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将她的荷包贴近胸口,却再感受不到她的温度。两行热泪,潸然而下,他低眉沉吟,“近来无限伤心事,谁与话长更?从教分付,绿窗红泪,早雁初莺。当时领略,而今断送,总负多情。忽疑君来,漆灯风飐,痴数春星。”
“容若,夜里凉,怎么不披件衫子?”
“额娘!”纳兰方自回神,应了一句。
“又在想她?人都死了,想也是没用了!再说,人活着的时候,我也没觉得她哪里好。她啊,没这个福气,配不上我的儿子!”
“额娘,儿求求你,别这样说,是儿亏欠了她!”
“有什么亏欠不亏欠的,那是她自愿的,又没人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啊,和她额娘一样,总是装成一副纯善的样子,来勾引男人。”
“额娘!”
见儿子恼怒,她急忙岔开话题,“哦,对了,今儿太皇太后找了你阿妈,说是给你看了一门好亲事,是两广总督卢兴祖的女儿。”
“儿不想成亲,求阿玛明儿就去回了老祖宗,儿不能害了别人!”
“你这是什么话,嫁给我的儿子,怎么会是害了人家?再说了,老祖宗开的口就是皇上也不敢往回驳啊!我看这门婚事不错,我早就听说卢兴祖的女儿不但温柔娴静,还知书达理呢!”
“额娘!”
“哊,你来得正好,你儿子又牛心左性起来了,说什么也要退了这门亲事!”
“今儿我被招去了慈宁宫,说是这些年你在皇上身边的忠心她都看在眼里,这次的指婚是对咱们纳兰一家的恩典,是整个纳兰一族的福气,还特地嘱咐我说是千万莫要让这福气变成祸事!我就不明白老祖宗这话里面的意思,话说回来。那卢家虽是官宦之家,但最多也算个门当户对。可我听出老祖宗这语气里对这个卢兴祖的女儿非常宠爱。照例说这卢家是没有这么大的门路的!”
“我说你就别分析了,老祖宗重视卢家,那便是重视咱们,那是天大的好事。”
明珠点头,随即指着纳兰道,“切不可再任性而为,这门亲事就定在下月初六,到时候,可不准给我出任何差错!”
一个月后
心已成灰,却无奈要置身这刺目的鲜红中。他痴痴地笑,这辈子他总是不能如意,爱情、朋友、仕途。现在就连婚姻也是身不由己。这是无能,是他纳兰性德的无能!
他放声大笑,泪水却流下来打湿了喜服,一个踉跄,他重重地摔倒在地。
“公子!”她闻声急忙掀起盖头,过来搀扶。
“卢姑娘,我喝多了,让你见笑了!”他醉眼迷离,却在看到她的一刻,呼吸零落。
颤抖着抚摸着她的脸颊,他清泪如雨,“萱儿,是你吗,你是听到了我的诗,我的词,就真的回来了。还是。。。还是这只是我自欺欺人的一个梦?”
她泪眼婆娑,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公子,是我,我听到了你的诗,听到了你的呼唤。公子,萱儿回来了!”
紧紧拥抱着一身火红的她,淡淡的体香,美发如云。是她,此刻,他确定怀中的人儿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萱儿。一脸欣喜的他心中充满了感激,感激上天的怜悯,感激自己有机会说出未曾言明的怜爱,更加感激经历了生死离别后的这份失而复得的真情。
珠帘幽幽,春宵醺醺,他吻她,唇齿相依。漫漫红帐,尽是如醉的低喃,刻骨的缠绵。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她依偎在他温暖的胸膛,起伏坐仰之间,心里早已将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念了千万遍。
第二章昨夜浓香分外宜
更新时间2011-3-23 19:28:05 字数:1288
枕边含香,烛花偷漏。她轻轻为他捻好被角,悄然起身。
静静地梳理着一头云鬓,她唇边的微笑未曾消减。
自背后拥住她,闻着她的发香,他叹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她含羞低首,不敢回头看他。他却不依不饶,硬是半蹲着为她画起眉来。见她已是满面绯红,方自温柔一笑,拉她到书案边,将纤瘦的妻子环在怀中,执其玉手,落笔生花。
“红烛迎人翠袖垂,相逢长在二更时。情深不向横陈尽,见面销魂去后思。洛神风格丽娟肌,不见卢郎年少时。无限深情为郎尽,一身才易数篇诗。”
她执手凝视,默默含羞,却难掩心头的幸福。他灼灼而视,眉眼间尽是温柔宠溺。
他轻声唤她,“萱儿!”
