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这是报应……”另一个解恨地说着。
梨雪听到这儿,手轻轻抱住自己肩,手感到布料的潮湿感。
“小姐,你要的菜。”小二端着几样菜色上来。
梨雪看着眼前的菜色,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便倒了一杯茶给自己。目光不经意瞄到桌角上那一碟雪白的糕点,它很白,没有什么花样儿。
梨雪伸手拿了一块梨花糕,细细地看着这个长方形的糕点,觉得没什么特别。将它放进嘴里,便觉得一阵绵柔的口感,口齿间盈满梨花淡淡的香味。正是这种香味,让她突然有哭的冲动。
“梨雪!”一个惊讶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梨雪闻声而抬头,她看到一个异族打扮的男子站在她的桌前,五官有些儿面熟,表情是一片欣喜之色。
“朝飞?”她不确定地叫。
“真的是你呀。”朝飞高兴地说着坐下来。
“一起用?”梨雪问。
“我刚从楼上下来,已经吃饱了。”他说。
梨雪笑笑,自己端起茶,给他倒了一杯。再看一眼站在他身边的仆人,他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就像——跟着韩泉的那些贴身侍卫。
“你怎么会在这里?”朝飞问。
“进来躲雨。”梨雪回答。
“你要去哪里?”朝飞又问。
梨雪怔了一下,然后说:“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呢?太子府她离开了,尚王府好像也不能去,至于云府……怕是也去不得。
“那你住哪里?天已经黑了,我送你回去吧?”朝飞又说。他看得出来,她是有心事的,她现在的样子很失魂落魄。
“住哪里?”梨雪重复着他的话,更像是在问自己。她也不知道呀,她能住哪里?
“梨雪……”她怎么看起来这样不对劲儿。
梨雪闻声来看着他,掩不住眼中流露的悲伤。天下之大,竟没有她一个弱女子的容身之所吗?
“跟我走好吗?”朝飞问。
“嗯。”梨雪重重地点头。
梨雪就样跟着朝飞离开了酒楼,一路朝着北的方向去了。她不知道朝飞会带她去哪里,她只但愿着,希望朝飞能带他离这远远的,远远的……
第三节 西原王子
随着朝飞一路走着,他们最后到了城北的驿馆。这家驿馆叫“竹客居馆”,是皇室专门接待外宾和驻外的官员的。
随着他们入了牡丹苑内,朝飞命人给她准备房间。梨雪只是看着,始终也没有说话。她原以为他的异族打扮只是为了躲避官兵,如今看来并不是的。
“梨雪,你先在这坐一会儿,等房间准备好了就去休息。”朝飞对她说。
梨雪点头。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到底是什么人吗?”她一直都这样镇定的,好像不并关心这个问题。
梨雪看着他,笑了一下。他是什么人她是不知道的,心中却已确定,他是个有富贵身份的人。
“我叫朝飞,是西原国的四王子。”他郑重地介绍。
梨雪的笑容却不自觉地僵住了,又是一个王子,难道这天下的王子王孙真如此多吗?不然为何总让她一个小小的女子遇到?
“你似是不喜?”朝飞奇怪地问。
梨雪看着他,然后施了一礼:“王子有礼。”
朝飞不喜欢她的表情,那样的与已无关。可是梨雪根本没注意到他,只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梨雪,你有心事?”朝飞问。
今日见她,似是与以往都不同。她好像变得很忧郁,似是被千愁万绪萦绕着,那样挥散不去。
梨雪看到他一副关心自己的表情,只是感激的一笑。这是她的心事,怕是谁也分担不了。
“梨雪,我知道也许在这安阳皇朝里我不算什么,也为你解决不了什么。但是你可以把我当作朋友,诉说一下也许心里会好些?”朝飞很诚恳地说。
他好想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或经历了些什么。那些他虽不能参与,却是愿意分担一些。
梨雪看着他,很感激地看着他。可是诉说?她心里的事从没有找人诉说过,已经习惯了将事闷在心底。她看着他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能带我离开这吗?”半晌,她只挤出这几个字
“你要离开?”朝飞问。
“嗯。”梨雪点点头。
朝飞想了想,然后对她说:“五天后你们的新皇登基,我便可以返回西原,你愿意跟我走吗?”
