尖刀上的行走,每一步都鲜血淋漓,每一步又无怨无悔。他想起自己,少年时远远地跟踪过那个女孩;在幽暗的巷子里偷偷摸摸陪人走了一个月,之后,想她想得不行,不远千里飞过去,只为远远看一眼。这样的暗恋对他来说就是一份实实在在的爱恋。爱不求回报,因为爱的过程本身就让自己很充实很幸福。在理解自己的时候,他也理解了岁安。除了祝福,他无话可说"岁安又道:"那件事算不算过去了。"他指的是档案局那封匿名信。

钟羽说: "这么多年了,不会有人去翻陈年旧账。你叫他安心吧,我不会说。"岁安苦笑道:"刘坚死后,爸爸郁郁寡欢,跟以前判若两人。良心的谴责,比任何酷刑都严厉。这一点我绝对的感同身受。不,实际上,就是身受。我知道我跟以前不一样了……"车到静好宿舍,岁安话还没完,正好看到附近有条偏僻的小巷,鬼使神差,

两人过去。钟羽递给他烟,他吸第一口就呛了,不停咳嗽。钟羽笑。他蹙了一下眉,又吸第二口、第三口,终于使自己的肺适应了那种独特的烟草味道。

岁安歪靠在长满苔薛的影壁上,吐了几个烟圈,说:"我好想原谅我爸。我不想跟他对峙下去了。他难受,我自己也难受。我现在每周回家一次,一般是周末,每天回家爸爸都在。妈妈跟我说,爸爸一周盼着的就是这一刻,一家团圆。

但是当我们坐到台面上,我们依然冷冰冰,不发一言。吃好饭,爸爸照例回书房。我用余光追看他的背影。他走得很慢,好像每一步都在期待着我把他叫停,听我同以前一样亲切地叫他一声 .老爸。但我没有。我闭紧嘴,看他一步步走远,看他关上门,把我的视线阻隔。原谅那么难吗?我问自己。后来明白,不原谅是一种惯性,也是一种姿态 你伤害了我那么我也伤害你。但我并不快乐。" "那你就原谅他吧。其实对于他来说,不在于你是否原谅,而在于他是否能原谅自己。他对自己的审判肯定比你的要剧烈。"钟羽说。

"那你能原谅他?"钟羽看看头上的月亮,"无所谓原不原谅。事情已经过去了,时间也不可能重来。我做下的事也就永久做下了。自己伤痕可以舔甜,别人的,我无能为力。"他默默看向岁安,很想对他说声对不起,但是始终开不了口,只能沉默着,把心头翻溅起的浪花压下去。

"你的心情我能明白。真的。"他诚恳地补充了一句。话语虽短,毕竟是暖的。岁安接收到了这份歉意,也接受了。

"今天tmd是什么日子?"岁安咕哝了一句,脸色在月色中那样安宁。这时候,他们同时听到了静好的脚步声。钟羽摁灭烟,匆匆下场。

然而这并不是最终的结局。

静好点着头,道:"我总算明白了。那么你现在是什么心情?横刀夺爱,你不负疚吗?"钟羽道:"我很傀疚。但我碰上你有什么办法?" d城的并肩之旅,看似巧合,实际上就是命定。那次旅程后,他知道自己已不可能获得先前的平静。他缺失了多年的爱情终于疾风骤雨般扑过来。

他后来看到一段话:也许,在某个世界里真的有和我完全相同、只是电荷的正负不同的个体存在,我们在宇宙最初的大爆炸中失散,然而我们一直相互想念,有一天我们相遇,相互吸引,相互迷恋,最后在无法阻挡的拥抱中一起消失字大气中……

