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百货旁边的一间眼镜店前会合。然后,汪雨珊趁着保安员钱均去洗手间之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了绎尚百货办公楼的电梯,由于她当时穿着郭毅东的衣服,又戴着大大的鸭舌帽,所以当她握着手电筒出现在第九层的长廊时,钱钧从监视器里完全把她当成了郭毅东。
汪雨珊用郭毅东的钥匙打开了摄影棚的大门,然后静静地等待着王建臣的到来,过了十分钟左右,王建臣才背着郭毅东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摄影棚。原来,绎尚百货公司还有另一条员工通道,商场营业员每天上下班都是通过这条通道进出卖场,而这条通道的入口就设在商场三号门旁边的地下停车场内,王建臣通过这条员工通道进入卖场内,然后又找到另一条员工通道爬上了第九层。由于公司当时已对第九层进行了封锁,整个长廊内一片漆黑,连一丝光亮也没有,所以王建臣就在这片黑暗中摸索着进入了摄影棚,保安监控室里的钱钧也未能发现他的踪迹。
第172节:第十章暗计(11)
事情讲述到这里,陈睦愈加坚定了他先前的猜测:绎尚百货公司里一定隐藏着汪雨珊的内应,如果没有此人在暗中引路,王建臣又怎么可能对绎尚百货的内部环境如此了如指掌呢?陈睦稍稍迟疑了一下,继续听下去。
待王建臣赶到时,汪雨珊早已布置好了"自杀现场",他们父女二人立即将郭毅东的颈部吊在了白绫上,然后以他自己的脚踢翻了身下的那把椅子。
不过,令他们父女始料未及的是:郭毅东在生命消逝的最后一刻居然清醒过来,他突然睁开双眼,身体用力地扭曲着,在死亡面前,他做出了最后的抗争……
回忆进行到这里,汪雨珊的肩头突然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她仿佛从噩梦中骤然惊醒,被人猛地拉回到现实中来。这一刻,她那漆黑的眸子宛若深潭,涌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陈睦停下了手中的笔,而后缓缓地合上了本子。他若有所思地轻叹了一声,目光从那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里收了回来,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2008年4月2日晚上10点,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中。
翁泽霖透过病房里那道昏黄的光线,目不转睛地凝望着熟睡中的父亲,他的思绪却不由得飘向那片漆黑而神秘的夜空。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自己的童年,那个时候,父亲经常在月朗星稀的夜晚带着他到别墅的院落里乘凉,他每次都会坐在父亲的腿上,津津有味地听着一段段神奇而美丽的童话故事。当时,翁天雄经营的天海经贸公司做得有声有色,在旁人眼里,他是个有着辉煌事业的企业家、大老板。但是在翁泽霖的眼里,他却是个爱子如命的父亲,无论事业有多繁忙,他都要花费很多的心思和时间去陪伴儿子。因而,从小到大,翁泽霖一直以自己拥有这样的父亲而感到骄傲与自豪。
然而,五天前的一场车祸却使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翁泽霖由此陷入了一段解不开的身世之谜,而翁天雄却莫名其妙地失去了全部的记忆。想到这里,他轻声叹了口气,慢慢地收起了烦杂的思绪。
第173节:第十章暗计(12)
翁泽霖悄悄地站起身来,他已经在病床边守了一整天,浑身都快要僵直了。下午,他就辞掉了那名护工,由自己亲自照顾父亲,可是翁天雄却一直默默地看着他,从没有主动与他说过一句话,望着父亲迷惘的眼神,一种深深的失落感不禁涌上了他的心头。
不经意间,他瞥见了医柜上面的一条咖啡色的丝巾,他立时辨认出这条丝巾是何孟真留下的。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闪现出何孟真那身奇特的黑色装扮,以及上午在新宇小区里所发生的一切。可是何孟真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她会不会在新宇小区里出了什么事?翁泽霖的心里忐忑不安地揣测着。
他下意识地掏出了暗兜里的手机,才猛然想起手机在三天前就已经自动关机了,而他的身上又没有带备用电池。这该如何是好呢?不知医院里会不会有公用电话。他不知不觉地踱出了病房的门外,朝走廊深处的护士值班台走去。不过,此时值班台内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白炽灯孤零零地照射着空寂的走廊。
这时,418病房里传来了一阵嘈杂而忙碌的声音,翁泽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间病房的病人发生了危险,值班的医生和护士都跑去做紧急抢救了。算了,医院里也未必会有公共电话,还是回去照顾父亲要紧。想到这儿,他立即迈开大步往回走。
当翁泽霖再次推开405号病房的门时,眼前的情境瞬间将他惊得目瞪口呆--一个身着白大衣的"男医生"手里握着一支注射器,明晃晃的针头正对准着翁天雄的手臂,在昏黄而模糊的光线中,他犹如一具白色的僵尸般令人毛骨悚然。