梨雪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好吧,我就带你走。”朝飞说。
其实他心里是有些高兴的,很高兴可以带梨雪走。虽然不知道她因为什么想离开这里,这个她所生长的地方,可是他还是想带她走,很想。
“谢谢你。”梨雪道谢。
她现在想离开这里,离开繁华的洛城,离开有着皇室气息的地方,离开韩泉、韩溪,还有那些关于他们的所有事。
“我会带你去看那一望无际的草原,我们那里还有很多很多可爱的羊儿和马儿,还请你吃烤全羊,我们那儿的景色可美了。”朝飞兴奋地说。
他仿佛已经看到草原上,他跟梨雪在族人的簇拥下,一起在篝火旁跳舞,一起骑马。她穿着他们西原女儿的服装,一定很美很美。
梨雪没有说话,只是听着。朝飞说的生活,对现在她而言是很诱惑的。或许她可以,可以在他说的那个地方,找到一个栖身之地。
“王子,梨雪姑娘的房间准备好了。”他的侍从在门外禀告着。
“那梨雪姑娘好好休息吧,过几天我们就走。”朝飞对她说。
“嗯。”梨雪应着,然后出了门,随他的那侍从去了。
朝飞看着她,知道她的心事并没有散,想跟自己走只是想躲避什么。但是那又何妨呢,只要自己能陪着她,让她忘却那些烦恼……
第四节 新尚王妃——步怜月
次日清晨,驿馆的下人给梨雪送来了一封信。她有些纳闷的打开来,意外的发现竟是韩溪的字迹,要她去尚王府。
梨雪有些犹疑,又想到那包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该去尚王府。可是想到韩溪,想到云朵儿,想到那些过去的情分,她还是出了门。
一个人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的,再抬首时,尚王府的门庭已在眼前。看着这仍然如新的大门,她竟恍如隔世一般。
“梨雪姑娘。”尚王府的总管迎上来,像是等候已久。
梨雪没让他带路,一个人走进了尚王府。从前厅到后院,还没有到溪云院,就听到了一阵琵琶的声音传来,带着莫名的哀怨味道。
她听了,不由的停下了脚步。伫立在回廊在柱旁,遥望到一个秀丽的女子,正坐在园中弹奏着。
她的表情很是多愁,就像她的弹的乐声,带着浓浓的感伤。似是有若有似无的哀怨说不出来,又在心中挥散不掉。她细细的听着,倒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情绪来。
“梨雪。”忽听身后传来桃色的声音,她才从那琵琶声中惊醒。
梨雪向她点点头。
“好些日子不见你了,最近还好吗?”桃色关心地问。
梨雪勉强笑笑:“还好。
“这位就是梨雪姑娘吗?”那个弹琵琶的女子也走了过来,看着梨雪问着。
“王妃。”桃色行礼。
梨雪也福了一礼:“奴婢正是梨雪。”心中明白这是韩溪的新婚妻子步怜月。
“梨雪姑娘不必多礼了,我早就想见见你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步怜月很诚恳的说。
梨雪只是笑笑,她一个奴婢,见她做什么呢。
“桃色,你们先下去吧,我跟梨雪姑娘聊聊。”步怜月说。
“王妃,是王爷请梨雪过来的,奴婢……”桃色有些为难。
“就一会儿。”步怜月说。
“是。”桃色应着去了。
梨雪站在那儿,不知道这位新王妃要做什么,只是等着。
步怜月目光转向溪云院的方向,带着一种向往的神色:“我从没有去过溪云院,也没有进过梨香园。我知道那是属于他和你家小姐的天地,没有我插足的地方。我尊重他,尊重他心里的那份爱,正因为他一直执著的爱着,我才甘愿嫁给他,爱着他。”她的爱是一个人的,所以分外苦涩。
梨雪看着她的背影,坦然中却带着落寞。梨雪觉得自己并不排斥她,虽然她占了小姐曾经的地位,也因为她尊重小姐的爱情。可是她也是可怜的,因为她爱着的是别人的爱情。
“梨雪姑娘,我早就听说过你,从我嫁过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在尚王府是个不一样的人,虽然我之前并没有见过你。王爷他也从不跟我提起你家小姐和你,我却知道你们是他心中最珍爱的人。”步怜月又说。
梨雪还是没有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她现在的样子让她想太子妃林春暖,她们都一样的善良,一样的大度,一样的不避讳地跟她诉说她们爱的方式。
“我知道,只有你最明白王爷的心,最明白他的情感。尤其这个时候你能来……”她其实好希望,好希望自己是那个人,虽然她从不敢奢望能代替云朵儿在他心中的地位,却是也好希望能做一个最懂他的人,可以和他分享他过去的人,可是这个人仍旧不是自己,而是眼前的这个女子。
梨雪没有说话,她只是觉得,同是皇室里的女人,难道都是这样的命运吗?比若林春暖,又比若步怜月,自己以后又会怎样呢?
