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你一辈子！”

他低着头，暗自垂泪，却没有勇气追出去。惠儿说得对，他不再是那个爱比天大的纳兰性德，他变成了这个满口仁义的奴才，变成了这个弃真情不顾的伪君子，对惠儿是这样，对凝萱也是这样。

第十八章珍重别拈香一瓣

更新时间2011-3-23 19:25:53 字数：1777

一个月后，慈宁宫

书桌上是他的那阙《别意》，虽不是为她而作，用在此时倒也算是应时应景。

“独拥余香冷不胜，残更数尽思腾腾。”字字句句，如今读来，都教她黯然神伤。

她明白，如今自己的存在已经种下了他和惠儿之间的芥蒂。如若，她再留在他的身边，惠儿心中对公子的误解和积怨便会越来越深。她知道，这样的怨恨，会让他惶惶不能终日，三餐难咽、夜不成寐。也许，是该离开的时候了，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原本就不知道怎样去面对皇上，愧对了他的情谊，这样的境遇，她本就该早早离开。

“凝萱给老祖宗请安！”

“丫头，快过来，坐到老祖宗身边来！”

“老祖宗，凝萱是来向您辞行的！”

孝庄的笑容僵在嘴角，“丫头，你这是要去哪里啊，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凝萱摇摇头道，“凝萱只是想要回盛京去，除去小阿哥的事情，还有皇上和二阿哥。凝萱不想再留在这里，让老祖宗为难！”

孝庄一脸心疼，拉起凝萱的手道，“你的话老祖宗明白，可如今你叔父一家都迁至京城，盛京的家里已经空无一人。你就这么回去，老祖宗不放心啊！”

“老祖宗，您尽管放心，凝萱在盛京住了很久，对那里的一切还是很熟识的，可以照顾好自己！”

孝庄垂泪道，“难为你了，孩子！”她知道凝萱这时想要离开，多半是为了纳兰性德。但早早地把她送离京城，也无疑是个消灾避祸的好办法。

“皇阿奶，凝萱，你们怎么了？”

“皇上啊，凝萱说要回盛京，特地来慈宁宫辞行！”

“什么，回盛京？不行！”康熙脱口而出。

孝庄表情明显一僵，转过来对凝萱说，“丫头啊，你先下去准备准备，回盛京的事，不急在这一两天！”

凝萱点头离去，行至康熙身边，微微侧身行礼。

康熙一把拉住凝萱，“告诉朕，为什么要走，可是为了惠嫔的事？”

凝萱急忙将手抽回，摇了摇头，便提步离开。

“皇阿奶，您答应让她走了，如今她的亲人都在京城，您让她一个人回盛京怎么办？”

“恐怕皇上是还没死了对凝萱的那份心吧！”

康熙原是着急，被孝庄这么一说，自是有些恼了，“对，朕从未放弃过想娶凝萱的念头，也不打算放弃她。朕就是不明白了，为什么皇阿奶要反对？”

“为什么？为什么？为了你的大清江山，为了对得起我们亏欠过的人！”

康熙大惑不解，“皇阿奶这话什么意思？”

孝庄起身道，“你跟我来！”

孝庄知道，要是不把凝萱的身世告诉皇上，恐怕这辈子，他都不会断了对她的念头。

内堂的暗室里，康熙第一次看到了那个人的灵位，着实一惊。

“皇阿奶，这是？”

孝庄两眼泛泪，手执檀香道，“他是我们大清朝的功臣，是他披肝沥胆、身经百战，才有了今日爱新觉罗家的万里江山。为了辅佐你的父皇，他日夜辛劳，积劳成疾，三十九岁就病死了。他是爱新觉罗家的英雄！”

“可是史官记载，他图谋篡位，独霸朝权，是个不臣之人！”

“史官记载的也未必都是真的。当时，八旗铁骑刚刚入主中原，江山初定，是他亲手把你的阿妈抱上了龙椅。”

“可为何最终皇阿玛却下旨将他的十六条罪公诸于世，因其罪孽深重，还下旨开棺鞭尸！”

孝庄泪如雨注，掩面而泣，“那时你的阿妈年纪尚轻，自己做了皇帝，却不能主政。原本心中就有怨气，加之苏克萨哈等人刻意挑拨，便铸成了这最大的冤案。所以，我们对不起这位摄政王爷！”

