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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随 佚名 5228 字 4个月前

头:“出尘记住了。”看着眼前年轻的容颜,不由问道:“据我所知,夫人应该已经年过三十,何以如此年轻?”

萱夫人脸上的笑意忽然消失了,哀伤痛苦的神色涌上美丽的容颜:“那是……需要代价的。”萱夫人的声音微微地颤抖,轻轻闭上眼,虚弱的声音让出尘心颤,“我宁愿鹤发鸡颜,也不要子云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出尘刚要开口,只听竹林深处传来男子清朗的声音,“萱!”

萱夫人立刻收起所有悲伤的神色,笑容满面地迎了过去:“子云,你回来了?”

竹轩温柔地笑着:“萱,我闻到了悲伤的气息,你又自责了吗?我是心甘情愿的啊,你自责的话,我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出尘愣愣地看着恩爱的两人,忘了言语。

萱夫人一脸灿烂的笑容:“没有啊,我怎么会自责呢?我怎么会让你感到难过呢?我不会自责的,永远也不会。”

竹轩拥着萱夫人轻笑:“我喜欢你笑的样子,就像春天一样温暖。”

萱夫人温顺地靠在竹轩怀中,轻轻地笑:“虽然你看不到了,但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在笑着,因为我很幸福。”

萱夫人拉着竹轩在竹屋前坐下,冲出尘一笑:“子云,出尘来了。”

竹轩一愣,随即笑道:“出尘来了啊,浩民没事了吧?”

出尘点头:“伤已经好了,现在正为漕运的事烦心呢。”

竹轩喝了一口茶,想了想,又道:“你帮我带句话给浩民。”

“什么话?”出尘奇道。

“物之所以累人者,以吾有之也。”竹轩拥着萱夫人,空茫的眼望着远方。

六、人海茫茫皆过客(1)

出尘带着笑意望着窗外白云悠悠,美丽的容颜散发着幸福的光彩。

“出尘,我回来了。”崔浩民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进屋中。

出尘回头,展颜一笑,崔浩民忽然就愣住了,这样纯真的笑容他已经许久不曾见到了。

“你回来了。”出尘笑着迎上去,“我自己做了几道小菜,你来尝尝看。”

崔浩民宠溺地拥着出尘,淡淡微笑:“让你去见萱夫人果然是对的。”

出尘嗔道:“原来你是故意让我去见萱夫人的。”

“出尘。”崔浩民深情地看着怀中的人儿,“你不知道这些天我有多担心。”

出尘把头埋在崔浩民怀中,轻轻地笑:“以后不会了,我们吃饭吧。”

“浩民。”出尘轻轻地唤着。

“嗯,怎么了?”崔浩民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出尘。

出尘正色道:“竹轩公子,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崔浩民奇道:“噢?有这种事?他说了什么?”

出尘轻轻地回答:“物之所以累人者,以吾有之也。”

崔浩民脸上的笑意不见了,气氛变得沉重。

长叹一声,崔浩民幽幽道:“他实在是个聪明人,可我怎么放得下?我,不是一个人。”

出尘偎着崔浩民柔柔地道:“我知道你放不下,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太累,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放手,好吗?”

“放手?”崔浩民笑着摇头,“谈何容易,只怕是容不得我做主。”

“浩民,答应我。”出尘定定地看着崔浩民的眼睛,“不要因为别人而让自己受伤,我们不是圣人,不能管尽天下所有的事,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陪我到老。我不是萱夫人,我没有她那般坚强,那样的痛我承受不了。”

崔浩民怜惜地看着出尘:“他们的故事你都知道了?”

“嗯。”出尘轻轻点头。

崔浩民微微笑着,坚定地道:“出尘,我答应你,生则同生,死则同死,绝不会丢下你孤单一人,黄泉碧落永不相负。”

“你说的,黄泉碧落永不相负。”出尘安心地笑了,灿烂如烟花。

日子平淡无奇地过着,兰陵军已经逼近漾波,城中已有不少人向北逃亡,崔家俨然成了漾波的支柱,军民皆以崔浩民马首是瞻。出尘依旧每日到品茗阁品茶论道,甚是逍遥自在。秋意与品茗阁的小二眉来眼去,出尘只作不知,等着秋意自己开口。

这一日出尘又到品茗阁,只见楼中冷冷清清,只有寥寥数人,想来大伙儿都聚到知府衙门商议防守之事,不由没了兴致,略坐了一坐,便领着秋意离开。刚到门口,一个中年人急匆匆地闯进来,与出尘撞了个满怀,那人连忙一把抓住出尘,才没让出尘跌到地上。

“姑娘,你没事吧?实在是对不住,我……”中年人连声道歉。

秋意已经扶住出尘,焦急地问道:“姑娘,你怎么样?”说着,有瞪向那中年人,“你走路不长眼睛吗?”

