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觉无趣,纷纷散了。临去之时,崔浩康恨恨地看了看崔浩民四人一眼,方才离去。
出尘扶着崔浩民站起,崔鸿文、赵景云也站了起来,三个人的目光齐齐聚在崔浩民身上。
“浩民,你怎么样?”出尘担忧地望着崔浩民,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崔鸿文定定地看着父亲,满眼担忧。赵景云神色复杂地看着崔浩民,动了动嘴却没说出关心的话。
崔浩民看看三人,微微地笑了起来,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都在他的面前用关心的眼光看着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放心好了,我没事的,这点打还是挨得住的,不信你放手,我自己能走,真的。”含笑的眼睛看着三人,带着幸福的宠溺。
崔鸿文轻轻笑了,扬声唤来老管家:“张伯,你这就派人去济世堂请景大夫过来。”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老管家连忙应着,转身退下。
“爹,你先回鸿鹄楼好好休息。”崔鸿文看着父亲破碎的青衫,心微微地疼着。
“鸿文说得对,姐姐,你快扶浩民回去吧。”出尘微笑着松开扶着崔浩民的手,轻轻地松开,带着连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悲伤。
赵景云疑惑地看看出尘,询问的眼神碰上出尘的眼,却被出尘躲过去了,手不自觉地攀上了崔浩民的手臂。
“出尘……”崔浩民深深地看了出尘一眼,心底隐隐有些不安,有些什么东西改变了,就在刚才,就在刚才已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在鸿鹄楼等你。景云,我们走吧。”
赵景云扶着崔浩民离开大厅,向鸿鹄楼而去。
待二人去的远了,崔鸿文看看远去的背影,微微地苦笑,有些事情他只能在一边看着,不能参与其中,即便局中人是他的父母。
“谢谢。”出尘低低的声音传入耳中。
崔鸿文没有回头,望着悠悠白云,轻轻地叹息:“那是我父亲。”
是的,那是他的父亲,他怎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受伤,即便那是为了另一个女人,他依然是他的父亲。
出尘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少年瘦弱的身躯屹然立在风中,仿似担着千钧重担。出尘的眼中透着迷茫,适才崔浩民一家三口的温馨和谐让她迷惑,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在她清醒之前已幽幽地问出了口:“你为什么不恨我?”
“恨?”崔鸿文转过头认真地仰视出尘,轻轻地道:“姑娘让我如何恨?情之所钟,为之奈何?我怎么恨?你让我怎么恨?你和爹都没有错,错的只是相识。都没有错啊……只可怜娘……”崔鸿文蓦然收住话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那一声叹息像是一块大石压在出尘心口,让她喘不过气来,再抬头,崔鸿文已经去得远了。她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呢?
出尘不知道怎么走到鸿鹄楼的,她只是突然害怕了,她不敢进屋,站在院子里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进了屋。
赵景云坐在床边,黯然神伤,看向崔浩民的眼中满是柔情,眼底深处透出的浓浓悲哀骇住了出尘。出尘定定地站在门口,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屋内崔浩民柔和的声音响起:“我没事的,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苦头没吃过,你快去看看鸿文,这孩子总是逞强,爹在气头上,下手可不轻,鸿文嘴上说没事,可我老是不放心,你还是去看看吧。”
“好了好了,我一会儿就过去,你就好好歇着吧,管家已经带景大夫过去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我看你呀比我还啰嗦,你……”赵景云不经意间抬头,正对上出尘泫然欲泣的脸,蓦然收了声,不由站了起来,“妹妹,你……”
“出尘?”崔浩民俯卧在床上,勉强抬起头来,看向门口。
出尘勉强一笑,仍然僵立在门口不动。
赵景云微微一笑,连忙将出尘拉近屋:“妹妹来了,怎么也不进来?”
