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已经告诉我们许多令人惊讶的事了。”凡斯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端详着手里点着的烟,“此外,有件事情你可能有兴趣,就在数分钟前,卧龙池——我相信就在你用眼光搜寻过的池面上——突然发出了扑通一声巨响。”
蒂妮·艾克娜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她的脸色一片惨白,双手也哆嗦起来。
“真的啊?”她于涩的嗓音由于惊恐而发颤,“你真的确定?”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凡斯。
“当然,”凡斯不容置疑地回答,眼睛仍然死死地盯着她,“不过你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惊恐不安呢?”
“我知道太多关于水怪的恐怖传说了……”她开口,却被凡斯打断。
“喂,这些传说是很恐怖。不过,你该不是迷信的人吧?”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坐直了身子。
“噢,当然不是的,不过,你那么一讲我是真的吓着了。这屋子跟周边的一切都会让你神经过敏……这么说,扑通声真的是从池里响起的?我想不出来那会是什么……”突然,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很紧张,“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她迟疑地看着凡斯。
凡斯气定神闲地站了起来。
“没有了,夫人。”他告诉她,“该问的我都问了,不过目前必须请你留在你的房间。”
蒂妮·艾克娜起身,夸张地摊摊手,“噢,我早就知道,反正只要有死人,就会这样乱七八糟、处处不便的。”
她向凡斯客客气气地道了谢,转身离开房间。
这时,霍尔德医生出现在门口。
“斯泰姆先生正在床上休息,”他告诉凡斯,“护士正赶过来。现在你可以跟他谈谈。”
斯泰姆的卧房在二楼楼梯旁边。当我们由霍尔德医生领进他的房内时,斯泰姆用一种异样的眼光冷冷地看着我们。
斯泰姆头顶微秃,两颊凹陷。一张憔悴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他有一双锋利的眼睛,眉毛乌黑浓密。虽然躺在床上,我还是看得出来他个头高大得很。虽然他现在苍白虚弱,但是看得出来,他的身体很棒,属于那种耐力极好、精力充沛、适于进行冒险活动的那一类男人。
“就是这几位先生想见你。”医生帮我们引见。
斯泰姆虚弱地抬了一下身子。
“好,那么你们是谁?要干吗?”他的语气低沉焦躁。
凡斯向他解释了我们是谁之后,紧接着说道:“斯泰姆先生,今天晚上在你的住所发生了一桩悲剧。我们是来调查的。”
“悲剧?你这是什么意思?”斯泰姆锐利的眼光紧紧盯着凡斯的脸。
“我们认为,你今晚邀请的客人中有一位恐怕已经淹死了。”
斯泰姆突然一下于变得狂乱起来,他的双手不停地在丝质床单上来回动着。
“有人淹死了!”他的双眼瞪得大大的,“在哪儿?是谁?我希望是格瑞弗,他已经骚扰我好几个礼拜了。”
凡斯摇摇头,“不,不是格瑞弗——是年轻的莫达戈。他跳水入池后就没有再浮起来。”
“噢,是莫达戈。”斯泰姆的头重重躺回他的枕头上,“那个自负的混蛋……那么伯妮丝还好吗?”
“她睡了,”医生安抚地告诉他,“她当然很伤心,不过她明天早上就会好的。”
斯泰姆似乎放下了心,过了一会儿,他费力地把脸孔转向凡斯,“我想你会问我一些问题?”
“我们听说有一位受邀请的客人最后没有来。”凡斯马上接腔。
“没错,那又怎么样呢?”斯泰姆回答。“这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吗?”
“噢,不,没有,”凡斯附和道,“我们只是感兴趣而已。这位女士叫什么名字。?”
斯泰姆迟疑着,别过头去,最后才喃喃道:“艾伦·布鲁特。”
“可否请你告诉我们一些有关她的情况?”
“有限得很,”这男人不情愿地回答,“我是在一艘从美国到欧洲的船上第一次遇到她的,第二次则是在巴黎。关于她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只觉得她为人平易谈吐不俗。我已经有好多年没跟她联络了,直到上个礼拜我意外地接到她的一个电话。她告诉我她刚刚从东方回来,并且热情地说我们之间应当多走动走动。正好我们有个聚会,所以我就邀请她来参加。但星期五早上她又打电话来,说她临时得到南美去,不能来参加聚会了……这就是全部的情况。”
“你有没有跟她提到你还请了哪些人?”凡斯问道。
“我告诉她苔莉尔小姐和莫达戈也会来,这两人都在演艺圈混过,我想她会听到过他们的名字。”
“那么她说她认得他们吗?”凡斯刻意把香烟举到唇边。
“我记得,她说她曾在柏林见过莫达戈一次。”
凡斯走到窗边又走回来。
“奇怪的巧合。”他喃喃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斯泰姆睁大眼,不解地问道。
凡斯耸耸肩,走近斯泰姆。
“这我还不知道。你知道吗?”
