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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随 佚名 5202 字 3个月前

说什么,她见到他又会怎样?她真的住在这儿吗?会不会是鸿文弄错了?马蹄轻轻地踏柔软的草地上,闲云信步策马,脑中一片混乱。

不远处敲锣打鼓的声音隐隐传来,甚是热闹,闲云寻声而去,原来是村子里有人娶亲。

欧阳衡倚门站着,一身红色的喜服,脸上却无半分喜色,他淡淡地问屋中正在梳妆的女子:“无尘,你可要想清楚,出了这个门,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女子闻言回眸一笑:“大哥,莫非你嫌无尘貌丑,不愿娶我了?”

欧阳衡宠溺地笑:“你知道的,我娶你的心五年来不曾变过,我只是不想你将来后悔。”

无尘轻笑,笑得极为妩媚:“大哥,能嫁你为妻,无尘不悔。”

欧阳衡笑了,笑得很舒心,他退出房间,轻轻将门带上。

无尘独自坐在房中,细细地描绘眉眼,丑陋的伤痕在妙手之下变成美丽的图腾,衬得原本美艳的脸更增添了几分妖艳。只是冷漠的外表下,心却在摇摆不定。真的很自私呢,为了逃避自己的过去,却将大哥牵扯进来,明明知道大哥对自己的心,却还是这样做,这对大哥太不公平了,可自己又能怎么做呢?那个人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很快他就会来这儿了。无尘望着镜中的自己,幽幽地笑了起来,六年了,已经过去六年了,原来她还是不能释怀,那伤口在六年前便不曾愈合,只是被她藏在深处,刻意遗忘而已。

身体自然地拜下,一切都显得极不真实,这真的是她的婚礼吗?又或者只是一场幻梦?随着一声“夫妻对拜”,无尘盈盈拜下,从此她便真是为人妻了,她在红盖头的遮掩下微微笑了,只是这笑带着苦涩。

“慢着!”一声大喝,打断最后一句“礼成”。

八、铸就而今相思错(3)

无尘闻声一震,几乎站立不稳,欧阳衡一把扶住她,温柔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无尘的声音轻如蚊呐。

欧阳衡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来人一身青色长衫,白发如雪,面目俊朗,气质沉稳,或许是由于心绪烦乱,所以肩头微微颤动。

闲云定定地看着眼前身着嫁衣的女子,那天她从楼上翩然而下,一身火红的嫁衣像是扑火的飞蛾,此时彼时交错混杂,让闲云一时不知身在何时。

大堂上一片肃静,众人都是未出过山的小百姓,祖祖辈辈在这儿安居乐业,还从未遇过抢亲这回事儿,如今亲眼所见,带着几分新奇,却又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在一旁静观其变。

闲云好不容易稳住心神,一开口,连声音都隐隐发颤:“请姑娘揭下盖头。”

话音刚落,一片哗然,哪有让新娘子当众揭盖头的道理?

闲云对周遭的一切似是不觉,只定定看着眼前的女子,可那女子垂了头,不言不语,静静地站着。

一声轻叹从身旁极近的地方轻飘飘地飘入无尘耳中,无尘一怔,是谁在叹息?眼前忽然开朗,却是欧阳衡当众揭了盖头。

红色的盖头缓缓滑落,一切都在彼此的眼中无所遁形,闲云的白发,无尘已毁的容颜,默默地凝视,完全忘记了所有,只有满心的疼惜。

“出尘……”闲云轻喃,抬手似是想要触碰无尘脸上的伤痕。无尘下意识地轻轻避了一步,闲云的手就此僵在空中,他似乎有些不能确信,仔细地看看自己的指尖,又看看无尘的脸。

气氛越发诡异,新郎莫名其妙揭了盖头,那陌生男子对新娘无礼,新郎却不闻不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村长看看众人,轻咳一声:“欧阳先生,这……”

欧阳衡一笑:“多谢各位父老乡亲前来贺喜,只是今日事出突然,还望各位见谅。大家先回吧,改日小可一定登门谢罪。”

老村长尴尬地嘿嘿一笑:“没事没事,既然欧阳先生还有事,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眼见众人就要散去,无尘突然喊道:“等等。”众人困惑地看着无尘。

无尘刚才一时情急不由喊了出来,此刻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无尘,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还是那个疼你爱你的大哥。”欧阳衡柔声细语地安慰着,轻轻拍着无尘的肩。

欧阳衡地安抚让出尘瞬间安稳了下来,她定定神,看向众人,一字一顿说得清楚:“今日,大伙儿都在,就请为我做个见证。”无尘顿了顿,接着道,“我是六年前被大哥捡回来的,过往种种早已忘了,我的记忆是从六年前开始的,这位先生或许是我旧识,只是我如今已经不记得了,过去之事既已忘记就与我无关。今日我嫁与大哥为妻,不管过去与这位先生有什么瓜葛,自今日起无尘只是无尘,这位先生既然来了,就请喝一杯喜酒,若是不愿就请离去。”说着无尘倒了一杯酒递到闲云面前。