不对,他不是医生!霎时间,一种可怕的直觉在翁泽霖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
"你在做什么?"他神情惊愕地问道。
翁泽霖话音刚落,"男医生"那只握着注射器的手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如同被点了穴道似的,无所适从地停在了半空中。微怔了几秒钟之后,他才缓缓地转过半边脸来,强作镇定地回答道:"没看见我正要为病人注射吗?"说着,他手里的注射器针头再次朝着翁天雄的手臂刺进去。
第174节:第十章暗计(13)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翁天雄突然霍地睁开了双眼。不过由于右侧肋骨骨折,他的身体挣扎了几下,竟丝毫也动弹不得,此刻的他只能像一只被束缚的羔羊一样任人宰割。但是,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翁泽霖却一把抓住了"男医生"的手腕,说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我爸爸?"
翁泽霖满面怒色地盯着"男医生"的双眼,虽然对方戴着白色的口罩,但是那双暴露在外的眼睛却即刻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不由自主地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转眼间一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然而这时,一股冰凉的液体却猝不及防地注进了他的皮肤,然后快速地渗进了他的体内,他瞬间感到心跳加速、呼吸困难,紧接着他的头开始剧烈地眩晕,身体在一点点地失去知觉,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泽霖--"
在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呼唤,那是来自父亲的声音。翁泽霖的心里百感交集--父亲终于记起了他的名字,可是他却失去了回应的气力。
翁天雄眼睁睁地望着翁泽霖倒在了自己的病床上,却对此无能为力,他的心如同被千万只蚂蚁不停地撕咬着,一股钻心的疼痛。他怒视着面前的这名"男医生",歇斯底里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可是"男医生"却对他的问题听而不闻,他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注射器,明晃晃的针头闪烁着凛冽的寒光,正一步步地向他逼近。此刻,一股从心底涌上来的绝望已扩散到了他的全身。他的心里很清楚--针管里余下的药剂足以置他于死地,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翁天雄静静地合上了双眼,在这短暂的瞬间,他回想起自己这一生的荣耀与辉煌,以及背后所隐藏的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曾经所犯下的无限罪恶……然而这一刻他却只能默默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因为除此之外他已别无选择!可是正在这时,他的耳边却突然传来了砰的一声枪响,如此震慑心魂的声音使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猛地睁开双眼,胸口仍剧烈地起伏着。
第175节:第十章暗计(14)
眼前的一切令翁天雄感到大惊失色:伴随着一声痛苦的惨叫,那名"男医生"手里的注射器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原来子弹正不偏不倚地打在了他右侧的手腕上,一片刺眼的鲜红色瞬间浸透了白大衣的衣袖。
还未等翁天雄从惊诧中回过神来,"男医生"的双手已经被一副冰冷的手铐牢牢地铐住了。这时,他才终于辨认出面前的这名穿着警服的女警官正是--陆鑫。而陆鑫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女人,她的身体正瑟瑟发抖,整个人已经呆若木鸡。
"何孟真,你还站着干什么?快去叫医生啊!再晚点恐怕你儿子就要没命了。"陆鑫转过脸去焦急地说道。
"噢!好……"何孟真机械性地点了点头,惊慌失措地跑出了病房。
此时,"男医生"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忍不住低声呻吟着,一双眼睛慌乱地窥视着周围的一切。陆鑫出其不意地抬起手臂,一把拽下了他脸上的口罩,霎时,他的庐山真面目便暴露无遗。
然而陆鑫却吃惊地睁大了双眼,她没想到展现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一张陌生的面孔。陆鑫在四天前还曾对他做过问讯笔录,所以对此人的印象还很深刻,他就是绎尚百货公司停车场的保安员--李大鹏!