斯泰姆整个人猛然从床上弹了起来,警戒地看着凡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斯泰姆先生,我的意思很简单,”凡斯不紧不慢地说,“到目前为止,跟我们谈过话的每个人似乎都对莫达戈的死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而且,他的死还不能排除谋杀的可能性……”
“那莫达戈的尸体呢?”斯泰姆打断了凡斯的话,“你找到尸体了吗?那应该可以说明一切。也许莫达戈在做花样跳水以吸引女士们的目光时,正巧撞碎了他的脑袋。”
“目前他的尸体还没有找到。因为现在时间太晚了,我们需要弄一条船到池里去打捞,而且……”
“用不着那么麻烦,”斯泰姆又一次打断了凡斯,“滤水系统的两道闸门关上,可以把上游的水堵住。下方的水坝则有个引水口能把池水排干。我就是这么清理池子的,一年一次。”
“喂,那太好了。”凡斯赞赏地点点头,接着问道,“操作闸门跟引水口困难吗?”
“四五个人一个钟头就可以搞定。”
“好的,”凡斯舒了一口气,礼貌地说道,“那么明天早上我们就会过来试试。”
突然,凡斯又换了一种口气,紧紧盯着对方说道:“还有,警官凯奇的手下刚才报告说,就在不久前,池里传来巨大的扑通声——好像是……”
“应该是有部分石头从那要命的岩壁上掉落下来吧,”斯泰姆的神情似乎没有什么两样,“它们已经松动很久了。但这有什么可疑吗?”
“艾克娜夫人对此似乎感到很震惊。”凡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神经病,”斯泰姆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里兰德可能跟她说过一些卧龙池的故事……不过,你说这话的用意是什么?”
凡斯淡淡地笑着。
“我奇怪的是,今晚在卧龙池有人失踪了,这档子事当然惊动了不少人。但没有人真的想这只是个意外。”
“胡说八道!”
斯泰姆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头往前倾,眼神变得狂野,脸也突然开始抽搐。
“难道一个人就不能被淹死吗?”他的声音既嘶哑又刺耳“莫达戈——呸!这世界少了他这个混蛋才好呢。他连我的古比鱼都比不上……”
斯泰姆的抱怨出其不意地被打断了。突然间,楼上二阵女人发狂的恐怖惊叫声从开着的房门口清楚地传了进来。
第5章 水怪传说
8月12日,星期天,凌晨2点
短暂的令人紧张的沉寂之后,凯奇转身冲向房门,同时他的手滑进他放枪的外套口袋。里兰德快步走过去,伸手按住凯奇的肩膀拦住他。
“没事的。”里兰德静静地说,“你不用担心。”
“妈的!”凯奇甩掉对方的手,踏入走廊。
走廊两旁的门一个接一个地被打开,探出一个个满脸惊恐莫名的脑袋……
“都给我回房间去,老实在屋里待着!”凯奇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外,对着走廊咆哮着。
我们可以听到好多房门再度关上的声音。显然,不论是谁,警官的威慑,使他们只有缩回到自己的天地去了。
困惑又踌躇不定的警官怒气冲冲地转向里兰德,后者正站在门旁,脸上带着不安的神态。
“这尖叫声是从哪儿来的?”他质问道,“搞什么名堂?”
里兰德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斯泰姆已经叫嚷起来了。
“看在老天爷的分上,”他气急败坏地说,“请你们离开吧!你们已经造成够多的伤害了……请你们现在就出去,听到没有!出去!”然后他转向霍尔德医师,“医生,麻烦你上楼看看我母亲,她又发作了——都是因为他妈的家里这些污七八糟的事。”
霍尔德医师躬躬身离开了房间,我们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
凡斯对斯泰姆的无礼并不怎么在意。他悠闲地抽着烟,限睛眯缝着看着床上的男人。
“斯泰姆先生,我们十分抱歉打扰了你的母亲。希望你明天会好些。好啦,马克,我们下楼去吧?”