闲云看看那杯酒,无尘面带微笑就像一个新嫁娘一样在向客人敬酒一般。闲云只觉得心底某个地方开始坍塌,猛然间,闲云一把推开面前的酒,紧紧抓住无尘的双肩,不停地摇晃:“这不是真的,出尘,这不是真的!你没有忘记,对不对?你是故意怎么说的,是故意的,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闲云神情近似癫狂,说到后来竟是自言自语。

“先生请自重。”欧阳衡将闲云推开,正欲把无尘护在身后,却被一股大力推翻,只见闲云淡然文雅的脸上竟显出狠毒的神色。

“出尘,不要走。”闲云紧紧抱住无尘,不肯松手,无尘轻叹一声,放软了身子靠在闲云怀中,嗅着熟悉的气息,无尘轻轻笑了,带着眷恋的神色。

“放手吧。”无尘轻轻地说语气里有太多的无奈和遗憾。

“不!”闲云毫不犹豫的决绝。

“放手!”无尘又轻轻重复了一遍,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

“不!我不!”闲云的语气近似哀求,又带着点点无赖,长臂一收,将无尘抱得更紧。

无尘在闲云怀里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透着坚定,她拼命挣扎,闲云却死活不放,欧阳衡看着二人,苦笑连连。村中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忽然从争斗的二人中飞出一物,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争斗在瞬间停止,无尘失神地看向那东西坠落的地方,喃喃低语:“碎了,碎了,都碎了……”闲云不自觉地松开了手,看着无尘离开自己的怀抱。

欧阳衡轻轻叹息着,向那东西走去,那是一个锦囊,锦囊里是几块碎玉,欧阳衡不知道那之前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无尘最宝贝的东西,是在生死之际也不肯放弃的东西。就在欧阳衡离那锦囊还有一步时,一个身影从他眼前晃过,地上的锦囊已经不见了。

无尘看着闲云手中的锦囊,呆了呆,喃喃道:“也好,这样也很好。”

闲云困惑地看看无尘,将手中的锦囊打开,锦囊里是几片碎玉,天下的碎玉何其多,但闲云就是知道这碎玉是哪一块玉佩的。那是他自小带在身上的暖玉,是他亲自为出尘带上的暖玉。玉的碎片上有一块明显的红斑,闲云不由问出声:“这是什么?”

无尘不语,欧阳衡苦笑道:“那是血,我发现无尘的时候,她的手里紧紧攥着这几块碎玉,生生嵌进掌心。”

闲云震惊地看着无尘:“你根本没有忘,你都记得的,是吗?”

无尘不在意地回答:“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都过去了,不是吗?无论记得与否,我们都不可能回到过去,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呢?”

闲云看着眼前平静无波的女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他负她在先,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要求呢?

无尘慢慢走到欧阳衡身边,挽着他的手,疲倦地道:“回去吧,不要再来纠缠,都过去了。”

闲云没有说话,拿着碎玉,失神落魄地离开。

八、铸就而今相思错(4)

夜里,无尘和欧阳衡静静地坐在新房中,欧阳衡看看天色,轻声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着吧。”说完起身就要出去。

“大哥!”无尘似是突然惊醒,猛然站了起来,“不要走,今夜请你不要留我一个人。”

欧阳衡轻复又坐下,笑道:“好了,我不走,在这儿陪你,不要怕。”

无尘微红了脸,恼道:“谁害怕了?我就是……”

“好了,好了,无尘不怕,只是想找人聊聊天。”欧阳衡宠溺地笑着。

两人天南地北地胡侃,无尘经不住困意,终于睡着了,欧阳衡为她掖好被角,就在桌边坐下,今天本是他的洞房花烛夜,只是现在……欧阳衡苦笑摇头,默默看着无尘沉静的睡颜。

人已眠,夜未央,欧阳衡以手支额,渐渐睡着了,头轻轻点下,手就横过桌面,烛火落在地上,很快烧着了桌布,或许是身心俱疲,欧阳衡迷迷糊糊地伏在桌上又睡着,并未看见那闪烁的火焰在正在演绎一场华丽的盛宴。

