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推上坡：“钟医生，你跟何院长住得这么近，又跟何院长交情那么好，有没有听说过他谈起他学院里的柳师姐退学的事？”

“柳师姐？你是说最近新闻里的那个柳叶眉吗？”钟医生马上联想到了，也猜出了他们的意图，“我听说，杀她的人还没找着，你们是来问这事的？”

“对啊，不就是柳师姐退学的事吗？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咋何院长就不愿意告诉我们呢，太小气了。”方周开始发牢骚。

“不是何院长小气，这可是丑闻。要传出去了，我们g大可就没什么脸面了——”钟医生话没有说完，看到方周跟莫善言突然停下了脚步，显得吃惊却有期待地看着自己，才察觉到自己走漏了风声，赶紧推着自行车便往上走，那方周与莫善言早跟了上去，“钟医生，什么丑闻，您倒是说来听听？”

“咳，这跟你俩没什么关系，就别打听了。”

“怎么没关系，我们不正在查柳师姐的案子吗？说不定就快有眉目了，钟医生你不会跟何院长一般见识吧？你知道什么，就跟我们吱一声，吱一声就好了，钟医生？”

看着钟医生再不做声，只一味摇头，推上坡上去后蹬上自行车急匆匆离去，方周回头，无奈地朝莫善言摊开了双手。

“只要庙还在，和尚是不会逃跑的。”莫善言却知道接下来该从哪里找突破口了，“我们去校医室吧？”

校医室里，钟医生看着在一边站着坐着等了一个上午的方周与莫善言，没辙地坐到了主治医生的椅子上，“我跟你们说，因为柳同学的事警察迟早会查到，所以她退学的原因，大概不久就会宣扬出来了，你们就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方周与莫善言一起摇头。

“好吧，就算是我提前先告诉了你们，但警方一日没查到这里，你们就不能对任何人说，而且，也要保证，这消息不是从我这里传出去的？”

方周与莫善言一起点头。

从钟医生口里得到的信息让方周与莫善言吃惊不小。原来当初，传言中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楷模柳叶眉，之所以会选择退学，竟然是因为，未婚先孕。

“其实，这事发现得挺早的，柳叶眉大概在怀上三个月左右的时候，自己察觉到不对劲，于是便来校医室让我检查，诊断结果出来后，我也不怎么相信，但她本人却没有表示惊讶或者愤怒伤心的表情，只是很耐人寻味地笑了笑，还把诊断书给跟她一起来的老师看了看，那老师就完全是另一副模样，吃惊之余马上要求柳叶眉想办法做人流，可是柳叶眉不肯，坚决要生下那个孩子，似乎早有要做未婚妈妈的打算。要不是这件事，我还真想不到柳叶眉还有这样的一面，不知道该说是失望，还是佩服。”现在说起这事，钟医生似乎还觉得很意外。

“那个陪柳师姐一起来的老师，是冯老师吗？”莫善言半是犹豫半是害怕地问。她想起了许净大骂冯致远是畜生的愤怒表情，心口被一块磐石重重地压了下来，她深怕从钟医生口里证实到一件让她觉得恐惧的事实。

“你们也知道？”钟医生显得惊讶，“他跟你们说过这件事？”

没有回答钟医生的提问，方周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插口问了一句，“那么，柳师姐的孩子，是冯老师的？”

“这个，我可不知道。”钟医生困惑地摇摇头，“要说是他似乎也不太也说不过去。要是冯老师是当事人，他不可能那么不避嫌地胆敢陪着柳叶眉大大方方地到我们校医室来吧？换成是我，我也会找学校外面的医生看去，能有多偏僻就找多偏僻的，这事要是传出去了，冯老师还能做得成老师吗？当时校医室就只有我跟一个实习的护士，最终冯老师千叮嘱万叮嘱，让我别把柳叶眉的事说出去，却没半点担心自己会被卷进这件事的模样，要不是问心无愧的人，应该不会表现得那么正常 吧？”

莫善言听钟医生说完最后一句话，心里总算放下了一块石头，但这块石头随着方周的下一个提问，又提了起来：“可是，如果冯老师跟柳师姐没有更深一层的关系，为什么柳师姐会把这种隐秘的事情告诉冯老师？甚至冯老师居然会不顾忌地陪她来诊断呢？”

“这必须问他们当事人才清楚。”钟老师意识到两个当事人都已经死了，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听他们的谈话，好像柳叶眉是在凌一峰主任主持的一次学术交流会上认识冯致远的，冯老师也曾经提到过，柳叶眉对他的写实派艺术也很感兴趣，甚至还一起听过凌一峰主任超写实主义画派的讲座。”

