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
他才气高,却难以施展。他风骨绝,却不得不卑躬屈膝,伴君左右。即便是娶了心爱的她,却也不能和她终日厮守,不能给她幸福、舒心的生活。她垂泪,背负了太多,他这一生,又何来得了疏狂?
“萱儿!”他自背后环住她,闻着她的发香。却见她泪眼莹莹,自是心中一痛。
“可是额娘又?”
她急忙摇头,“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将她护在怀中,经历了这么多事,她的心里怎会没留下丝毫的阴霾?
“萱儿,我准备了一份礼物,咱们一起去看,好吗?”
她终于展颜,欣然应允。
月华如水,花香四溢。
她被眼前的景致惊得呆住,不由得赞叹,“这亭子竟像是一夜间从地上长出来的,公子,这是?”
他紧握她的手,“这里离你的别院很近,景致幽静,却一直闲置着。我便让人修了这么个亭子,从今天起,这里便只属于我们两个人!在这里没人能打扰我们!”他指了指空着的匾额道,“萱儿,给它取个名字,如何?”
她美目环顾,低首沉吟,“叫渌水亭如何?”
他目光炯炯,连连赞叹,“渌水亭,好名字!”
他们执手,一起在匾额上题了“渌水亭”三个字。
他拉着她的手道,“最近,皇上一直在钻研西学,我也觉得里面奥妙非常。萱儿,咱们以后就在这里一起学习如何?”
她点头,“索性再写个杂识,将所学所感记录下来。”
“就叫做《渌水亭杂识》,如何?”他挑眉道。
他们相视而笑,彼此心灵契合。
想来,那段日子,竟是他们最快乐、甜蜜的岁月。他们访遍这里的每一棵草,每一株花。彩云、红霞、日出、残阳,似乎花草树木都有了灵性,风霜雨雪都懂了人情。在这里,每分每秒、每一次呼吸,每一目流转,都浸满了甜蜜。
那日,他自宫里回来,却见她立于梨花树下,默默拭泪。许久未见她的眼泪,他不禁心头一痛,连忙过去劝慰。
不知道她哭了多久,见他万分焦急,又觉得自己伤怀的理由实在有些矫情。几番委屈、羞怯都被他温暖的怀抱没收。她娇憨着开口,“公子,你说是不是美丽的事物都经不起岁月的蹉跎,终究没有个好的归宿?”
知她心绪凄然,他落落而语,柔声劝解。
她却指了指在梨花间,盘旋流连的麻雀,“梨花美丽洁白,可也娇弱得紧,怎么禁得起这般叨扰?”
他笑她,却爱极了她的善良、单纯,灵光一动,飞身而去。
半饷
但见他飞身而来,立于梨花之下,抬手将一枚银铃系于花枝之上。
他眼波亮若晨星,拉起她的手道,“就让它来保护这片梨花!”
轻轻为他擦拭着额角的汗水,她连连点头。紧紧握住他的手。他声音不大,她却字字铭刻于心,“萱儿,就让我来保护你一生一世!”将她的手拾着放在胸口,他展颜,“这里就是你的归宿!”
第五章欲眠还展旧时书
更新时间2011-3-24 19:31:53 字数:1825
纱碧如烟,燕子依然。
凝萱独自坐在亭中,细心地准备了他最爱的茶点。
“萱儿!”
她闻声回首,他一脸欣喜,如约而至。
嘴角一直挂着微笑,他不由分说地拉起她,奔跑起来。
“公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马车就在外面,我带你去见两个人!”
她踟蹰着停下了脚步,“可是,我答应过额娘,决不离开府邸半步!况且,要是遇见。。。”
见她瞻前顾后,心有余悸,他宽慰一笑道,“放心,都是熟识之人,熟识之地,不会有事的!”
见他欣喜非常,唇边的快乐竟毫不遮掩,她不忍心破坏他这份坦率的愉悦,便任由他去了。
“这是?”她纤纤细步,四处环顾,目光里的依恋和想念清晰可见。
轻轻拾起架子上的书卷,她小心地抚去上面的尘土。多少个午后,她都是独自一人坐在书架边,默默为他记下那些兴起之作。多少日,她都细细整理着这里的书籍,将他喜爱的看了又看。
“可是老师他不是?”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回身问他。
他温暖一笑道,“老师他已经官复原职了,今日便会回来!”