她如痴如醉,一双美目,亮若星辰,柔声回应,“公子!”
她吻他,如蜻蜓点水,他吻她,却似要用尽一世温柔。
明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旁的妻子更是吓得昏死了过去。
此刻,明珠终于明白了太皇太后的话,“不要将福气变成祸事!”可这哪里是什么福气,分明是颗毒瘤,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毒发毙命。要是宫里的格格也就罢了,可她的身份,是轻不得,也重不得啊。去除这些不说,如若让她知道当日是自己将她的身世泄露给安亲王,那这个家岂不是再难维系下去?倘若消息传到老祖宗那里,那他也是人头不保啊。想他明珠一世聪明,可如今置身这个两难的境地,可谓进退维谷,却有一步也错不得。
“公子,都是我不好,吓坏了阿玛和额娘!”
纳兰紧握着妻子的手,柔声安慰,他明白此刻凝萱的心里一定很是难过。
“额娘,您醒了!”
“容若,额娘刚刚梦到了那个女人,她?”她喘着粗气,指着儿子身后的凝萱道,“容若,快,那个女人她回来了!”
“额娘,您冷静一下!”纳兰极力安抚道。
“事情就是这样,萱儿并没有死,这一切都是太皇太后的恩典!”
“额娘,萱儿知道自己的身世让阿玛和额娘为难了,萱儿向你们保证,这辈子我都不会走出这府门半步,绝不会牵连到纳兰一家。”
“萱儿!”纳兰心头一痛,要她名亡实存已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如今还要为了安抚自己的家人连自由也抛弃了。
“额娘,只求您能准许我陪在公子身边,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尽到一个妻子的本分,行吗?”她苦苦哀求,泪如雨下,他看得心痛如绞,却不知如何是好。
“你祖父多尔衮,连累我们一家被逐出皇室,弄得家不成家。如今,你又要来害我的儿子,害我们纳兰一家。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你在这个家称心如意!”
“额娘,您这是做什么?萱儿是我的妻子,您怎么可以这样待她?”
她举手狠狠打在纳兰脸上,“混帐,你要是还认我这个额娘就把这个女人给我赶出府去!”
“额娘!儿求你,求求你别再为难萱儿,别再为难儿子!这辈子,萱儿都是儿的妻子,儿怎能弃她不顾。上辈的恩怨与她无关,萱儿是无辜的!”
“你这白眼狼,她才进府一天,你就忘了自己的额娘。她无辜,那我阿妈府上被牵连致死的几百条性命又何辜,咱们纳兰一家的性命又何辜?”
“够了!”明珠终于忍无可忍,他喝止住失控的妻子,走到凝萱身边道,“格格,您放心,我等断然不敢违背老祖宗的意思。您就先回房去吧!”
“阿玛,都是凝萱不好,让您为难了!”
明珠摆了摆手道,“容若啊,你扶格格回房吧,这几天你就待在家里好好陪陪她。皇上那里,我去给你请假!”
“儿谢谢阿玛!”
第三章下弦不似初弦好
更新时间2011-3-23 19:28:27 字数:1703
依靠着他的肩膀,凝萱没有想到自己的到来竟让额娘如此反感,又让他如此为难。
“萱儿,额娘就是这样,有口无心,你不要放在心上!”他轻轻为她擦拭着泪水,一脸心疼,“看,把眼睛都哭红了!”
“公子,我明白,前辈的恩怨在额娘心中淤积已久,的确是我们连累了额娘一家。而且,我的身份,的确让阿玛和额娘为难了。早知道这样,我就。。。”
他执着她的肩,深深看她,“你就丢下我一个人,在无边的悔恨里孤独终老吗?”
“公子,我只是觉得又让你为难了!”
他温柔将她拉入怀中劝慰着,“萱儿,你是我纳兰性德的妻子,你的身世就是我的身世,你的愧疚就是我的愧疚,我们是夫妻,是一体的。不要再说什么让我为难的话了,我们之间,是不分彼此的。天大的事,咱们一起承担!”
“公子,谢谢你!”
他无奈,点了点她灵秀的鼻子,笑道,“夫人,不谢!”
见他孩子气的神情,她亦是破涕为笑,将脸埋入他的怀中。
三日后
“公子,我要去给额娘送药!”
“萱儿!今儿就不要过去了,来,过来!”
“公子,怎么了?”