这段话,用来诠释他和静好的爱情最好不过。

外面起风了,刮得窗棋砰砰地响。暴雨的前兆。

屋子里仍有黄暖的光,只是因为夜深人乏而显得模糊。故事已告一段落,钟羽烟瘾犯了,去阳台抽烟。他整个人若无重心地侧靠在玻璃门上,身体轮廓线清晰挺括。一双因睡眠不好而凹陷的眼睛,聚集了些深遂的光芒,配上因消瘦而高耸的颧骨,一脸睁峡线角。

静好还是蜡缩在沙发里,有时候望望门外的人影,有时候扫扫屋内的陈设,把握不住自己在留恋什么。

在钟羽迸屋前,她莫名其妙地想起小时候周岁安让她猜的一个谜语:小白,长得真像他哥哥啊。打一个成语。

想着想着,她就笑了。钟羽恰巧进来,看她笑容满面,"倒是怔一怔,说:"笑什么?"静好说:"给你猜个谜语。"她难以想象自己此刻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情。她学周岁安把谜面拖腔拖调地说出来。

钟羽大概知道了,笑着摇摇头。

静好说:"真相大白。"钟羽说:"等候发落。"静好把剩下的冷牛奶喝光了。她用舌尖灵巧地勾掉了嘴角的浮沫,这一个动作又把钟羽拽得心绪难平。他很想同往常一样,扑过去,与她闹成一团。他实在太迷恋她的缠绕了,藤一样的手臂,盘旋到他腰际的腿,蜜一样的唇。他站在郡里,呼吸紧张,感到自己又成了一只将要出园的兽,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动弹。他非常哀凉地知道,他将要失去她。

静好却并不知道怎样去审判他,道德审判是宣判他出局的致命武器,可是,感情终究与道德无关。道德是公众赋评判,刚性的,一刀切的,而感情则是千姿百态,无法概括与归束的。何况,在世俗眼里,她也有揩抹不净的道德污点,她有什么资格去五十步笑百步?

她不想做万能的上帝,只想管自己的爱恨情愁。她间自己:是否爱他?

这似乎是毋庸置疑的,从她与他分手后的尾弱表现就足以证明她离不了他,或者说,不想离开他。可是,她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她对他的爱恋建立在一个错置的基础上,现在那个基础抽离了,她是否爱他?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当初的误会,她还会这么放肆地爱他吗?

她究竟是爱他,还是爱十八岁惊心动魄的被启蒙?还是爱小巷心照不宣的游戏?甚或,只是爱自己的想象世界?那是她独自打造。在那里,只有绝对的她,那是一个自由自在,逃离了二切束缚与伪装,无牵挂无窒碍,但同时又无目标无居所的轻飘魂灵。

现在那个魂清醒了,降落下来,她回归了俗世生活。她需要站在世俗的角度去选择。但是她实在太迷偶了,她看不到自己情感的本质。

撇开这个,她还有一个困扰自己以至于连面对他都成障碍的问题,她无法想象他会怎样评价她的放荡。她的羞耻感浓烈地挥发出来,阻止了对他的公平考量。

她感到非常疲倦,想离开,夜毕竟深了,而且身体也有惰性。钟羽让她睡房间,她不愿意,拿了床被子放到沙发上。去洗漱的时候,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暗黄若草纸。

她魔住了。天好像已经很亮了,明亮的光线从白窗帘里耀进来,把地板蹭得亮晶晶的。她知道自己不好赖在这里,命令自己起床,但是四肢沉重,完全不受意识操控。她挣扎了一阵,眼皮一套拉又合上了。她睡不着,但是醒不来,整个人像在腾云驾雾,异常恶心,又挣扎了一阵,眼睛似乎又睁开了,这次她甚至清晰地看到了客厅内的陈设,电视柜、多宝格,绿植、歪靠在门边的小提琴,当然还有钟羽,他就站在窗边,对着一窗的好天气悠闲地喝茶。她很想叫他帮她一把,可是嘴巴发不出声,她只是在心里无声地叫:钟羽,钟羽。"钟羽还是没法跟她达成默契,也许再不能跟她有默契了。她沮丧得想哭,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救她于水深火热,她醒过来了。醒来时,她发现自己不在客厅沙发,而是在卧室床上。外面天还是暗的,一片蚕食声,暴雨己经如期而至。