火越演越烈,浓浓的烟弥漫在屋中,欧阳衡和无尘是被烟呛醒的,一睁眼只见整个屋子都带着火,所有的退路都封在烈焰之中。

“大哥!”无尘惊慌地看着欧阳衡,她不想死,她想要好好地活下去。

“不要怕,不会有事的。”欧阳衡拍拍无尘的肩,柔声安稳,只有他清楚自己的笑颜之下是多么的惊慌失措。

“走水了!快来人啊!欧阳先生家走水了!”屋外传来村民惊慌地叫喊,整个小村庄在一瞬间苏醒,所有的人,不论男女老少,都投入到救火的行列之中。

欧阳衡将无尘护在身前,试图从着火的屋子中出去,忽然间,他的眼中露出惊惧的神色,猛然将无尘向前推去,无尘站立不稳倒在地上,回过头来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不!”尖声惊叫中的凄厉让人心底生出一种绝望,红色的火耀了她的眼,着火的屋梁压在欧阳衡身上,欧阳衡一动不动,大概已经昏了过去,又或者……出尘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不愿去想那个或者,挣扎着站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小伙子闯进火屋:“先生,你们在哪儿?”

“宝林,快来!大哥被压在屋梁下了。”无尘看着来人喜极而泣,大哥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张宝林好不容易在浓烟中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状况,不由分说地扛起无尘就往外走。

“快放我下来!大哥还在里面!”无尘慌乱地捶打着张宝林的肩,拼命挣扎。

张宝林任由无尘捶打,只说了一句话:“欧阳先生不会希望你有事的。”

只这一句,无尘便停止了所有的挣扎,是的,只有她安全了,大哥才会放心。

无尘静静地站在屋外,看着张宝林淋了一身的水,又冲进火屋,不哭不闹,只静静地看着。

不多时,终于看见张宝林又从火屋中冲出,肩上还扛着一人。火屋在他们身后轰然倒塌,无尘冲到欧阳衡面前,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眸紧闭。

无尘惊慌地大叫:“快去请大夫!”轻轻拭去欧阳衡脸上的污迹,轻柔地唤道,“大哥,大哥,你醒醒,不要吓无尘。”

“无尘……”欧阳衡微微睁开眼,看着无尘温柔地笑,“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无尘笑着回答,眼泪却从眼角滑落。

欧阳衡欣慰地笑了:“你……没事……我就……就放心了……”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血沫子不断从嘴中涌出。

无尘抬手拭去,却有更多的血涌了出来:“大哥,你答应我,你会好好的。”

看着无尘期盼的眼神,欧阳衡笑了:“我一直都很好,真的,很好,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觉得很幸福。”欧阳衡温柔而缓慢地说着,声音清晰而连贯。

无尘哭着摇头,却什么也说不出,只是喃喃地叫着:“大哥,大哥……”一声声如泣如诉,宛如杜鹃啼血。

“无尘……”欧阳衡温柔地看着她,“没有我陪伴的日子一定要快乐。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不要活在过去,被过去的伤痛蒙蔽了双眼,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希望你能幸福,请你一定要幸福。”尾音轻轻散在风中,带着温柔的叹息。

“大哥!”凄厉的叫声随风飞翔,传向远方,天就快亮了。

八、铸就而今相思错(5)

漾波城外,竹轩。

“皓月如霜,夜色清凉,对月举杯,且行且吟……”闲云踉踉跄跄地穿行在竹林之间,满身寂寥。

清幽的箫声混着琴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更显一种宁静安详,而闲云的长啸却显得有些突兀,打破了箫声与琴声的和谐。

竹轩放下玉箫,问一旁的萱夫人:“萱,那是什么声音?”

萱夫人止住琴声,凝神细听,轻轻叹息:“是浩民。”

“浩民?”竹轩微微皱眉,“他怎么会回漾波来了?”想了想,竹轩又问,“近来京城可有什么事发生?”

萱夫人想了想才答道:“岚朝新立。京城祥和,并未听说有什么事发生。”

“这样啊,咳咳……”竹轩右手握拳放在唇边轻轻咳着。

萱夫人关切地为他拍着背,柔声问道:“子云,你怎么样?还好吧?”

竹轩缓缓神,看着萱夫人担忧的神色轻笑:“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倒是浩民……”

萱夫人眼中光芒一闪而过,声音也带着喜悦:“会不会……会不会是出尘……出尘有消息了?”

竹轩摇摇头:“我看不像,浩民啸声之中多悲凉哀伤之意,应该是郁结在心才对。”说到这儿,竹轩起身向窗外朗声道,“故人来访,竹轩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竹林中,闲云微微一愣,环顾四周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竹轩,当下朗声回道:“深夜叨扰,是闲云唐突了。”

竹轩推开门,萱夫人扶着他出了竹屋,远远看见闲云一个人缓步走来。

“啊!”借着幽幽月光,萱夫人看清了远处的人,不由低声惊呼。

“怎么了?”竹轩看不到,听见妻子的惊呼,焦急地问。

“浩民的头发,他的头发真的,真的白了,那些市井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