第五节 再进梨香园
再进梨香园,那梨花纷落的情景已经不在,青涩的梨子已经挂满了枝头,沉甸甸的,快要成熟的样子。
韩溪依然坐在船上,今天他没有吹萧,只是静静地品亲着茶,更像是在等待着她。
“王爷,梨雪来了。”桃色禀告着。
韩溪闻言转过头来,看到梨雪已上了船。
“王爷。”梨雪叫着。
韩溪作了个手势,示意她坐下。梨雪点了下头,然后坐了下来。
“听说怜月跟你聊了一会。”韩溪问。
“嗯。”梨雪应。
“她没说什么吧?”他知道步怜月一向是贤淑的,可是他也担心她说些什么,令梨雪不舒服的话。
梨雪摇摇头:“王妃是个好人,看得出很爱王爷。”想到步怜月的那个样子,她都有些不忍,不忍这世间的女子,为何总是痴心错付的结局。
“你总是这样善良。”韩溪说。在他心里的梨雪,即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是不会说出来的。
梨雪笑笑:“说到善良,我家小姐怕是世间最善良的人了。”
她的话,让韩溪给她倒茶的手顿了一下。他说:“自从朵儿去了,她们都怕我伤心,都刻意的不在我面前提太有关于她的事。其实她们哪里知道,我其实很想她们提起她,提起我爱的朵儿。”如果他的世界里没有朵儿了,也没有和她的回忆,他的生命就更加苍白了。
梨雪沉默,目光看着水面,陪他一起回忆着。回忆着云朵儿的舞姿,回忆着他们吟诗作赋,回忆着他们在船上吹萧、品茶……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直到壶里的茶水凉了。桃色换了一壶新的,他们的目光才从远方收回来。
桃色给他们各自斟了一杯,然后与梨雪互看了一眼,然后就退下去了。梨雪目光随着她的身影而去,看到岸上站着雯儿,像是要哭了的样子。
“王爷,梨雪要走了。”梨雪说着起身。
这儿不是她久待的,虽然柳贵妃大势已去,虽然尚王府也不比从前,可是现在自己已不是曾经的自己。在被遣出府之后,在太子府住了那遭之后,在太子府的放毒事件后,她已不再只是那个尚王府的梨雪丫头。
“梨雪。”韩溪叫住她,顿了一下:“母妃的事……对不起……”让她受了委曲。
若是他知道,就是他死,他也不会让她去做那样的事。既然已经如此,又何必去为难她这样一个女子?
梨雪苦笑了下,什么也没说,眼中却有了泪水。
她知道韩溪是知道她的,知道她不会做那样的事,并且也谅解她。正因为这个懂她的眼神,让她所有的委屈都有些压不住。
但是她没有发泄的习惯,他也不是她认定可以发泄的对象。所以转身走了,没有让他看到自己流下来的泪水。
“梨雪姐姐……梨雪姐姐……”她快步走着,却听到雯儿的叫喊声。
梨雪停下脚步,再抬头迎时,已是换上笑容。雯儿年少,她不想她的世界里染上她的沉重。
“梨雪姐姐,雯儿好想你呀。”雯儿说。
梨雪笑着,伸手轻轻为她擦掉泪水:“真是傻丫头。”
“梨雪姐姐,雯儿跟你走好不好?”雯儿单纯地问。
“雯儿,梨雪姐姐现在不能带你走,以后你跟着桃色姐姐,好好听话。”梨雪说。
她自己现在都不知身归何处,又怎能带着她呢。身为一个从小就生长在深宅的丫头,孤身在外是很难生存的,所以让雯儿留在尚王府,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但是尚王府平安的日子也许已不多,到时她的雯儿又刻怎么办呢?
“梨雪姐姐。”雯儿不舍地叫着。
“雯儿要听话,梨雪还会再来的。”桃色安抚雯儿。
“桃色,雯儿就拜托你了。”梨雪对她说。
桃色点点头,面对这个昔日的姐妹,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她已不是从前的梨雪,已不是互相扶持的关糸。从她离开尚王府的那天起,她们的距离就已变得遥远。
梨雪没有再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