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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十角馆 佚名 5028 字 4个月前

选择欧璐芝为第一个被害者,有若干理由。

首先,对她而言也可算是某种情分--早点死掉可以避免知道以后的混乱及恐怖。

欧璐芝--她和千织非常要好,含羞带怯的表情颇有千织的神韵。可能她并未积极加入杀害千织的行动,而仅仅是个旁观者。但是--虽然如此,也不能单单放过她。

另外一个极大的理由,就是欧璐芝左手中指戴着那枚金戒指。

欧璐芝一向没戴过戒指,突然戴上格外引人注目。那枚似曾相识的戒指,或许正是自己送给千织的生日礼物。

欧璐芝是千织的好朋友(千织的丧礼上,她哭肿了双眼……)。由此推测,她很可能收下千织的戒指当做纪念品--。

既然她和千织那么亲密--,应该知道角岛是千织的故乡,或者甚至知道自己和千织的关系……。

那枚戒指内侧刻有自己和千织的英文名字缩写--k·m·&c·n·--。即使千织没直接说出口,千织死后,欧璐芝发现戒指所刻英文字母的可能性也很大。一旦岛上果真有人遇害,她推想出动机和凶手的或然率相当高--。

因此,不得不先结束欧璐芝的性命。

于是潜出大厅,直接到欧璐芝的房间。为了方便办事,当然瞒着六人私藏一份伯父给的十角馆预备钥匙。开门溜进房间,趁她熟睡时在脖子缠上绳子,使劲紧勒。

欧璐芝的眼球彷佛即将进出,眼凸唇歪。手脚抽搐一阵,肿胀的脸逐渐发紫……很快就断了气。放好她的尸体,是因为内心深处总觉得她太可怜。

原想从尸体手上取下戒指,收回千织贴身的纪念品,另一方面也为了避免有人注意到尸体手上的戒指,而展开推论。然而--或许是还不习惯岛的环境,欧璐芝的手指胀得褪不下戒指。

如果戒指一直戴在手上,从外表看不到英文缩写。不,不行--,不能把含有千织和自己珍贵回忆的纪念品丢在那儿……。

于是决定采取强硬手段,切下手腕。

倘若只切掉中指,会使人更加留意那枚戒指。况且,切除左手腕的行为可解释为『模仿』去年的蓝屋事件。同时期待这种吻合会产生一种效果,也就是向岛上人暗示后来岛田洁所说的『青司之影』。

使用预备为凶器之一的刀子,辛苦地切下尸体手腕。暂时把手腕埋在建筑物后面的地中,打算事成后再行挖出取回戒指。

为了留下第三者由外侵入的可能性,特地打开窗户挂钩,也没锁门。然后办最后一件事,从厨房抽屉拿出『第一个被害者』的塑胶板,贴在门上……。

在阿嘉莎的口红涂上氰酸,是前一天--第二天二十七日下午的事。当时塑胶板虽已出现,但由于他们警戒心不够,才有机会潜入房中下毒。

按照预定的计画,应该很快便会发现阿嘉莎的尸体。不料事舆愿违,使得『毒烟限时装置』行动迟迟不敢推出。

下一步,所用的是十一角形杯子。

那个奇妙杯子的存在,是在抵达角岛第一晚所发现。赞叹之余,便决定加以利用。

第二天早上摆好塑胶板后,偷偷把那个杯子带回房里,另从餐具架拿个杯子代替。

使用的毒药是从理学院实验室偷出来的氰酸钾和亚砒酸,杯上涂的是无臭的亚砒酸。然后三天晚餐前,趁他们不注意时,把毒杯子和厨房柜台上六个杯子之一掉换来。

自知有六分之一的机会拿到十一角杯,果真如此便避不沾口。但没有那个必要,卡成了『第二个被害者』。

眼睁睁看着卡的死--比欧璐芝更加鲜活可怕。心扉一隅不禁为自己的恐怖行径感到隐隐作痛,然而如今已经不能罢手。无论如何,必须冷静、大胆地完成大事……。

黎明前,大家终于解散。等众人就寝后,从另备一组塑胶板中拿出『第二个被害者』,贴在卡的房门上。进一步切除卡尸体的左手,丢到浴缸里。保持『模仿』;一贯性的目的,是为了掩饰欧璐芝不翼而飞的左手腕。

接着,转向蓝屋废墟。

卡倒地前,艾勒里声称蓝屋可能有地下室……。

早听伯父提起地下室的事,混在打李中随渔船运来的塑胶灯油桶仪藏在那儿。

既然艾勒里怀疑有人躲在地下室,迟早会去调查。

于是故意清扫地下室地面的松叶,制造出有人出入的痕迹。然后用从爱伦坡钓具箱里偷来的天蚕丝钓线,在楼梯口设了个陷阱。不出所料,翌日艾勒里果然中计。

(愚蠢的艾勒里……)