康熙恭敬地为多尔衮上了香，沉默不语。

“皇上，你知道吗？当日你的皇阿玛下令抄家，摄政王府上上下几百条人命，一个未留。多尔衮料定死后，家人必定遭此株连，在写给我的信里要我答应，无论如何要善待他的家人。可当我赶到的时候已是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好在多尔衮的小女儿出门医病，才躲过这次大难。可那些仇恨多尔衮的人又怎么会放过她。我便把她带到了索尼的府上，让他代为照看。而如今的凝萱，就是她的女儿，是多尔衮唯一的孙女！”

康熙呆立在原地，思维停止了运转，“凝萱是前朝多尔衮王爷的孙女？”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孝庄不但反对凝萱嫁给自己，就连一向疼爱的福全，她也不能应允。

“皇上，你想想若是你和福全其中一人娶下了凝萱，她便一辈子脱离不了这皇城。倘若，让岳乐之流知道了她的身世，那会引起怎样的波澜！除此之外，我们已经愧对了多尔衮王爷一家。你忍心再勉强凝萱，让她一辈子过得不快乐吗？”

康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慈宁宫的，自己做了皇帝，亲了政。如今，盛世初启，他有信心做一个恩泽天下的圣君。而这一切，他都想要和她一起分享。明知道她爱的是别人，可他从未想过放弃，因为他相信自己可以征服这天下人的心，也一定可以得到她的心。可如今，她的身世却真的让他望而却步了。

第十九章高峰独石当头起

更新时间2011-3-23 19:26:13 字数：1224

送走了皇上，惠儿心神不宁地在地上踱着步。昨夜，康熙喝得酩酊大醉，说得可都是真的？难道，她真的是前朝多尔衮王爷的孙女？

回想起之前的种种，惠儿确定了这一点。难怪孝庄对她特别的宠爱，对索家人更是庇护有加，就连皇子夭折这么大的事都一并压下。

狠狠攥紧拳头，可心头却还有一丝的犹豫。相识以来，凝萱从未做过伤害自己的事。为了成全自己和表兄，还险些丢了性命。自己如果将她的身世说出去，那不是恩将仇报吗？

“主子，老夫人来看您了！”

“惠儿啊，你近来可好？”

“无非是这样，每日都是一样的过。伯母家中可好？”

“哎，我刚出府的时候，那个女人啊，又去找容若了！这男人啊，就是禁不起撩拨。我看啊，早晚得称了她的心，嫁到咱们府上去！瞧她天生一副狐媚样子，我看了就讨厌。她啊，哪有你好啊！”

见惠儿不语，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便干笑几声将话题扯开。

原来，她一直都是假意成全，一直都想取而代之，惠儿咬紧牙根道，“伯母啊，您回去转告伯父，就说我有些要紧的事要和他讲，让他抽空来一趟！”

翌日

明珠被这突如其来的秘密惊得不知所措，可他明白，惠儿告诉自己这个秘密，是要自己趁机除掉索额图一党。如今，朝堂上能与自己抗衡的也只剩下索额图了。倘若真能趁机扳倒索额图，那就等于打倒了皇后的靠山，等惠儿生出个小阿哥，那便可成为当朝的太子啊。纳兰一家从此风头便是无人能及啊！

明珠是个极为聪明的人，若是自己亲自去捅这个篓子，那第一个得罪的就是太皇太后。所以，他连夜赶到了安亲王府，将这个秘密告诉了一直称病在家的岳乐。

百般萧瑟，心絮零落。

那日，她去府上道别，几番相送，他终究没有说出挽留的话。凝萱默默将那本他送的诗集放在心口，泪水落下来，她急忙擦拭，生怕化开了上面的字。

就要离开了，今生怕是无缘再见。此刻，她多想再看一眼他青衫屹立的样子，多想再听听他痛彻心扉的对月沉吟。轻轻掀开轿帘，她分明看到了等在宫门口的他。

他泪自横流，执着她的手道，“我就是想来再送送你！”

她笑他，最终的最终，他还是不肯说出挽留她的话。举手自怀中取出那只荷包，她递给他道，“公子，我要走了，这个荷包你留下，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就拿着它去求老祖宗。她见到了，定会网开一面的！”

没有想到，分别的一刻，她还是惦念着自己。他知道，只要自己说一句留下，她便会不忍离去。可如若真的留下她，他能心无旁骛地给她幸福吗？竟然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他又何苦继续拖累她。

“公子珍重，珍重！”放开他的手，手心却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懂他的心，所以没有埋怨。

放开她的手，心中的不舍可见一般，他明白，心若无力，一切都只是徒劳。他所能做的只是看着她的轿子渐行渐远。

突然，一队军士将她的轿子拦住，他急忙跑上去，问个究竟。

“这里是皇宫，你们是哪个旗下的兵，敢对格格无礼！”

“我等奉命将前朝多尔衮余党缉拿！”