中年人讪笑着,没有说话。

“秋意,不得无理。”出尘攥紧了左手,脸色有些发白,“这位先生,秋意若有得罪之处,我在这儿替她赔个不是。”

秋意嗔道:“姑娘,明明是……”

“住嘴!”出尘一声厉喝,吓得秋意不敢再言语。

中年人宽和地笑着:“没事没事,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出尘向中年人福了一福,领着秋意向崔府而去。中年人看着出尘远去的背影,微微笑了。

出尘失魂落魄地回到听雨轩,秋意不由担忧地问道:“姑娘,你是怎么了?”

出尘勉强一笑:“秋意,我累了,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姑娘……”秋意不安地看着出尘。

“去吧。”出尘疲倦地抚着头,脸色苍白得如纸一般,“我没事,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秋意看着出尘,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退了出去。

房间里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出尘一个人,她缓缓地,缓缓地伸出左手,慢慢地,慢慢地展开左手,手心中有一张被汗湿的小纸条。出尘摒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墨迹有些模糊,但仍能看出上面写的字,很简单,只有四个字:凤仪客栈。看着熟悉的字迹,出尘心底一阵悸动,手缓缓地收紧,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里,长长的指甲刺进掌心,微微地疼。

终于要知道了吗?十六年前的一幕幕又浮现在脑海中,小弟惊惧的哭声,母亲绝望的低泣,父亲无奈的叹息,兄长不甘的怒骂……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那混乱的一天,平静的生活在那一天被打破,从此自云端坠入地狱,日复一日,无休无止。如果说心中没有一丝怨恨,那是假话,全府上下那么多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她那年幼的弟弟只怕早已死在流放的途中了吧,她的父亲和长兄也早已弃市街头,她的母亲和奶奶含愤自尽,一切仿佛就在昨天。然而当她看到那个垂死的老人,听老人愧疚地忏悔,她却恨不起来,只觉得一切荒唐得可笑。那个害她家破人亡、害她沦落青楼的罪魁后手竟如此虔诚地乞求她的原谅,而对当年的种种却只有四个字的解释——逼不得已。当时的一番密谈只有死去的柳长风和她知道,就连柳鹤野也不知道。这六年来,她一直在想,逼不得已这四个字后面究竟隐藏了什么,柳长风并不是一个贪恋权势、忘恩负义的人,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她苦苦追寻,却始终没有答案。

缓缓神,出尘站起身,到内室换了一身男装,俨然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推开门,唤来秋意,低声叮嘱一番,出尘一个人悄悄从后门溜出了崔府。

由于战乱的逼近,街道上冷冷清清,出尘独自走在悠远的小巷中,带着淡淡的忧伤和无措,她不紧不慢地走着,悠闲得像是在郊外踏青的士子。

终于来到凤仪客栈,适才的中年人正在店前翘首以盼,一见出尘连忙迎了上来:“小公子,这边请。”

“钟叔不必客气。”出尘淡淡一笑,跟在中年人身后进了客栈。来到二楼雅间,钟阳止住了脚步,恭敬地道:“爷在里面侯着,小公子请自便。”说完,钟阳施了一礼,退下了。

出尘愣愣地站在门前,不知该进该退。多年来追寻的答案就在眼前,可她却害怕了,她甚至不敢去推开那扇门。

六、人海茫茫皆过客(2)

“既然来了,为何又不进来?”一个柔和的男声从屋中传来。

出尘定定神推门而入,入目是窗边锦衣华服的青年,依旧气势凛然,君临天下。扯起一抹笑容,出尘福了一福:“玉儿见过殷公子。”

青年转过身,温和地笑着:“你我之间何必多礼,坐吧。”

两人在桌边坐下,出尘看着兰陵王欲言又止。

“你在害怕。”没有疑问,兰陵王肯定地说。

“是,我在害怕。”出尘低了头小声回答。

兰陵王笑笑,喝了口茶,忽然问道:“玉儿,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今天一定要亲自问问你。”

“什么事?”出尘抬头好奇地看着兰陵王。

兰陵王幽幽一叹:“玉儿,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还记得吗?”

“记得。”出尘轻轻地回答,声音因为回忆而变得悠远,“我说过,今生不再相信幸福,也不会随任何人从良。是玉儿失信了。”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离开那种地方,我心里高兴得很。”兰陵王顿了顿接着道:“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选了崔浩民?论人品家世,我绝不输于崔浩民,为什么六年前你不肯跟我走,现在却随他从良了?”