的确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居然雀跃不已地冲入可疑的地下室,简直辜负『侦探』之名。算他命大,只是摔伤足踝并无大碍。虽不否认对于陷阱含有若干期待,却也不渴望如此轻易便获得一具尸首。

期待落空的,倒是阿嘉莎的口红事件。仔细观察,才发觉所用口红颜色和下过毒的不一样。倘若翌日她还安然无恙,就得另谋计策了……。

爱伦坡提议搜查各人房间时,难免有些焦急。

当然,这种情况事先已列入考虑。塑胶板、黏着剂及刀子等物品早就藏入外面的草丛,切手腕时的血衣也已埋入土中。装灯油的塑胶桶在地下室,毒药随身携带。检查归检查,总不会搜身吧?房裹只放了一件橡皮潜水衣,一旦被察觉也可设法瞒过。

不过,被人发现房间的状态总是不妙,还好可以推说因为担任准备工作,有责任选住最差的房间。尽管有此借口自圆其说,但最好还是不要泄露机密。因此,当时自己极力反对爱伦坡的建议。

然后,当天晚上--。

由于阿嘉莎突发歇斯底里,意外地使大家提早回房。

本来当天晚上并不打算离岛,又觉白白浪费一整晚实在可惜,不如回o市和江南连络,以期加强不在场证明。

身体状况还差强人意,虽然有点担心多云的天气,但根据收音机的气象预报,天气不会转坏,波浪也算平稳。随即下定决心,循前两次同样路线朝向o市,返回自己的住处。接着,佯装刚由国东回来,摩托车后载着画架走访江南寓所……。

5

夜里下了点雨,倒不致造成妨碍。第五天--三月三十日清晨,天刚发自便平安回到岛上。

驶近岩区时关掉引擎,操桨划到岸边。把绳子系在岩石上开始收叠小艇时,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突然听到有人闷叫一声,抬头只见陆路伫立阶梯中央,愕然望向这儿。

(被发现了!)

非杀不可,瞬时灭口的念头闪过。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根本来不及细思胆小的陆路何以此时独自来到岩区。或许他无意中发现系在岩上的绳子,一时好奇所以跑来看个究竟。无论如何,被他撞见总是不争的事实,即便他全不知情,也会逐渐了解事情的真相。

心中念转,随手拿起一块石头奋力追赶逃命的陆路。

追赶者心急如焚,而陆路更是有过之无不及。跌跌撞撞地迈不动脚步,因此两人距离一下子就缩短了。他惊悸之余,朝着十角馆大声呼救。这时已经几乎追上,便陡然将石头掷向他的后脑。随着沉重的声音一发击中,他登时向前仆倒,捡起掉落的石头,再度砸向他已经裂开的头,一次又一次……。

确定陆路不可能活命后,急忙赶回岩区。途中虽然注意到地面的脚印,但焦急之下无法冷静地处理。万一有人听到陆路惨叫赶来探视,事情就更加不好收拾了。还是赶快离开吧,混乱的脑子命令着。

临走前,约略环视四周的脚印,并且断定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特征(他们不是警察,这种程度的脚印应该不成问题……)。于是,脚印的事不再萦绕脑海。

最可怕的是突然有人出现,小艇被发现就糟了。

当下离开岩区绕到海湾,暂时把小艇压在栈桥下水面间的广阔空间,躲在那儿窥视上面的动静。很幸运地,并没有任何人被惊醒。

回到海湾收好小艇,藏在栈桥一端的小船屋裹。虽然得冒点风险,总比再返岩区好得多。

潜入十角馆,在陆路房门上贴妥『第三个被害者』的塑胶板,这才回房钻进睡袋。

当时情绪激动,全身神经紧绷,只能浅浅小睡。浑身麻痹发软,胸口微觉思心。不久即被手表的闹铃装置吵醒,便走出房间打算暍口水。不料--阿嘉莎的尸体赫然出现。那天早上,她终于换了口红颜色。

人命够多了,我不愿再见到尸体!--心中呐喊着。脱离桎梏似的,无法抑止的呕吐感自体内翻涌而上。精神上或肉体上,都已经达到极限。

然而--不能放弃,绝对不能罢手……。

为痛苦所缠绕的内心深处,不断闪烁着永不复返的恋人音容笑貌。

艾勒里,以及爱伦坡--和仅存的两人围坐在十角形桌边,已近大结局了。

当时的情势,不利的箭头完全指向爱伦坡。若不是后来艾勒里加以否定,演变下去,或许爱伦坡会被当成所有命案的凶手。

在陆路遇害现场,当艾勒里对脚印表示兴趣时,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镇定下来,不会有问题的。镇定下来……)一面抗拒胸口涌上的呕吐感,一面告诉自己。艾勒里旋即转身。(没事了,没事了……)不由得抚胸松了-口气。

