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她还闻到了浓浓的酒味。
走进舱内,她看到桌上摆了两壶酒,韩溪还坐在那儿,只是手撑着头,眼睛半眯着,像是要睡着了。
“王爷?”她叫着。
韩溪没有什么反应,仍睡着。
“王爷?”梨雪再叫着,他还是没有回应。
梨雪转身拿了挂在柱子上的衣服,为他披上。然后坐下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韩溪长得很种俊美,身上有着那书生气的儒雅,而且喜欢风花雪月、诗情画意,心思完全不在政事和宫廷争斗上。
韩泉则不同,长相虽然跟韩溪有三、四分的相像,便是他的长相英俊,眉宇间都透着坚毅,身上更是带着与生俱来的强硬与霸气。一看就是那种从小生活于宫廷,并习惯和凌驾于权力之上的人。
她还记得他的眼神,他势在必得的样子,他说:“我一定会得到你。”
其实她是伤心的吧,他把自己当作什么?一件东西?是不是他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所以才忍受不了她的躲避?
“朵儿……朵儿……”耳边传来韩溪的叫声,让她回过神来。
“王爷?醒醒?”她上前叫着。她知道他一定在做梦,而且梦到了云朵儿。
“朵儿……”韩溪仍旧叫着。
“王爷?”梨雪仍叫着,但声音很轻,既不想吵醒他的美梦,又不忍看他这样沉迷。
韩溪这次却睁开了眼睛,但是视线却是朦胧的。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云朵儿在他面前,很温柔、很沉静地看着自己。
“朵儿。”他抓着她的手,紧紧的,生怕松一点儿,她都会再消失一般。
“王爷,醒醒。”梨雪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是不忍的,只能这么叫着。
“别离开我,别离开我……”他突然抱住她,紧紧的,说的那么令人心痛。
梨雪就任他抱着,没有再叫他。她闭上眼睛,抑止着眼中的泪水。她想此时自己是懂他的,这世界上恐怕只剩下自己,是懂他对云朵儿的感情的。因为从他们相识、相知、相爱、相守,都是自己一路见证着的。
“梨雪姐姐,柳贵妃来了。”身后传来桃色的声音。
梨雪听了,赶紧收起思绪,将韩溪叫醒。然后回过身来,跪在地上迎接。
“儿臣参见母妃。”韩溪上前去。
“平身吧,溪儿。”柳贵妃扶起了他,然后向众人说:“都起来吧。”
然后梨雪等人起身,上茶的上茶,上糕点的上糕点,众人一阵忙碌。
“喝酒了吧?”柳贵妃问。
“是。”韩溪恭敬地应。
对于这个母亲,他一直都是又敬又怕的,敬的是她生他、养他、爱他,怕的是她的心机,她总是想把他带进宫廷那勾心斗角的沼泽里。
“先去换件衣服吧,瞧这一身臭的。”柳贵妃说。
她心里明白云朵儿的死,对于儿子的打击,可是天天看到儿子这个样子,怎能不让她这个做母亲的人心痛呢?
“是,母妃要不要去客厅坐会?”韩溪问。
“不用了,让梨雪给我泡杯碧螺春来吧。”柳贵妃回答,有些懒洋洋的。
“是,儿臣先告退了。”韩溪说着走开。
“桃色,去给王爷换衣服吧。”柳贵妃吩咐道。
“是。”桃色应着去了。
梨雪也下去了,去准备柳贵妃要的碧螺春。
柳贵妃看着她下去的身影,目光阴沉。以前有云朵儿在,她不曾注意过这个小小奴婢。可是想到进来时看到的那一幕,她忽然有点担心她会乘虚而入……
第八节 柳贵妃
柳贵妃,今年只有三十多岁,容颜保养的极好,与韩溪站在一起,不细看恍如姐弟。
娘家是京城的望族,父母、叔侄都或在京、或在外任重职,一直与皇后、太子之党平分秋色。
她十六岁入宫,因为家族显赫,便直接被封了柳妃。次年生下韩溪,皇上极为喜爱,又晋封为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
她虽然年轻,却是在宫中十多年的阴谋算计中生长,早就不复当年的纯真善良,心中只有一心要巩固的地位,处处为他的儿子寻着一切立储的机会。
可惜多年来,皇上虽然对她宠爱有加,却对皇后更为敬重。虽然对儿子非常疼爱,却是更为欣赏太子。她一直是着急的,看着那在宫廷、朝野游刃有余的韩泉,再看看心中只有感情,娶了一个平常富商女儿的儿子,她有时候真恨那韩泉不是自己亲生的。
幸好,现在云朵儿死了,虽然儿子心里难过,却给她又一次的机会。那就是给儿子找一个真正的名门闺秀,再拢络一股势力。所以,她绝不能再让儿子动情,尤其是对一个下人动情。
“贵妃娘娘,请用茶。”梨雪为她奉上泡好的茶。
柳贵妃端起茶水,轻啜了一口。
“梨雪,王妃过世也有些日子了,你是跟着王妃过来的人,要好好的照顾王爷。”她说。
“是,奴婢知道。”梨雪规矩应。
“王爷是皇室子弟,续弦是迟早的事,我希望你劝劝他,这时候也许只有你的话,他才能听得进去。”柳贵妃手扶正着指上的戒指说。
江梨雪却是意外的,她的小姐走了还不到十天,柳贵妃就说给韩溪续弦?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难道就真无情到这种地步?
