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老毛病刚又发作了——不过我向你们保证,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她看起来似乎很亢奋,也不肯吃我开给她的药……我真不想向你们提这些事,不过就目前来看……”
“我已经向这几位讲过斯泰姆夫人的情况了。”里兰德平静地说。
医生看起来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他继续说道,“我可以坦白跟你们说,我有点担心。她坚持要见警方——她这样称呼你们——而且是马上。”他停了一下,好像不知道该不该说,“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认为你们现在去一下最好了。不过,我提醒你们,她有轻微的幻想症,我相信你们应当知道该如何做……”
凡斯已经站了起来。
“医生,我们完全理解你和夫人此时的心态,”凡斯劝慰似地说,接着他又强调,“跟斯泰姆夫人谈谈可能对我们大家都会好的。”
借着昏暗的灯光,我们重新上楼,穿过二楼的走廊,来到斯泰姆夫人在三楼的起居间。
那是一个相当大的房间,里面摆得满满的,都是早期维多利亚风格的家具;地面铺着一块破旧、暗绿色的地毯,墙上则是早已褪色的墨绿壁纸;几把丝面椅子也是肮脏不堪;一个巨大罩篷床摆在门的右手边,上面覆盖着粉红色的缎子3颜色几乎褪尽的类似缎料的东西,挂在宙户上作为宙帘。床的对面是壁炉,壁炉前方有一套磨光的海螺贝壳;一个长圆往形的架子立在一旁,里面塞满各式各样的小饰品;墙壁上,缎子打的蝴蝶结吊挂着数件褪了色的大型油画。
当我们进入房间时,有个穿着围裙的灰发妇人退到一旁,她的身材高大,看起来很精干。
“希思太太,你最好也留下。”当我们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医生低声告诉她。
斯泰姆夫人站在房间靠近窗户的那一侧,身体靠着一张格子,双手搭在椅背上。她的眼睛里冒着光,用一种非常恐怖的表情盯着我们,让人不寒而栗。斯泰姆夫人是个瘦小的女人,但在现场的我们都明显地感受到她有一种内敛的威慑力量。此外,她骨节凸出的大手在紧握着椅背时,看起来就像是男人的手。她的鼻梁高而窄,紧紧闭成一条直线的嘴巴更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霍尔德医师有些紧张地向她说明着什么,而斯泰姆夫人却根本没在听,只是带着一丝扭曲的笑容,紧紧盯着我们,好像是在为了某件只有她知道的什么事情而窃笑。突然,笑容从她胺上消失了,一副令人恐惧的冷酷表情爬上了她的脸。她的嘴角微微张开,眼里的火花燃烧得更加强烈。
“是水怪干的!”这是她开口对我们说的第一句话,“我告诉你们,是水怪干的!你们拿它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斯泰姆夫人,什么水怪?”凡斯平静地问。
“什么水怪,问得好!”她报以一个轻蔑的笑,“它就住在我窗户下面的池子里。”她含糊地用手指了指,“你想,为什么这池子叫卧龙池?我告诉你,因为这池子是水怪的家。这水怪守护着斯泰姆一家老小。每当我们家庭遭遇危难,水怪就会愤怒地从水里升起的。”
“那么为什么你会认为,水怪今天晚上从水里升起了呢?”凡斯的声音温和而充满同情。
“我当然知道,我就是知道!”她恶狠狠地说道,眼里射出一道狂热的光,唇边也再度浮现出可怕的笑容。
“我一个人坐在这房间里,年复一年,但是我心里明白得很。谁想瞒我,门儿都没有。这里发生的事,我全都知道。我非常清楚那些打我们家庭主意的阴谋。刚才我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就走到楼梯口。我听到我儿子说,赛夫尔·莫达戈跳到池里,却没有浮上来!他没法浮上来,他永远不会浮上来的!水怪杀了他,水怪在水里捉住了他,缠住他不放,最后杀死了他。”
“可是,”凡斯和善地问,“为什么你们家庭的守护神要杀他呢?”
“莫达戈先生是个坏蛋,”老女人宣称,把椅子推到一旁,“他迷惑我的小女儿,梦想跟她结婚。但是,他配不上我女儿。他一直对她花言巧语,但只要我女儿一不注意,他又去跟别的女人乱搞。唉,最近这两天我看到许多次了。”
“我懂你的意思了,”凡斯点点头,“不过,所谓的水怪,难道没有可能只是一个传说么?”