可是--

艾勒里突然又提起脚印的事。

(是否犯了什么错?犯下什么致命的错误……)

追随艾勒里赶到现场,当他要大家记住脚印的状态时,才恍然明白自己所犯的错误。对于自己的愚昧无话可说,心想一切都完了。

原本早有心理准备,当被害人数增加,嫌犯范围逐渐缩小时,自己可能陷入动弹不得的地步。果真如此,就必须顺应状况,随时准备采取应变的各种手段。最恶劣的情况,可能是以寡敌众的格斗--暗自思忖着,不禁揑紧了经常暗藏在上衣口袋的小刀。

艾勒里进行脚印的检讨当儿,数度想持刀刺杀二人……。一旦失手反被控制,就真的大势已去。况且,至于艾勒里是否将嫌疑指向自己,还有考虑的余地。

蜷缩身子聆听艾勒里高谈阔论,忍受着庞大压力,拚命思索最佳的应对法。然而--。

艾勒里把结论发展到错误的方向,居然断定凶手由岛外搭船而来,并非三人中任何一个。

言下之意,箭头指向中村青司。看样子,他真的相信青司还活着。『青司之影』会到此以这种决定性的方式保护自己,这倒是始料未及……。

顿时,脑筋开始清晰灵活。

艾勒里的香烟抽完了,爱伦坡随即递上烟盒。这是个绝佳的好机会,千万不能错过。

倏地从口袋掏出一样东西,细长的小盒中--放着一根掺有氰酸的云雀牌香烟。这是事先准备好,一有机会就用来对付爱伦坡。

借口自己也想抽烟,把烟盒弄到手。然后,在桌子底下进行掉包。从烟盒里取出两根烟,一根叼在口中,一根藏进口袋。接着,把毒香烟放回烟盒。

爱伦坡烟瘾相当大,拿回烟盒后可能马上又再来一根,倘若爱伦坡没拿到有毒的香烟,艾勒里就可能中头彩。无论如何,两人总会死一个。到时侯,最后的一个人就好解决了。

终于--爱伦坡吸入了毒香烟。

6

大厅剩下两个人。

爱伦坡死后,艾勒里仍深信青司是凶手。对于眼前的伙伴,丝毫没有警戒的模样。

看来不必急着动手,大可慎重地等待机会。最完美的方式是让最后一个人『自杀』身亡--。

(愚蠢的艾勒里……)

结果,他到了最后关头始终合作无间。这个艾勒里自以为是名侦探,其实只是个无可救药的小丑。最讽刺的是,自己无意的奇妙宣告竟然成为事实。最后剩下的两个人,果真是『侦探』和『杀人凶手』。

不过,对于他最后由十一角杯引导出十角馆中存有第十一个房间的敏锐推理,不得不表示敬意。自己也曾经疑惑何以有那样的杯子,却不曾想到居然是机关的一部分。虽在本土听江南他们说过建筑家中村青司对机关的特殊兴趣……。

即使如此,这件事并不会危及自己的立场。或者说,密室的发现反而更加确定艾勒里所谓青司即凶手的论调。

两人进入地下密室,艾勒里开始探索通到外面的密道。在那儿,出现了另一具尸体……。

念头一闪,立刻知道这是下落不明的吉川诚一尸体。

吉川果然在半年前便已遇害,他可能在蓝屋遭疯狂的青司袭击,带伤逃到这儿力竭而死;或者青司本人带他到此,加以杀害。

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伫立尸体面前哑口无言的艾勒里。他掩着鼻子杜绝腐臭,点点头说道:『话是不错,如果这样,青司从何处找来当做替身的尸体呢--』接着,他又开口:『走吧,凡斯。我们必须调查这条密道通往那裹?』

避开尸体,步入密道里头。一面走着,一面思忖;既然如此,就奉陪到底。

或许,艾勒里根本就怀疑自己(比方说,注意地面尘埃的状态……)。他是否佯装没留意,伺机干掉自己……?刹那间,不安闪过脑际。于是右手暗中握紧口袋里的刀子,跟着艾勒里走在混浊的黑暗中。

不久,密道尽头出现一扇门,传来阵阵波浪声。

艾勒里打开门,浪涛更响了……。

密道出口在面临海湾的断崖中央,门外只有一个类似窄阳台般突出的空间,下面是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