敲门声还在继续。灯亮了,客厅响起了钟羽的脚步声,他要去开门了。静好不知道为什么感到异常恐惧,好像还在梦魔中。她下床,轻轻拉开门,看到钟羽打开了防盗门上的小窗子,正在跟屋外人对话。

屋外的女人说她就住对门,她女儿半夜发高烧,三十九度多,她要马上送她去医院,可是,这么大雨,又是深夜,根本打不到车。她哀求钟羽,能否帮她将女儿送至医院。钟羽没有犹豫就答应她了。走前,他推门进了卧房,看到静好坐在床上,惊讶道:"把你吵醒了?" 静好道:"你要去?雨好像很大。"钟羽道:"没问题,附近有家医院,半小时就可以赶到。"静好没有理由阻挡,就说:"去

吧,小心点。"钟羽揉揉她的脑袋,"别想着逃,等我回来再走。"门关上了,杂沓的脚步声滚过,一切归于平静。

静好想再睡一会儿,但怎么也睡不着。拉开窗帘,看雨脚在玄蓝的夜色里越走越密,终至于将天地拖拽成一片白雾茫茫。

她开始胡思乱想:这么大雨,路又不好走,开车会不会有危险?

怎么会半夜三更敲陌生人的门呢?换一般人会求助亲戚、朋友,会不会是一个圈套,女人用孩子做诱饵将钟羽骗出去,开到半途,一定有人接应,将他抢劫,绑架?

她越想越惊惊,连忙给钟羽打电话。几声后,音乐响彻了客厅。这么关键的时刻,他居然忘记带手机,他疯了吗?真要碰到什么事,连个求救电话都打不了。

她低头计算时间:他走了两个多小时了,他说医院半小时就能赶到,刨开帮忙挂号办手续耽搁的时间以及雨天路滑开车慢的因素,这个时候也该回了,是不是出事了?要不要报警?

冷静冷静,一定会没事的。她命令自己镇定,决定再等一个小时,到时钟羽要还没回再报警。

时间在监视下过得度日如年。她在室内困兽般走动,恨不得插翅飞往医院一探究竟。在这样焦心如焚的等待中,她惊然发现自己居然是这么害怕失去他,因为这个发现,她的脑子就像被急雨淋过似的,混浊成一团。

他真的消失了怎么办?就像上次去恩格贝沙漠,没有幸运地碰到救助,而是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她怎么办?是庆幸从此摆脱了他,还是痛不欲生后悔自己没有爱他?

一定要到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吗?难道只有死亡才能称出爱情的重量?

因为头痛,她又迷糊过去了。

再一次醒来,已到了日中。雨早就停了,被雨洗过的天空蓝得纯净通透。阳光晶亮,一束束晃入眼来。静好嗅嗅鼻子,一股肉香味挥之不去,转头看厨房,玻璃门映出一条人影,不是钟羽是谁?

她咯咯跑过去,拉开移门,想对着钟羽大发其火,嘴刚张大,就松下来,算了,别泄露出自己有多么害怕失去他吧。

"小懒猫,起来啦。想吃什么?我都做给你吃。"钟羽宠爱地说。

静好盯着头顶圆圆的的灯泡,"我想吃泡英,你做得出吗?" "泡芙没有,泡沫有。"钟羽歪过头去,想亲她一口。静好后退几步,避开了。钟羽轻叹一声,"你还是没法接受我吗?"静好指指锅,"汤都溢出来了。"钟羽揭开锅盖,肉香味追不及待冲了出去。静好贪婪地嗅了口,拿过小勺一点点撇浮沫,"我给你打下手好吗?"这是他们第一次合作做饭。以前,因为忙,钟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