“本宫知道,你心里可能会为自己的主子鸣不平。但是你知道,自古是没有一个男子会为了妻子守孝的,何况溪儿他还是一个皇子。”柳贵妃说。
在她心里,那个死去的云朵儿是不值得的,或许该说没有任何人值得。她需要的是助力,帮助她和韩溪巩固地位或晋升地位的助力,皇上看来已经做了决定,她才更急于寻找这种助力。
梨雪还是没有说话,她不懂什么皇室、深宫还是什么朝廷,她只知道这个世界太现实,世态炎凉的让人心寒。
“过几天步将军的千金会到访,你帮帮管家,在家里安排一下。”她又吩咐。
这么做也是为了提醒她,将来王妃的人选,只会一个身份尊贵的千金小姐,不会是她。
“是,贵妃娘娘。”梨雪应,强压下心中的不快。
她不快,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逝去的云朵儿。小姐尸骨未寒,柳贵妃就开始张罗王爷的婚事了,真是太无情。
“好了,我今儿也乏了,就先回去了。步小姐的事,就劳烦你了,至于王爷那儿,我想这会桃色已经说了,你帮着吹吹风。”柳贵妃说着起身,就那么走了。
梨雪站在船头,看着一干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心中却是一片凄凉。目光落在遍地的落花上,再看看光秃秃的枝头,这才几天的光景呀,却已物逝人非了吗?
第九节 相亲
某天后的清晨,尚王府的管家就开始命人收拾着府内,从门庭到走廊至每一个院落。看着那扯下的白布条儿、重新刷过的油漆大门和柱子、扫过的干净院落,仿佛要把关于云朵儿的所有气息都除掉。
江梨雪站在梨香园的阁楼上,静静地看着小丫头们忙碌,心中仍是难言的感伤。
“梨雪。”身后传来韩溪的叫声。
梨雪闻声回过头来看他,今天他依旧是白色的衣衫,但是精神似乎好了一点。
韩溪走近她后住步,与她并立地着看那忙碌的情景。他知道她心里一定不会舒服,就连自己都觉得不舒服,但是这却是他阻止不了的事。
“梨雪,我不会忘记我的承诺。”他说。
他只能这么说,那是他对云朵儿的承诺,所以他一定会做到。或许只有这样,自己对云朵儿的愧疚才能减少一点。
梨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她不在乎那什么承诺,她在乎的只是韩溪对云朵儿的情感,难道他可以这么快忘掉尸骨未寒的小姐,迎娶别的女子进门吗?