超写实主义？莫善言的心里升起了一股纳闷，如果说，柳叶眉当真对冯致远的写实美术感兴趣的话，为什么不选修他对全校开放的公开课？却在私底下以这个理由接近冯致远？柳叶眉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如果冯致远跟这桩龌龊事无关，那么他又是基于什么原因掺和进来的？

莫善言的脑海里，忽然闪现过了一封邮件，那封在冯致远贴着许多血腥图片的博客里的那个邮箱里的，附带着压缩文件的邮件。要是她没有记错的话，那封邮件的主题就是“超写实主义”，而压缩文件是以三个大写字母命名的——lym，现在想想，lym不正是柳叶眉姓名的首个字母吗？那封邮件，是柳叶眉发给冯致远 的？

第十三章 超写实绘画的行为艺术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莫善言再次让灰客给了自己冯致远的那个邮箱密码，进去找到了那封邮件， 邮件收到时间是去年一月，莫善言没有半点迟疑地点开了那个附件。压缩文件里共包括了三个文件，分别是word格式的“现代超写实主义画派”，写字板格式的 “人体内部构造”，以及一张jpg格式的“lym”。

莫善言首先便打开了那张图片。

图片居然是裸露的背部特写。看不到是谁，但依照命名的lym来猜，也许就是柳叶眉本人。可是，柳叶眉发这样一张照片给冯致远是什么意思？莫善言带着疑问，打开了“现代超写实主义画派”和“人体内部构造”两个文件。“现代超写实主义画派”不过是一段文字，主要阐述了超写实主义的兴起与现代的发展。而“人体内部构造”，顾名思义，自然是讲析人体内脏器官的一些知识，里面甚至还有一些截图，虽然与冯致远博客上贴的图片有些相似，但因为是黑白线图，少了震慑的冲击感。

这些，能说明什么？是柳叶眉在跟冯致远探讨超写实主义的交流邮件吗？可是，人体内部器官跟超写实主义有什么关系？

莫善言进到博客，在诡异的歌声中浏览着那些限制级的图片，脑海中闪现一个又一个疑问，在冯致远的其他邮箱都找不到曾经处理过的迹象，为什么这个邮箱的邮件却被他删除了，还偏偏留下了这样一封邮件？而且，若是邮箱被处理过的话，为什么他不把这些内容骇人的博客也删除呢？如此一来便能将所有他不愿意让人知道的另一面永远地掩藏起来了，还有那个发现了血淋淋的脏器图的画夹也是，如果真要彻底处理掉，应该撕毁才是，而不应该留在杂物房，让兰嫂子有机会找了出来。 冯致远这么做到底有何意图呢？

莫善言最后看着那份“超写实主义画派”，久久没有移动视线。

超写实主义画派，其实就是照相写实主义超级写实主义(hyperrealism)，正名为照相写实主义(photorealism)(photorealism)，于20世纪70年代兴起于美国的艺术流派。其主要特征是利用摄影成果做客观、逼真的描绘。其代表人物r.马丁曾经在1974年的超级写实主义展览的目录中这么写过：“超级写实主义是把人置于照相机的视线下，客观地把物体的影象呈现出来。”照相写实主义的画家总是先制作平面的(两度空间的)照片形象,然后再把这两度平面的形象移植到画布上来。

“嘿，莫善言，你研究出什么来了吗？”方周抱着厚厚的黑皮文件档案，兴冲冲地走到电脑室的莫善言旁边，因为嗓门的关系招来不少注目。他拖了张椅子坐到莫善言身边，看着莫善言打开的那些图片与文件，诧异：“我们不是在查案么？什么时候跟超写实主义拉上边了？我还以为我们是批判现实主义，再不成也是浪漫主义呢？”

“哪里浪漫了？冯老师的自杀会浪漫吗？还是柳师姐的死让你觉得浪漫了？”因为苦无结果，莫善言的心情有点郁闷，一古脑地发泄出来。

“我说的是我们调查的这些案件。你看，冯老师的自杀是现实主义，g大的碎尸案，也包括柳师姐的案子，就是批判现实主义，至于剥皮女鬼事件，当然是浪漫主义了。”方周辩驳。

剥皮女鬼？莫善言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疑惑，而后很快地，那些博客上的图片便跃入了眼帘，接着是此刻打开的邮件里的超写实主义几个字眼，接着是那个人体构造图的黑白线图，继而是清蒙发现过的那些线稿，一本人体解剖学的书，以及那张画夹里被打开后背露出骨骼内脏鲜血淋淋的画，最后定格在那张洁白光滑的后背 图片上。