“我……”出尘看着赵景云的笑脸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突然之间都明白了,她的退缩、她的迷惑,她都明白了。
赵景云不理会出尘的神色,将她拉到床边坐下,笑道:“妹妹来了就好,有你看着夫君,我就放心了,我去看看鸿文。”说完赵景云就要离开。
“姐姐!”出尘猛然站起来一把拉住赵景云。
赵景云冲她淡淡一笑,轻轻地推开她的手,轻轻地,轻轻地推开,然后走得云淡风清。
“出尘。”崔浩民温柔地唤着,握住了出尘的手,出尘的手冷得厉害,崔浩民皱起了眉头。
出尘就势坐下,脑子里满是赵景云临去那一瞥,那一瞥中满是留恋和不舍,还有深深的绝望,出尘的心忽然就乱成一团。
“出尘,你不要忘记,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崔浩民温柔的声音轻轻地撞进出尘心底,出尘忽然间落下泪来,泪滴在崔浩民的手背上,崔浩民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出尘的手握得更紧。
是的,她还有浩民,她不是一个人,可是……
赵景云那一瞥深深地印在出尘心底,连同那深深的绝望。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以为赵景云和崔浩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之间并不相爱,就像崔浩民不爱赵景云一样,赵景云也并不爱崔浩民。可她错了,错得离谱,赵景云是爱着崔浩民的,那隐忍的爱甚至比她更深更沉,而她做了些什么,她的自以为是彻底地毁了赵景云心底的期盼,因为她的出现,崔浩民的目光更不可能放到赵景云的身上。她错了,错了,赵景云是爱着崔浩民的,连孩子都看得出的爱恋,为什么她竟一直没有察觉?崔浩民呢?他知道吗?知道他的妻是怎样深爱着他吗?
出尘低低地饮泣,她好残忍,她怎么可以去剥夺另一个女人的幸福?她有什么权力这么做?她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怎么可以?
窗外白云悠悠,偶尔有飞鸟经过,发出一声鸣叫。
五、山雨欲来风满楼(3)
“鸿文!”赵景云急急地进屋,焦急地寻找儿子的身影。
崔鸿文听到叫声连忙迎了出来:“娘?你怎么来了?爹怎么样了?”
赵景云爱怜地抚着他的头:“好孩子,你爹没事,你怎么样?”
崔鸿文笑道:“娘放心,景大夫已经看过了,孩儿也上了药,不碍事的。娘,你坐。”
赵景云拉着崔鸿文在软榻上坐下,爱怜地看着儿子,满心的委屈和不甘都渐渐淡了。
崔鸿文静了静:“娘,您要是心里难受只管和儿子说,儿子会帮你的。”
赵景云脸色僵了僵,复又笑道:“你这傻孩子,娘有什么好难过的?”
崔鸿文闷闷地道:“我知道,您心里难受。娘,除了爹,您还有我啊!”
“你都知道些什么?”赵景云脸上的笑就快挂不住,声音有些低沉。
崔鸿文将头埋进母亲怀里,轻轻地道:“我都知道的,所有的一切我都看见了,却只能看着。”
赵景云凄凉地笑着,眼角滑出泪来:“你爹,他心里的人不是我,可我……”赵景云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崔鸿文急了,连忙直起身来,伸手拭去母亲眼角的泪珠:“娘,您别哭啊,都是儿子不好,惹您伤心了。您别哭了,儿子以后再也不说了。”
赵景云微微地苦笑:“傻孩子,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
是啊,说与不说,他和她仍是相爱。
“幸好还有你,我的好孩子。”赵景云温柔地将崔鸿文揽入怀中,“幸好我还有你。”
崔鸿文静静地拥着母亲,许久才道:“娘,我们要小心些,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我有预感很快家里就会出大事了。”
赵景云宠溺地笑着:“你呀,哪像个十二岁的孩子?别想那么多了,会有什么事发生呢?你爷爷不是已经让步了吗?”
崔鸿文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担忧之色却不曾褪去。
几日来,在出尘的精心照顾下,崔浩民的伤早就好了,一切似乎都和从前一样,没有什么不同。但崔浩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出尘的沉静让他心慌,可他却没有询问,他在等出尘自己告诉他,他在等出尘学会信任他,而出尘只是越发的安静了,收敛了她的张扬,安静得会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出尘,我的伤已经好了,你不用整天呆在府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顾及,一切都有我。”崔浩民看着坐在窗边静静看书的出尘担忧地开口,虽然出尘现在的娴静他也很喜欢,可这样子的出尘让他感到不安。
出尘回头微微一笑:“是啊,我许多天都不曾出门了。那日本是和竹轩公子约好的,这几日我都忘了,想来竹轩公子也都知道了,不会怪罪我,不过,我失礼在先总是过意不去。”
“没关系的,竹轩不会放在心上的。你要是过意不去,不如亲自去赔礼道歉。”崔浩民轻轻拥着出尘,柔声劝慰。
“嗯,说得对。”出尘收了书,笑道,“捡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要我陪你去吗?”崔浩民温柔地问着。
“不用。”出尘轻轻推开崔浩民,“我自己可以的。”
领了秋意,出尘向郊外走去。竹轩建在漾波西郊,偏僻幽静是个隐居的好地方。茂密的竹林伴着清幽的微风出现在出尘的眼前,这简直是一片竹的海洋,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轻轻地步入竹林,出尘的每一个举动都变得小心翼翼,好似她一个不小心就会惊扰了这片竹林的清静。
走了许久,她终于遥遥地看见一座竹屋,再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女子,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女子,那样的美连同样身为女子的她都为之怦然心动。白衣的女子跪坐在在竹屋前优雅地煮茶,一举一动都带着令人心惊的美,她的长发随意的披散着,迤逦在地,带着沐浴后的清香。这竹林里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只是她的点缀,只为了衬托出她的高雅脱俗。
出尘愣愣地看着,无法言语,无法动弹。秋意惊得张大了嘴,呆呆得看着眼前的女子。
“这是我用雪水煮的老君眉,姑娘要来尝尝吗?”清幽淡雅的声音突然响起,伴着那女子回眸一笑,顿时间天地都黯然失色。
“是我误入此地,扰了姑娘雅兴,还望姑娘不要见怪才好。”出尘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自惭形秽,在这女子面前,她所有的骄傲都不翼而飞了。
女子优雅地起身,淡淡笑道:“什么姑娘,叫我夫人吧。你如果有空的话,过来陪我喝杯茶吧。”
“夫人?”出尘惊叫出声,这女子看起来也不过和自己一般年纪,又在这竹林之中,难道是……可是浩民说过竹轩公子成婚已有六年,“不知夫人和竹轩公子怎样称呼?”
