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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随 佚名 5178 字 4个月前

云静静地凝视着赵景云憔悴的脸,平静地问:“还有多少时间?”

老太医想了想,谨慎地回道:“最多一月。”

闲云怔了怔,凄凄地笑了,“我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鸿文,你也去休息吧。”

崔鸿文看着昏迷不醒的赵景云,终于忍不住狂笑了起来,“郁结在心?哈哈哈……爹,你听见了吗?郁结在心,娘为什么会郁结在心?为什么?”

闲云闭上眼,淡淡地道:“你先下去吧。”

崔鸿文愤怒地指着闲云,“爹,我恨你,你为什么这么对娘?出尘已经死了,死了,你为什么还想着她?这对娘不公平,不公平!”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崔鸿文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看向闲云:“爹,你打我?”

闲云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出去!立刻!”

崔鸿文愤愤地看了闲云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天渐渐黑了,没有人进屋,屋中有些冷,闲云微微颤了一下,紧紧握住赵景云的手,轻声低喃,“景云,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景云,如果有来世,让我来偿还这一切吧,这是我欠你的,景云,来世你会原谅我吗?呵呵,景云,是我在自作自受,对吗?是我对不起你们,你,还有出尘。”

“浩民……”昏迷中的赵景云喃喃地吐出两个字,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红晕。

“我在这儿。”闲云温柔地看着赵景云,将妻子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上。

但赵景云并没有醒,她只是一遍又一遍轻轻地唤着崔浩民的名字,带着令人心醉的幸福笑容。闲云温柔地笑着,凝望着他的妻,紧紧握住妻子的手,眼中是满满的温柔和愧疚。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转眼已是深秋,赵景云很少清醒,即便清醒也只是痴痴地望着闲云,好像这就是她世界的全部。闲云不日不夜的守在赵景云床前,显得很是憔悴。

夜深了,闲云在灯下静静地望着赵景云。赵景云安静地睡着,睡颜安详,忽然她的神色起了变化,似乎是迷茫,又似乎是悲伤,那样哀戚的神色,看得闲云心中一阵揪痛:“景云,景云,醒醒,快醒醒,你被梦魇住了,快醒醒!”赵景云蓦然睁开双眼,眼中是浓浓的悲伤,只听她近乎凄厉地问:“为什么?为什么?浩民,我是你的妻,你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沙哑的声音更加重了这份悲伤。闲云怔住,一时没了动作,许久,赵景云已经又陷入昏迷,闲云才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景云,你是我的妻啊,我不是不爱你,只是我爱得不够深,对不起,景云。如果下一次你醒来问我的话,我一定告诉你——我是爱你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崔鸿文进来了,他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母亲的睡颜,并不理会闲云。

“娘!”崔鸿文一声惊呼,拉回了闲云的神思,只见赵景云眉睫微微一动就像是蝴蝶扑闪的翅膀,缓缓地,缓缓地,终于睁开了眼睛,不同以往,此时的赵景云眼中一片清明,她看看闲云,又看看崔鸿文,微微笑了。仿似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将崔鸿文的手与闲云的手拉拢、交叠,然后轻轻地开口:“鸿文,以后娘不在了,你要好好听爹的话,好好照顾他,好吗?”闲云见赵景云此时神志清明,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不由心中一阵黯然,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娘!”崔鸿文语带悲声不解地看着母亲,“为什么?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不值得,不值得的!”

赵景云轻轻地笑,宠溺地抬手轻轻抚着崔鸿文的头,艰难地缓慢地摆动手臂,带着一种宁静的安详:“傻孩子,这是你爹呀,无论我与他之间发生什么,他还是你爹,他宠你、爱你,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就算有,你也不该怨他,更不能恨他,你不需要为娘觉得不值。”赵景云语气一转,变得严厉,“值不值得,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你不明白。”

“景云。”闲云轻轻唤了一声,这一声包含了太多的感情,话一出口,众人才惊觉闲云声音的喑哑。闲云眼眶微红,紧紧握住赵景云的手,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似乎所有的一切在这女子面前都是多余的辩解。

“浩民。”赵景云轻轻一叹,这一叹好像将一生的叹息都叹尽了,“这是我为自己选的路所应付出的代价,与你无关。”赵景云说完,温柔地看着闲云,轻轻地说,“浩民,抱抱我。”

闲云依言扶起赵景云,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赵景云仿似倦极,靠在闲云怀中,闭上眼,满足地笑了。

低柔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从闲云的怀中传出:“浩民,我一直想问你……”