“传说?”这女人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反驳着,“不,它不是传说,因为我已经见过它无数次了。打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对水怪印象极深。当我还只是个小女孩时,我还跟那些亲眼目睹过水怪的人谈过话。此外,村子里的老印第安人也有很多人曾跟它打过照面——当我拜访他们的印第安小屋时,他们会跟我聊有关它的事情。夏日黄昏,我每每会坐在悬崖上等着看水怪从水中出现,因为它只在日落后出现。有时,当雾气沉到了河面,它还会从水里升起,飞向北方。我经常偷偷起床,守在窗边,整夜不睡地等着它。只有当它回到我们的池子里后,我才能安心地上床——我知道它会保护我,因为它是我的朋友。有时我在崖壁上等候时,水怪会轻轻晃动水面让我知道它已经回到池子里了。不用熬夜等它回来。”
斯泰姆夫人站在我们前面,手臂静静地垂在两旁,虔诚和迷离的视线越过我们的头凝视着北方。
“实在很有意思。”凡斯礼貌地说道,“不过,你跟我们所说的一切可能都只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你要知道,所谓水怪完全是不符合现代科学的概念的。”
“现代科学——呸!”她鄙夷地转向凡斯,并近乎恶毒地说,“科学——科学,是啊!那是用来掩盖人类无知的名词。有谁懂得生老病死的法则?有谁知道水底下的世界里面到底都有什么?地球最伟大的成分就是水——它是那样深不可测。我儿子收集了那么多的鱼——但他知道海洋有多深吗?他敢说那儿没有住着任何他根本不知道的怪兽吗?他连那几尾他养的鱼都搞不清楚。又有谁敢说了解那些鱼呢……年轻人,别跟我谈科学。我知道我这昏花的老眼看到了些什么!”
“你说的很对,”凡斯低声附和着,“但就算我们承认的确有某种水怪生活在池子里,难道它能洞悉你家的家务事?你是不是把它想得太有智慧了?”
“人类自以为没有其他生物会比自己更聪明,”她不屑地反驳,“为此他们甚至还沾沾自喜。其实他们怎么能有资格对他们一无所知的生物做智力评估呢?”
凡斯淡淡地笑着,“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人。”
“我恨人类,”这女人毫不遮掩,用一种恶狠狠的口气说,“如果人类能从造物计划中被去除的话,这世界会变得更美好、更干净。”
“对的,对的,当然。”凡斯的口气突然间变得很合作,“不过。我能不能问一句——你知道,时间很晚了,为什么你坚持要见我们?”
女人的身体突然哆嚷了一下、几欲跌倒。极端歇斯底里的眼神又再度回到她的脸上,她的双手颤抖着。
“你们是警察——不是吗?而你们来这里不也就是想找出些蛛丝马迹来吗?我要告诉你,莫达戈先生是怎么丧命的。听我说!没错!他是被水怪所杀的——你听懂了吗?他是被水怪杀死的!这房子里没有人跟他的死有关系——没人!这就是我要跟你们说的。”
凡斯仍然冷静地注视着她。
“不过,斯泰姆夫人,”他问,“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们怀疑这里的某个人害死了莫达戈呢?”
“如果你们没有这么想你就不会来了。”她气呼呼地反驳,眼里闪现一丝狡黠。
“你尖叫前听你儿子所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让你头一次模糊地联想到谋杀的可能性?”凡斯问道。
“是的!”斯泰姆夫人冲口说出,但接着她又急忙补充,“几天前我就知道悲剧无可避免地要在这儿发生了。”
“那么你干吗还要尖叫,斯泰姆夫人?”
“当时我吓了一跳——可能还很害怕,当我意识到水怪干了什么的时候。”
“但是你怎么可能知道是水怪让莫达戈消失在水里的呢?”凡斯质问。
这女人的嘴再一次扭曲成一抹冷笑,“因为在今晚早些时候我所听到及所见到的事情。”
“你听到和见到了什么?”
“嗯,那可是真的!大概一个钟头以前,因为我睡不着,就从床上爬起来。我站在窗户旁,往下看着卧龙池——突然我看到天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熟悉的翅膀扇动声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我看到水怪扫过树梢,停在对岸的悬崖上。随着响亮的扑通声,我看到水怪潜入池里,在它消失的池面上溅起了白色水花。接着,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水怪回家了。”
凡斯走到窗前,往外看出去。
“这儿相当暗,”他估量着,“我不认为从这儿能看到崖壁,甚至连看到池子也很困难。”
“但是我看得到——我看得到,”那女人对凡斯摇动着她的手,强烈地抗议着,“我能看到许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告诉你了,我看到水怪回来了……”
“回来?”凡斯重复着,静静地打量着这个女人,“从哪里回来的?”