女子微微一笑:“那是我夫君,姑娘是来找他的吗?他今天去品茗阁了,只怕还要两个时辰才会回来。”
出尘坦然一笑:“我是特地来赔礼的,不想还能喝到萱夫人亲自煮的茶,实在是荣幸之至。”是的,这个女子是如此美丽、如此出色,但她也不用妄自菲薄啊。
萱夫人赞赏地看看出尘,邀出尘同坐,为她倒了一杯茶。秋意安静地立在出尘身后。
“姑娘娥眉不展想来是有什么烦心事,不知我能否帮忙?”萱夫人优雅地煮着茶,淡淡地问。
出尘一惊,抬眼看向萱夫人,却发现萱夫人正专心致志地煮茶,似乎刚才的声音只是她的幻听。
出尘呆了一呆,直到萱夫人抬头冲她一笑,不自觉地就把心底的心事说了出来:“我是青楼女子,可我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很好很好,对我也很好。我一直以为我跟他着是对的,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他有妻子、有孩子,他的妻子非常的爱他,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爱他的妻子?他为什么会爱上我?怎么会这样呢?我居然毁掉了一个女人的幸福,我……好残忍……”
“爱与不爱除了他,又有谁知道呢?”萱夫人打断出尘的喃喃低语,“即便他自己又何尝真的知道,刻骨的相思,不顾一切的决绝,这自然是一种爱,但细水长流般的脉脉温情何尝不是另一种爱?十几年的夫妻,又怎会一点感情也没有,他只是爱得不够深,只是,不曾察觉。”萱夫人仍然在认真地煮茶,她的眼睛并没有看出尘。
出尘定定地看着萱夫人,一字一顿地问道:“他是爱着他的妻的,是吗?那……那我……我算什么呢?”出尘掩着脸低声哭泣着。
“姑娘!”秋意惊叫一声,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两位绝世女子。
“你是他最爱的人。”萱夫人放下手中的茶具,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出尘,“你不是他唯一爱的人,但你是他最爱的人。”
“最爱的人吗?”出尘无意识地重复着。
萱夫人肯定地回答:“是的,最爱的人,你是他心中最重要的存在,你无法抹杀他的妻、他的孩子,可他们同样不能抹杀你的存在。一辈子太遥远,谁能肯定这一辈子只爱一个人呢?”萱夫人的声音有些飘忽,“你是一个有才气的女子,就算是子云也会对你动心的,但那又如何呢?子云的心中我才是最重要的,如此足矣。”
“竹轩公子怎会对我动心?”出尘苦笑着摇头,“夫人不必安慰我。”
萱夫人淡淡地微笑:“怎么不会?你是一个值得所有男人动心的女人。”
风轻轻吹过竹林,竹叶簌簌作响,萱夫人继续专心地煮茶,不再言语。
出尘静静地看着这绝色的女子优雅地煮茶,心中一片澄明。
没有谁是谁的唯一,每一个人的生命中都会有许许多多不可割舍的存在,谁也不能以爱的名义让对方放弃所有,只要他的心中有你,只要你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这样就足够了。爱——并不是生命中的唯一。
多日的迷茫豁然开朗,笑意渐渐浮上嘴角,出尘感激地一笑:“多谢夫人指点。”
萱夫人不在意地回答:“我也曾是青楼女子,这其中的苦楚我都明白。我们总是怪上天对我们不公,其实是我们不知道惜福,好好珍惜吧。”
出尘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