“嗯,什么?”闲云柔声问着。

赵景云忽然不说话了,一时之间寂静得可怕:“浩民,我……我……”

闲云温柔地笑着:“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其实我……”

赵景云猛然抬起头来,伸手遮住闲云的嘴:“不要说,我……我不想听。”

“景云,你真的不想知道我的答案吗?”闲云凝视着赵景云的眼睛认真地问。

赵景云摇摇头,她想知道,这个答案她已等了快二十年了,可她不敢去听,她怕从闲云口中说出的答案会毁了她全部的信仰,她,不敢知道:“不……我……不想知道。”

闲云幽幽笑了:“景云,你究竟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

赵景云不说话,只是偎进闲云怀中。闲云轻轻地开口:“景云,你是我的妻,我自然是爱你的。”只是我爱得没有你深,闲云在心底轻轻补上一句。

眼角的泪轻轻划下,赵景云静静地依偎在闲云怀中,没有说话,没有动。

崔鸿文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静静地看着母亲慢慢变得僵硬,忽然之间,落下泪来,这里他是一个多余的人,他们的世界不容他插足,是的,这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一切都是心甘情愿。

八、铸就而今相思错(1)

正在右相府一片愁云惨淡的时候,京城却热闹了起来,天隆帝居然找到了张定邦的远房侄女张瑶英,张瑶英容貌生得与出尘极为相似,只是生长在乡间,性子单纯。天隆帝已下了聘礼,对外宣称张瑶英即是张定邦幼女,不日即将迎娶她为妃。闲云也去看了这即将成为尘妃的女子,那一瞬间他以为他又见到了出尘,但很快他就明白他认错人了,出尘不会有这么明亮纯净的笑容,出尘的笑总带着一丝苦涩、一丝嘲讽,转瞬间失望弥漫了全身,出尘已经死了,今生不可能再见,心里叫嚣着疼痛。闲云默默地离开皇宫,在京城郊外的别苑住下。

而崔氏一族由于受到天隆帝的器重,再加上崔鸿文的确是经商的奇才,崔家的生意很快步上正轨,闲云独自住在京城郊外的别苑,几乎足不出户,只有崔烟和崔鸿文不时前来探望,日子似乎就这样平淡无奇地过着,直到——

这一日,崔烟领着几个商行的伙计赶回京城,不料几人心急赶路竟错过了宿头,崔烟看看天色已晚,总不能在这荒郊野岭这么住一夜吧,想到这儿,便派了一个小四到四处去看看,可有什么地方可以借宿。

不一会儿,小四回来了,“管事,全面不远处有个小村庄,就是地方有点偏,在山坳里,你看……”

“就到那儿借宿一晚。”崔烟说着,率先起身向小四来的路走去。

这实在是一个小村庄,大概只有十来户人家,但民风淳朴,一片详宁,似乎山外已改朝换代对于这个小村庄并无影响,在与村长交涉后,一行人就此住下。

天刚亮,崔烟就起来了,洗漱过后,与村长告辞,领着几个伙计正要上路,却被一阵琅琅读书声止住了脚步。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还有许多稚童附和的声音,那个声音他一定听过,不由自主地崔烟移动脚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几个伙计见状都纷纷跟上。

一瞬间,崔烟定定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否还活着,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带着明朗的笑容,耐心地教孩子读诗,简陋的粗布衣裳丝毫不减她的风姿,那女子是天上的仙子,不是这凡尘中的芸芸众生,“出尘姑娘……”崔烟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定定地盯着那女子。

女子似乎微微一颤,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读书,崔烟忍不住冲到女子面前,抓住女子的手臂,孩子们被吓坏了,愣愣地看着崔烟,崔烟也愣住了,适才他在一旁只看到女子的侧脸,此刻才看到女子另一边脸上狰狞可怖的伤痕,崔烟失神地放开手,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七八个小孩似乎此刻才反应过来,围住崔烟,握住小拳头威吓道:“不许你欺负无先生。”

崔烟怔了怔,然后才明白小孩说的是眼前的女子。那女子柔声安慰着受惊的孩子,将孩子们都遣走,这才回过身来看着崔烟。

女子无奈地看着崔烟,就像是看一个顽皮的孩子,她微微笑了笑,脸上的伤痕被这笑融化,好似不曾存在,一切完美无瑕,她正要说话,却听不远处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无尘,我回来了。”一样的粗布衣裳,男子满面笑容地走向那女子。

崔烟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不知如何是好。

女子温柔地迎上去,接过男子手中的笔墨,轻笑:“大哥,你回来了。”