出尘闻言愣住了,崔浩民与兰陵王俱是人中龙凤,她为什么选了崔浩民呢?想起六年前自己的忐忑和愤恨,不由笑了:“只因那时年少。”

兰陵王愣住了,那时年少?那时的玉儿只有十六岁,那是她第一次接客,而他是她的第一位恩客,纵然他百般怜惜,千般呵护,玉儿心底那最初的恐惧和怨恨也还是残留心底,原来他只是那个在错误的时间相遇的人吗?那崔浩民呢?他就是对的人吗?想到自己查到的真相,兰陵王只有苦笑。

“公子,当年玉儿所托之事,是否……是否已有眉目?”因为紧张,出尘的声音微微发颤。

兰陵王收回思绪,看着出尘,答非所问:“玉儿,你想报仇吗?”

“报仇?”出尘有些迷茫,“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至于报仇,倒真没想过。”

“玉儿。”兰陵王淡淡地开口:“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就不要再追究了吧。”

“为什么?”出尘厉声喝问,“为什么不追究?你到底查到些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兰陵王不语,只是悲悯地看着出尘,只看得出尘心惊胆战。出尘渐渐平静下来,沉静的目光不知望向何方。

许久许久,才响起一个轻轻的声音,飘忽如天边的浮云:“和崔家有关,是吗?或者说,崔元道就是害我家破人亡的真凶?”

兰陵王轻轻点头:“可以那么说吧。”顿了一顿,兰陵王接着道:“张家当年的惨剧几乎是崔元道一手策划的,我手上有当年他们的往来书信,还有柳家老家人和大内老宫人的口供,你要看吗?”

出尘疲倦地将头埋进手臂中,低低地问:“为什么?”

兰陵王轻轻叹息:“元熙改制。”

“元熙改制?”出尘喃喃地重复着。

兰陵王轻声道:“是,元熙改制。元熙二十六年,被逐出京的不仅止是崔元道,还有许多旧党,自那时起,旧党大受排挤,新法得以顺利实施。天贞元年被抄的也不止张家,还有许多实施新法的新党。”

“党争。”出尘低声说着,哀哀地笑了起来,脸上满是泪痕,原来这就是真相,原来她的悲哀不幸只不过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当年的云州叛乱其实与崔元道并无多大关联,云州守将是元熙十八年的进士,崔元道是那年的主考官,勉强算是他的门生。”兰陵王走到窗边站定,淡淡地叙诉着。

“那崔元道的罪名根本就不成立?”出尘淡淡地问,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不过是君要臣死而已。”兰陵王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悲哀,“自古如此。”

“那我父亲……”出尘的声音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或许他也参与了,或许他根本不知情,全是先帝一手策划的,我已经找不到证据了。”

“那张家……”

“是太皇太后的旨意。先帝临终前曾留有一言:崔氏一族永不得入仕。是怕崔家复出后对你父亲不利,只是先帝防得了崔元道,却防不住太皇太后。先帝一走,太皇太后就密诏崔元道入京,一切都是由太皇太后授意,崔元道暗中操作。玉儿,你会报仇吗?”

“我不知道。”出尘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兰陵王回头看着出尘,认真地道:“玉儿,跟我一起走吧。”

“不了。”出尘微微摇头,“我不走,我要留在这儿。”

“为什么?”兰陵王像是在问出尘,又像是在问自己。

出尘微愣,继而回答:“我不知道。”

兰陵王幽幽一叹:“你好自为之吧。若有需要只管来找我。”想了想又道,“玉儿,你记住: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嗯。”出尘轻声应着,“我知道,我想浩民也是明白的,只是其他人未必明白。”

“我想他是聪明人,知道怎么做最好。”

“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自己小心,把这个拿上,见此令如见本王,漾波很快就会沦陷,乱军之中有令牌护身,我也放心。”兰陵王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到出尘手中,“还有,这个也拿去吧。”兰陵王又取过一个锦盒地给出尘,对上出尘困惑的眼神,兰陵王无奈的低笑,“这是太皇太后和崔元道谋害张家的证据。”

“多谢公子。”出尘也不推辞,将令牌和锦盒收好,转身离开。

一个年轻人急匆匆的闯进来,恰与出尘错肩而过。年轻人向兰陵王施了一礼,正要开口,兰陵王却示意他坐下先喝杯茶,年轻人接过茶杯一口气喝了,开口道:“爷,今年的漕运尚未凑齐,崔鸿文正通过各种关系筹钱。爷,我就不明白,崔家完全可以凑齐漕运的银子,他们为什么……”

兰陵王淡淡地道:“天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