“我想，我大概猜到了。”莫善言看着博客上的图片，喃喃地说，“我明白了为什么冯老师如此痴迷于这种肢离破碎的图片，以及他一次又一次描绘线稿的原因了，大概，也明白为什么柳师姐会发这些东西给冯老师了，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你猜到什么了？”方周看莫善言失神，在一旁问，“你已经知道冯老师为什么自杀？还是知道柳师姐的死的真相？”看莫善言依然沉陷迷茫状态，方周干脆撞了撞她的手肘，“你到底发现什么了？”

被方周惊醒的莫善言回过神来，“我是知道了一些事，不过，必须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证实一下。所以，你先等我的消息，只要我证实了，我会通知你的。”

“是吗？那最好了。”方周点头，“到时候你可不能隐瞒，要像我调查面具那时候一样，毫无遗漏地将你的推理告诉我。”

方周接到莫善言的电话，是在一个星期以后。恰巧这天也是个星期五，更凑巧的是天色也阴霾，到傍晚时分稀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间或还有闷雷响动。方周接的莫善言的电话，是要他到美术系的教学楼下等待，不知道莫善言葫芦里卖什么药的方周与灰客撑着雨伞走近那座教学楼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他们前面，教学楼前面还走着一个人，那人居然是多日没露面的许净，也就是说，莫善言也把他叫过来了？方周下意识地用手碰了碰鼻子，心里酸溜溜的，正想跟旁边的灰客调侃几句，那灰客却先叫了一声“方周”，声音竟然是颤抖着的。方周正奇怪，灰客早一手紧紧抓住了他的一边胳膊：“方周，你看——”

“看什么？”

“那个，女鬼——”

“什么女鬼？是莫善言叫我们来揭开女鬼的秘密的，你一个大男人别大惊小怪的，虽然我是鬼谭社的社长，不过其实我是主张这世界上没鬼的——”

“不对，是女鬼，你看一眼，就在二楼那个冯老师出事的教室。”灰客失去常态地吼了起来，“快看！”

“知道了，知道了，看就看。”方周转过头去，故作姿态地用手搭了个蓬，望向前面教学楼的二楼教室，嘴巴里还不忘记嘲笑，“不就是个女——鬼——”“吗”字还没有说出口，方周的浑身便僵住了，左手一歪，抓着的雨伞便掉了下来，眼珠子像要掉出来一样，死死盯着那个教室，许久，那个“吗”才变成了“啊”，惨叫 着发了出来。

没错。女鬼。就在冯致远死去的那间教室，此刻赫然吊着一个人。那大概就是一年前出现的剥皮女鬼了。跟传说中一样，女鬼的面容被黑色的长发遮住了，背部的衣服裂了开来，露出被人剥皮割肉后血淋淋的白骨以及就要掉出来的内脏！

恰在这个时候，闷雷变成了炸雷，轰地一声把夜空炸开了一个缺口后落下了一道闪电，方周的七魂五魄似乎就在这个时候被震得飘散起来，直到看到前面的许净也察觉到楼上的异常，拔腿就跑向楼梯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扯着脚发软的灰客也慌忙跑了上去，边跑边大声狂叫：“莫善言，你在哪里？莫善言？”

一口气跑上了二楼，闯进那间出事的教室，却看到一个他不认识的女生正小心翼翼地从架在讲台上的高脚椅上下来，背上的衣服被撕了开来，露出了触目惊心的肌肉骨架，而莫善言却在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那女生落到地上，丁磊声老师也在，原本拿在手里的外套给那个女生披了上去，这才遮住了女生背部的鲜血。

方周看着同样呆在现场的许净，先抹了把汗，“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刚才看到的是什么？是她吗？莫善言，你能不能给我们解释一下。”

“这是我的同窗利晓丹，如你们所见，剥皮女鬼的真面目，就是这个——”莫善言叫了一声晓丹，利晓丹看看忽然出现的三个男生，神态忸怩起来，不情愿地转过身去，把刚才用外衣遮住的后背再次露了出来。

这一下让方周，许净和灰客同时抽了一口冷气。利晓丹的背部，根本不是他们之前见到的那回事，原本雪白的背上只是用彩墨以超级写实主义的笔法，细腻而逼真地描绘出了皮肤之下的合理分布的骨骼，筋肉以及内脏——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