他急着找理由将她留下,随手指了指自己的袖口道,“哦,我的衣裳破了,想让你帮我缝一下!”
她温柔一笑,拉他坐在身边,取来针线,细细缝了起来。
他默默凝视,她一针一线像是都连着他的心,幸福自唇边缓缓绽放。
“好了,公子,我要去额娘那里了,药要是凉了效果就不好了!”
他心中一急,急忙拉住她的手。
她含羞一笑,“公子,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不语,一脸疼惜。可他的心意,她又岂会不知。
“公子可是怕我又碰了钉子,心中委屈!”
他点头,却找不到慰藉她的话。
“公子,你不是说过我们要不分彼此的吗?额娘她生了你,养了你,虽然她现在还不喜欢我,但她也是萱儿的额娘啊!现在她生病了,我去看她是理所应当的。即便额娘不肯见我,那也没什么好委屈的!”
几句话,让纳兰无言可对,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展颜,拉起她的手道,“走,我们一起去给额娘送药!”
明珠自朝堂回来,却见容若和凝萱一起端着药碗跪在房门外,想要劝解,却也知道这几个人的执拗,便无奈地摇摇头离开。
“萱儿,药凉了,我们回去吧!”
纳兰说着扶起妻子,却见房门打开,额娘自里面走来,不禁心头一喜。转头见身边略显疲惫的萱儿也是一脸喜悦。
“你可以留在府里,但是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额娘!”容若圆瞪着双眼想要劝说,却被妻子阻下。
“额娘,您说,我都答应!”
“第一,你即刻搬到别院去,不准和容若日夜耳鬓厮磨,误他前程。”
“额娘,不可,你要萱儿搬走,西面的别院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她身子原本娇弱,怎么受得住!”
“公子,别说了,额娘,萱儿答应!”
“第二,不日,府上要为容若续弦,你不得心存异议!”
容若愤然拉起妻子道,“太过分了,额娘,你这分明是有意刁难,萱儿才刚刚过门,我不要续什么弦!”
凝萱长叹一声,转身道,“额娘,我答应!”
“你最好信守你的承诺,这样彼此才能相安无事!”
凝萱跪倒在地,行礼道,“萱儿谨遵额娘教诲!”
满目鲜红,月下的梨花却是白得犀利,像黑夜里的一盏盏孤灯,照疼了她的眼睛。她默默拭泪,心绪凄然。
一叶柴门,翩然而开,他一身鲜红地站在门口,痴痴地望着她。
“公子?”她急忙上前扶住迷醉的他。
“萱儿,我就是想要把它送来给你看!”
那是一阕刚刚写好的《点绛唇》,上面的墨迹尚未风干。她扶他靠在自己怀中,细细品读起来,“一种蛾眉,下弦不似初弦好。庾郎未老,何事伤心早?素避斜辉,竹影横窗扫。空房悄,乌啼欲晓,又下西楼了。”
她的泪落下来滴在他因为醉酒而潮红的脸上,他不悦地皱着眉头呢喃,“萱儿!”短短两个字,他却不知,这一刻,她等了多久。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她将那纸心意小心收好,随即将他扶起,走向新房。
屋内红烛如画,新娘却痴痴地坐在床头,缓缓拭泪。四目相对的一刻,凝萱温暖一笑,她便急忙过来帮着搀扶。
“姐姐,你这是?”
她微笑,“公子喝多了,刚刚摔倒了,恰巧让我遇上。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却还没有机会向妹妹道喜。”将他交到她的手上,她转身道,“好好照顾公子!”
颜氏不知道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她的尴尬和痛楚,她没有道破。只是将他送回,只是留下祝福,只是叮嘱她好好照顾他。或许,她永远不会懂她,不会懂得他们之间的感情。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体味这真爱的苍凉和美妙。而他却有,她亦有。
第四章生怜瘦减一分花
更新时间2011-3-24 19:31:31 字数:1204
落花如雪,情如烟月,光影流转,自指间滑过,留下道道斑驳。
她白衣胜雪,玉指纤纤,小心的为他整理着凌乱的书籍。
这是王次回的《凝雨集》,她记得他曾经赞叹,王次回的诗,沉博绝丽,无语不香。信手翻开,一页青墨了然落地。
“灯影伴鸣梭,织女依然怨隔河。”她懂得,即使只是这百米之遥,也足以让他积怨成河,他是觉得亏欠了她啊。
她默念,“凄切客中过。料抵秋闺一半多。一世疏狂应为著,横波。作个鸳鸯消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