我们已经走出房间,下了楼。凯奇却还待在走廊,仰头往上打量着三楼。
“下来吧,警官,”凡斯招呼他,“你太紧张了。”
凯奇把手从外套口袋里拿了出来,一步一回头地走下来。
到了会客厅,凡斯坐进椅子里,里兰德又拿出他的烟斗,慢慢地装着烟草。
“那是斯泰姆的母亲,玛蒂达·斯泰姆,”他解释道,“她住在三楼。她这儿有点问题,”里兰德轻轻地指着头,“不过不具危险性,只是举止古怪,偶尔会有幻觉。”
“听起来像是受过什么刺激,”凡斯说道,“也许她有些深藏在内心的恐惧。”
“你说的很对,”里兰德回答,“几年前,有位精神科医师建议她住进疗养院,但是斯泰姆不同意。他让他母亲住进了重新布置过的三楼,还请来人二十四小时陪护。斯泰姆夫人身体硬朗,得很,大部分时间脑子也很清楚,不过她不能离开这屋子。不管怎么说,她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此外三楼还有一个大阳台及一间玻璃温室让她散心消遣——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栽培花草。”
“她的病多久发作一次?”
“据我所知,一年两三次。虽然她对人、对事总是有许多怪里怪气的想法,不过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发作时的情形呢?”
“那不一定。有时她会跟实际上并不存在的人吵架。有时她又会歇斯底里,喋喋不休地叨唠她小时候的事情。有时她又会突然无缘无故地骂这个骂那个。”
凡斯点头,“典型的症状,”吸了几口烟后,他又随意地问,“斯泰姆母亲的阳台及温室是在房子的哪一例?”
“在东北角。”
“噢——”凡斯慢慢地从嘴里拿开他的香烟,“正面对着卧龙池,是吧?”
里兰德点点头。迟疑片刻,他又说道:“卧龙池对她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她可以一坐好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出神地凝视卧龙池。帮忙照顾她的德国女人希思太太——一个很能干的看护—告诉我,斯泰姆夫人每天晚上一定要站在面向卧龙池的窗户前好一会儿,才肯上床睡觉。”
“很有意思……对了,里兰德先生,你知道卧龙池是什么时候建造的吗?”
里兰德皱着眉思索着。
“说不好。我想是斯泰姆的祖父最早着手兴建的,是他盖了那道水坝。接着是斯泰姆的父亲耶叔华·斯泰姆在池的这一侧建了护堤,以防止河水流向屋子这边。一直到了斯泰姆这一代,卧龙池才被当做泳池使用。由于池里有时会有垃圾流人,斯泰姆希望能过滤并随时截断水流,因此他装设了滤水系统及闸门。”
“那这卧龙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凡斯依旧不经意地问。
里兰德轻轻地耸耸肩。
“天知道。有可能是来自古老的印第安传说吧。这附近的印第安人曾经给它取了好多个名字,有龙之家、龙的住所,但叫的最多的应当还是卧龙池。它在我们印第安的方言里,意思最“水怪栖息之处”。在我小的时候,我母亲总是用这名字来叫这池子,显然那时卧龙池的名字已是家喻户晓了。卧龙池算是相当传神的名称,从这儿生出了许多神话故事。水怪不仅是一种陆生动物及海洋动物杂交生下的邪恶产物,甚至还是一种具有超自然力的生灵。因此,过去老人常用此来吓唬那些调皮不听话的小孩子……”
马克不耐烦地站起来,看着手表。
“都快一个小时了,”他抱怨道,“还没完没了讲这些没意鹰的神话。”
凡斯朝马克笑了笑,仍然把注意力放在里兰德身上。
“另外,我还要问一个问题”他接着问,“在斯泰姆夫人身体欠安时,是不是就会如刚才那样吓人地尖叫?”
里兰德犹豫了一下,最后回答道:“是的,有时候。”
“而通常这些尖叫是否都跟她对卧龙池产生的幻觉有关?”
“是的,应该说是这样。”接着他又补充说,“不过谁也不清楚她心神不宁的真正原因。有一次斯泰姆试图从她嘴里找出一个答案,但她什么也说不清楚。她好像很害怕虽然现在没发生、但早晚会发生的事情。这大概就是幻觉的症候,我敢这么说……”
这时帘子拉了起来,霍尔德医师满脸为难地看着我们。
“我很高兴各位还在这里,”他说/斯泰姆夫人正处于某种异常的心理状态,她坚持要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