韩溪却回避着她的目光,他觉得那不只是梨雪的目光,更像是云朵儿的,所以自己更无法去面对:“我是不得已的……”他说的很无力。
为了他的母亲,那个为了他付出所有心血的母亲,他不能为她做什么,但应给她一个安度的后半生。因为她告诉他目前的处境,她需要一个靠山,而那个靠山只能是自己。
他相信云朵儿她会理解自己的,毕竟除了她之外,只剩下母亲是自己生命的支撑。可是面对被云朵儿托付给自己的梨雪,他总觉得自己无法面对她。因为此时的梨雪不再只是梨雪,她的背后代表的他的朵儿。
梨雪看着他,从他的神情中看到了无奈和落寞。她忽然意识到,他已不再是那个每天有着幸福神采的王爷,而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王爷。”她叫着,却不知道说什么好。难道自己真的要鼓励他去娶别的女人。
“叫我韩溪吧,梨雪。”他认真地说。
梨雪看着他,不自然地笑了,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韩溪却是知道的,所以他也没有说,只是有些落寞地看着她。
他们就这样彼此对视着,仿佛此时这个世界,只有他们最了解彼此。
“王爷,步将军带小姐到府上了。”这时管家上前来禀报。
“那走吧。”韩溪说着跟管家走去,故意忽略着梨雪,忽略着她那看得清楚自己的眼神。
梨雪仍然站在那儿,不一会儿,她就看到门口方向——韩溪带着一个穿朝服的中年男人和一位年轻的女子走进府里。
那个女子长的不是特别的美,却看来十分的单纯。她不时地用眼睛偷瞄着韩溪,脸上呈现出小女儿的娇羞姿态。
韩溪倒是没什么表示,只跟那位步将军说着什么,不冷也不热的样子。但是梨雪知道,他已是妥协了的,不然他不会见他们。
她想着,目光呆呆地看着梨香园的飘落的梨花,只觉得心中一阵感伤……
第十节 梨山相遇(朝飞
)
京城的西郊,著名的梨山上,大片的梨树上梨花已经掉落净了,只剩下嫩绿的叶生长着。远远望去,那落了一地的白色仿佛遍地的雪。
梨雪一个人拎着竹篮,从山下一步一步行至半山,停在一座坟墓前停下。
那是云朵儿的墓,石头垒成的,碑上写着尚王妃云朵儿之墓。这是韩溪的主意,他并没有让云朵儿葬入皇陵,而是埋在他们相识的地方,他真是最懂云朵儿的人啊。
梨雪蹲下来,在碑前摆上几盘糕点,又点了三柱香插上,再拿出酒壶倒了一杯酒,在地上倒了一圈。
“小姐,梨雪来看你了。”梨雪看着碑说。
可是碑是冰冷的,没有人回应她。只有风煦煦地吹过,吹来几朵凋谢的梨花瓣儿,将她的目光引向后面的那片梨林。
其实不止韩溪与云朵儿的初识是在梨花盛开的梨林,就连她初次见到云朵儿,也是在一片梨林中。
那时云朵儿只有十二岁,管家伯伯带她去的时候,她小小的身影就站在梨花林中,仰头专注地看着那盛开的梨花。
当管家告诉她,自己是被买来陪伴她时,她将那单纯的目光调向了自己,看了一会儿问她:“你就叫梨雪好不好?”
“梨雪?”她怯怯地问。
“对呀,梨雪,你看那梨花多白呀,好像北方的雪。”她指着树上的白色的花儿说。
“雪?”那是她从没有听过的词儿。
“对呀,是雪,只有北方很寒冷的时候才会下的雪,我十岁的时候,随爷爷去北方看过一次,真的很美。”云朵儿兴高采烈地解释。
“好,我就叫梨雪。”她肯定地应。
“那好梨雪,你就跟着我,你放心,有我在没有人会欺负你。”小小的云朵儿郑重地承诺着。
是啊,她虽然只有十二岁,却是遵守了这个承诺十多年。十几年来,老爷、夫人责骂她的时候,都是小姐出来说话,比骂了自己还生气。少爷想欺负自己的时候,是小姐处处保护着她,不惜与自己的哥哥翻脸。十几年来,她所有的吃穿用度仅次于小姐,就连在王府里也是。
说起来,云朵儿真的是她最亲的人,如果没有云朵儿,哪有今天的自己?
“梨雪?江梨雪?”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侧过目光去看,却是吓了一跳的。
那是一个挺拔的男子身影,身着一件黄褐色的衣物。他正对自己笑着,笑得梨雪惊心。因为他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自称会再找到她的人——朝飞。
他说:“梨雪,我一定会再找到你!”这句话就像一个魔咒,此时一遍一遍地回响在耳边。
“见到我很意外?”他反倒很是自得。
“朝公子。”梨雪称。
“不必那么见外,叫我朝飞好了。谢谢你很还记得我,我很荣幸。”他笑,笑得很开心。
梨雪却是无奈地笑,他们那样的情景相识,想让自己不记得他都很难。
“这位是……”朝飞看着墓碑问。
他刚才看到她在祭拜,想必是很重要的人。
梨雪也顺着他目光看去,轻轻地说:“是我们家小姐……”更像是一声叹息。
朝飞看着她,神情中流露着难掩的悲伤。他很意外她家小姐过世了,他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病痛而已。可是她看来却是这样的难过,难过的他的心都为她痛了……
“梨雪,跟我走吧?”他说。既然她的主子不在了,他想带她走。
给她一个有力的臂膀,为她撑起一片自由自在的天,不让她再这么难过。
梨雪看着他,他的眼睛是认真的。她知道他其实并不是坏人,自己也有些想跟他走,想过他那种海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