欧阳衡笑着点点头,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崔烟几人,不由疑惑地看向无尘。

无尘无奈地轻笑:“这位客人大概是认错人了。”

“哦?”欧阳衡仔细看看崔烟,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崔烟这才回过神来,挑衅地看着欧阳衡:“这位先生……”

欧阳衡施了一礼:“小可欧阳衡,是这儿的教书先生,这位是……”

不等他说完,无尘急急打断:“我是他的妻子。”欧阳衡诧异地看了无尘一眼,宠溺地笑了,并不说话。

崔烟如受重击,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两人,踉跄着后退,然后飞也似地逃走。

欧阳衡看着崔烟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许久才回过头来,对无尘道:“你什么也不解释吗?”

出尘轻笑:“大哥要我解释什么?大哥不是说——既无尘何必忘?”

欧阳衡笑了:“算了,你想说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嗯。”无尘轻轻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欧阳衡看着她离开,轻轻叹了口气,无尘无尘,终究还是凡尘中人,又怎能无尘?那年他从河边将她捡回,然后为她请大夫,过了一月她才醒过来,可她不言不语,似乎对外界的一切全无反应,似这般又过了半年。那一天他如同往常一样喂她吃饭之后正要出去,突然身后传来低低的声音:“忘尘。”或许是由于许久不曾说话,那声音涩然沙哑。震惊地回头看着那容颜受损的女子,她抬起头勉强一笑,又重复了一遍,“忘尘。”于是他笑了,轻轻地回了一句,似是惋惜,又似叹息,“既无尘何必忘?”若是当真要重新开始,又何必刻意遗忘?越是想忘,越忘不了,不是吗?在他转身的瞬间,她释然地笑了,似乎过往种种都散在这一笑之中。

八、铸就而今相思错(2)

回到京城已经三天了,崔烟一直在想改怎么处理,那女子一定就是出尘,只是她不肯承认,更何况她已经成家,难道还要告诉少爷,让少爷伤心吗?崔烟思前想后,总觉的这事瞒也不好,不瞒也不好,想来想去只好去找崔鸿文。

崔鸿文静静地听完,脸上连一丝表情也无,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道:“这事不要说出去,也叮嘱手下的人封好嘴,剩下的我来处理。”

崔烟应了一声,离开书房。

崔鸿文静默地坐着,脑中思绪万分,究竟是说还是不说,崔鸿文仔细思量一番,还是决定先弄清楚情况再作打算。

这一天崔鸿文又来到别苑,闲云正坐在池边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

“爹。”崔鸿文走到近前,挨着闲云坐下。

“你来了。”闲云回头看着他微笑,复又看着湖面。

崔鸿文静静坐了一会儿,低声打破沉默:“爹,出尘姑娘还活着。”

“哦。”闲云不在意地应了一声,忽然他睁大双眼,回过头震惊地看着崔鸿文,“你说什么?”

崔鸿文迎上闲云的目光,一字一顿极为认真地说:“出尘没有死。”

闲云只觉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甚至连心也不受控制地狂跳不已:“她……”她在哪儿,短短四个字,闲云发现自己竟无法说出口,半晌才艰难地问了一句,“她还好吗?”

崔鸿文望着远方的天空,幽幽地道:“我不知道,那一次毁了她半张脸,她现在在一个小山村教几个蒙童读书写字,我也不知道这算好还是不好。”

“她在哪儿?”闲云的脸色变得惨白,一把抓住崔鸿文的肩头,生生将衣服抓破,指甲嵌进肉里。

崔鸿文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肩膀微微发疼,望着近似癫狂的父亲,苦涩的笑了:“她在漾波以南一百三十里的桃源村,只是……”

崔鸿文还来不及说完,闲云已如一阵风般从他身旁掠过,片刻之后,便听见马蹄声响起,崔鸿文看着自己破碎的长衫上点点红晕,不由苦笑着说完:“只是她就要成亲了。”看着池边轻轻随风飞舞的杨柳,崔鸿文淡淡地笑了,爹,我从来没有恨过你,那时只是一时气愤而已,爹,希望你还来得及留住属于你的幸福。

一路鞍马劳顿,闲云足足赶了十日方才来到漾波,重回故地自是感慨万千,在码头站了片刻,又想起那日出尘在这儿轻歌曼舞,不由心痛如绞。

好不容易来到桃源村外,望着幽幽山林,闲云静静坐在马上,不敢向前。出尘就在这儿,出尘就在这儿,那个曾经名动天下的奇女子就在这山里,见了她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