“一派胡言，你们究竟奉了谁的命，睁大你们的狗眼，这是太皇太后那里的凝萱格格，还不放手！”

那对军士丝毫没有被太皇太后的名头吓到，纳兰知道，他们一定来头不小，急忙拔腿跑向乾清宫。

第二十章十八年来堕世间

更新时间2011-3-23 19:26:35 字数：1282

“皇阿奶，您倒是说句话啊！”康熙急得眉毛都着了火，可孝庄就是一言不发。

良久，孝庄突然起身道，“皇上，随我去安亲王府！”

“奴才岳乐给太皇太后请安，给皇上请安！”

“岳乐啊，今儿我和皇上来就是向你讨要一个人！”

“哦，不知道太皇太后想要奴才府里的什么人？”

“岳乐，你不要巧言诡辩，赶快给朕把凝萱格格交出来！”

“哦，皇上是说那个前朝多尔衮的余党啊！”

孝庄怒目而视道，“她是索尼的亲孙女，皇后的妹妹，是我疼爱的格格，何来余党之说。王爷您这是听信了哪个小人的谗言！”

岳乐鼠眼一眯道，“太皇太后不要动怒，是不是余党，奴才已然查明！来人啊，把证人带上来！”

岳乐走到跪在地上的妇人身边道，“把事情的原委跟太皇太后还有皇上说说！”

“奴婢是凝萱格格的乳娘，这是她母亲死前交给奴婢的！”

孝庄接过那一半的书信，过目后，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太皇太后，皇上，奴才觉得这书信虽然只有一半，但从字迹和内容来看足以证明，凝萱就是前朝多尔衮的孙女。奴才已经将她押往刑部大牢，请皇上下旨，即日斩首！”

“岳乐，你？”康熙龙颜大怒，指着一脸正色的安亲王气得说不出话来。

“罢了，皇上，咱们回宫！”孝庄摆了摆手道。

“慢着，奴才觉得，索家一门也有包庇之罪，应当一并责罚！”

孝庄转身逼视岳乐道，“你是不是觉得，应该把皇后、皇上还有我这个老太婆都抓起来啊！”

岳乐慌忙跪地道，“臣一心为了大清江山，请太皇太后明谏！”

康熙急忙搀扶住孝庄，咬牙切齿地对岳乐道，“王爷今日的忠心，朕都记在心里了！”

“皇阿奶，如今怎么办？”

“我早就料定那岳乐定是有备而来，去把索额图、遏必隆和卢兴祖叫到慈宁宫。咱们务必要救下凝萱的性命！”

那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所有人都等着看这台戏，孝庄和康熙要怎么唱下去。

翌日早朝

康熙下令，凝萱确为前朝多尔衮余党，念其入宫以来尽心侍奉太皇太后，酌情赐其毒酒一杯。索额图因包庇之罪，即日革去官职，逐出京城，其职务由遏必隆暂代。

岳乐和明珠万万没有想到孝庄和康熙竟然做出如此果断的决策，在情在理，恩威并施。明珠是没从这件事上讨到什么便宜，而岳乐也明白自己得罪了太皇太后和皇上，日后的下场恐怕会不及鳌拜。

凝萱从不畏死，只是想起他当日的欲言又止和竭力维护，原本已经冷透了的芳心，似乎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不知道这毒酒是苦是甜。回想起来，匆匆十八载，最为幸福的事情就是结识了他，也不知来生是否还能相遇。如若还能遇见，那么，这一次自己可不可以先人一步，走进他的心里。

她念，“十八年来堕世间，吹花嚼蕊弄冰弦。多情情寄阿谁边。紫玉钗斜灯影背，红棉粉冷枕函偏。相看好处却无言。”词罢，她将毒酒一饮而尽，“公子，我们来生再见！”

梦中绿窗红影，他紧紧地牵着她的手，漫天梨花飘零，洁白胜雪，她红袖抚琴，他青衫低吟。莫非这就是自己期许的来生。俯仰间，他垂泪自语，她却听不清他的话。转眼间，一切都消失了，没有了绿窗红袖，没有了梨花胜雪，他急急地离去，任由她在身后呼唤，却再没有回头。

“公子！”她挣扎着醒来，看见的确是孝庄。

“老祖宗，我这是？”

心疼地抱住她，孝庄道，“丫头，让你受苦了！你放心，老祖宗答应过你祖父，会让你这辈子过得称心如意！”

第一章冷香萦遍红桥梦

更新时间2011-3-23 19:27:47 字数：1265

他斜倚着窗棂，痴痴地望着满目繁星，一身青衫已然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