她报以一个诡秘的微笑。
“我不能跟你说——我才不能说出它的秘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她继续说,“恶龙把尸体带走藏起来了。”
“莫达戈先生的尸体?”
“当然了。它从不会把死人的尸体留在池子里的。”
“还有其他死人吗?”凡斯询问道。
“有很多。”她阴阳怪气地说,“而且它总是把尸体藏起来。”
“如果我们在池子里找到莫达戈先生的尸体,”凡斯指出,“可能会推翻你的理论。”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找到他的尸体?在池里找到他的尸体?你找不到的。尸体不在那儿!”
凡斯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接着弯腰行礼。
“斯泰姆夫人,谢谢你提供给我们的消息及帮助。我希望今晚的事没有过度困扰你。”
他转身走向门口,我们其他人也随着他出去。
来到走廊上时,霍尔德医生停了下来。
“我还要在这儿待一会儿,”他告诉凡斯,“我想现在我能让她睡下……不过,看在老天爷的份上,别把她今晚说的话当真。她常有某些这类的妄想。”
“我完全理解。”凡斯回答,跟医生握手道别。
第6章 初步调查
8月12日,星期天,凌晨2点20分
我们回到一楼会客厅。
“现在够了吗?”马克不耐烦地问道。
“还差一点。”凡斯只是极简洁地回答他一句。
接着,他不再说话,只是呆呆地站在壁炉前,皱着眉头,思绪似乎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突然他扬起脸,转向靠着中间桌子站立的里兰德。
“斯泰姆夫人提到的其他被水怪藏起来的死人,”凡斯问道,
“指的是什么人?”
里兰德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看着他的烟斗。
“她讲的的确有那么一点真实性,”他回答,“发生在卧龙池里的死亡事件,光我知道的就有两桩。不过,斯泰姆夫人的意思里可能还包括那些老太婆们经常唠叨的久远的荒诞不经的什么失踪。”
“听起来像是那种人们常常会怀疑真实存在的所谓超自然力现象。”凡斯沉思着接着问道,“那两件死亡事件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件发生在七年前,就在斯泰姆和我从科尔克岛探险回来后没多久。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在附近探头探脑,可能是想偷盗吧。其中一个从池子对岸的悬崖上失足落水淹死了。住在邻近的两个女学生目睹了这一意外,稍后警方找到了死者的同伴,侦讯时他证实了他的同伴的失踪。”
“失踪?”凡斯疑惑地问道。
里兰德绷着脸点点头,“他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
凡斯不予置信地笑一笑,问道:“你对此怎么看呢?”
“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里兰德回答,他的口气有点急,好像努力在说服谁,“如果赶上河水上涨,池里的水会漫过坝堤,这家伙的尸首八成是漂起来后被冲下水坝,带到哈德逊河了。”
“太富想象力了,不过还算合情合理。”凡斯点头,“那另一桩呢?”
“有一天下午,一群男孩偷偷潜入这里游泳。我记得,其中一人从崖壁上突出的地方往下跳入池里,那儿水比较浅,他也没有浮上来。后来警方查了好长时间,但是排干池水后也没有找到尸体。在报纸绘声绘色地报道了两天后,在崖壁另一侧的印第安洞穴里发现了这男孩的尸首。他死于头骨挫伤。”
“那你对这案子的解释呢?”凡斯很认真地问。
“我以为这男孩潜水时被撞破了头,与他一起玩的其他男孩子害怕了起来,他们不想把尸首留在池里,以免也被牵扯进去,所以他们就把尸体带到洞穴藏起来。”
“嗯,没错。你看,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凡斯沉思地说,“不过,这两件案子却强化了早已在斯泰姆夫人脆弱的心里根深蒂固的迷信。”
“的确如此。”里兰德附和地说。
凡斯缓慢地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在壁炉架子前,他突然停了下来,捻灭了香烟,把头转向着里兰德。
“你提到你们的科尔克岛探险,”凡斯懒洋洋地说,“是为了‘亲亲玛丽’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