眼前的事实不禁令陆鑫感到匪夷所思:他一个小小的保安员为什么要谋杀堂堂的董事长呢?他与翁天雄之间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还是受他人指使呢?难道,他就是陈队所指的那名默默潜伏在绎尚百货里的幕后黑手,那个屡次在暗中协助汪雨珊完成复仇计划的得力帮凶?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想到这儿,陆鑫义正词严地问道:"李大鹏,你为什么要杀他?"
李大鹏听到陆鑫的问话后,依旧低着头,整张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样子他的心里并没有回答问题的打算。
"李大鹏,我在问你话呢!"陆鑫厉声喝道。
她着实没有想到,李大鹏的嘴居然比死鸭子还坚硬,说什么也不肯开口。任凭陆鑫对他如何疾言厉色,他始终都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
第176节:第十章暗计(15)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几名医生和护士匆匆地赶到了病房。他们对翁泽霖进行了一番诊查后,确诊他为麻醉药品中毒。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将他抬上了医床,而后推往急救室进行紧急抢救。
"医生,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他!一定要救救他!"在病房的门即将关上的一刹那,翁天雄突然声嘶力竭地呼喊道。
"天雄,你怎么样?有没有伤着?"何孟真疾步奔到了病床前,胆战心惊地问道。
"我没事!可是泽霖他……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翁天雄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说道。突然间,他的目光转移到了李大鹏的身上,他瞪着通红的双眼,发出嘶哑而颤抖的声音:"李大鹏,你到底给他注射了什么?"
"翁天雄,你果然没有失忆!"李大鹏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奇异的光,他终于打破了沉默,吐出了警察进入病房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到底给他注射了什么?"翁天雄不假思索地重复着他的问题。
"是吗啡。"
"什么?吗啡!"翁天雄似乎对这类药品的毒性有着很深的了解,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到了一起,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种极度的恐慌与绝望。静默了片刻之后,他突然喃喃自语道:"我早就应该想到,他是不会放过我的……"
第177节:第十一章暗局(1)
第十一章暗局
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一阵凉飕飕的冷风不停地吹拂着程可昕的脸颊,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心里暗暗地思忖着,难道自己睡觉前又忘记关上窗子了吗?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惶然地环视着四周,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卧室的床上,而是……身处一辆拥挤的长途大巴上。
车上坐着几十名旅客,全然陌生的面孔;车外是一条蜿蜒的高速公路,两边的白杨树冒出了一簇簇鲜嫩的绿色;远处是峻拔的山峦,轻云缭绕在半山腰,宛如仙气笼罩。
这是哪里?这辆车将要开向哪里?什么时候才能够停下来?她居然一个问题也回答不出来。程可昕的心里一阵莫名的恐慌,她用力地揉着太阳穴,全身已瞬间被冷汗浸透。透过明净的窗玻璃,窗外的景物飞快地映入眼帘,又转瞬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她慌乱地搜索着随身携带的所有物品,希望能够寻找到让她拾起记忆的东西。很快,她从手提包里摸出了手机,不过手机却处于关机状态,她微怔了一下,按下开机键,屏幕随即亮了起来,上面显示的时间是2008年4月3日下午1点整。
"4月3日……"程可昕在心里反复地默念着这个日期,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是3月29日那天下午正式办理了离职手续,她还记得自己的双脚踏出绎尚百货的那一刻,充溢在心间的那种畅快轻松的感觉。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呢?为什么这几天的记忆像被人掏空了一样?难道她接连几天一直躺在家里面昏睡,还是大脑出了什么问题?
根据大巴上的路线图显示,这辆车的终点站是嘉益县。看到"嘉益县"这三个字,她的头突然间剧烈地疼痛起来,不过庆幸的是记忆总算是找回了一些。
早晨8点钟,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使她从睡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