她喜出望外,一双美目泣泪涟涟,“真不敢相信,这辈子还能再见到老师!”
“可不止是老师,还有我这个不速之客啊!”
容若抬首望去,说话的人不正是自己的挚友—顾贞观!
“先生!”凝萱竟然喜极而泣,这突如其来的重逢让她忘记了言语。
容若急忙上前抱紧顾贞观道,“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顾贞观看了看容若,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凝萱,亦是欣喜万分,叹道,“终于,是有情人成就眷属了!”
容若揽着凝萱的肩膀,亦是感慨万分。四人随即坐下来,品酒长谈。应是许久未见挚友,容若竟喝得有些醉了。凝萱看着怀中酣睡的公子,心中不禁一暖。他的睡相竟是如此的好看,这让一向善于辞令的她甚至找不到与之相配的溢美之言。他就像个未浊世事的孩童,超然而纯真,丝毫没有受到沾染。虽生在贵胄之家,虽常侍奉君主左右,可那份气节,那身傲骨却从未更改。这便是她最珍爱的地方。
马车停在侧门,她吃力地扶着醉酒的他。推开别院的房门,她五雷轰顶般呆立在那里。眼前的男子,气宇轩昂、一身锦衣,虽未带明黄,却已然一派君临天下的帝王之气。
一旁的明珠早是汗如雨下,蜷缩在地上。
康熙一步步走近,骇人的双眸满是危险的气息。此刻,醉意正酣的容若却浑然不知,一个踉跄竟倒向了康熙。
康熙愤怒地咆哮,“来人,给他把酒醒了,朕要他亲口给朕一个解释!”
纳兰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言罢,康熙却依然沉默不语。
“皇上,不管怎样是奴才欺瞒了皇上,请皇上降罪!”
凝萱见势急忙道,“皇上,这些都是老祖宗的恩典,是凝萱的请求,公子一家事先是完全不知情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因凝萱而起,是凝萱一个人的错,请皇上处罚凝萱,不要累及公子一家!”
康熙凄然一笑道,“好熟悉的说辞啊,凝萱,是不是只要涉及到他,不管是天大的过错,你都要揽到自己身上。就是唯恐伤了他纳兰性德一根汗毛!”
“皇上,这次的事情,公子确实是无辜的。是老祖宗的旨意,让公子一家务必要守口如瓶!”
“好啊,又搬出老祖宗来吓唬朕了!”康熙走到凝萱身边,俯身道,“告诉你,朕是皇上,他是奴才。皇上要杀一个奴才,就是老祖宗也救不了他!”
凝萱知道,当日瞒下康熙,他心中早已积怨尤深,加之这突如其来的重遇,恐怕这次,要浇灭康熙心中的怒火会比登天还难。
为救公子,只好索性一搏,凝萱随即起身道,“既然皇上不顾老祖宗的颜面,执意要做一个是非不分、肆意杀戮的昏君,那就连凝萱这个奴婢一起杀了倒也干净!”
康熙闻言双目喷火,“你又在威胁朕,用你的死、用老祖宗来威胁朕!”
“如今皇上认定奴婢的夫君犯下了这欺君的大罪,夫妻本是同林鸟,凝萱自然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凝萱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明珠夫妇道,“只盼皇上圣心怜悯,放了这些不相干的人,凝萱甘愿和公子一起赴死!”
“萱儿!”容若急忙拉住凝萱道,“皇上,是奴才欺瞒了皇上,没有据实相告,这万万不是格格的错!”
康熙亦是怒不可遏,“纳兰性德,你每天都陪在朕的身边,明知朕为了找凝萱花的那些心力。朕的深情,朕的伤怀你都看在眼里。可你却佯装不知,还在这里暗渡陈仓!朕当你是挚友,是兄弟,对你推心置腹,你就是这样来回报朕的吗?”
“皇上,是奴才辜负了皇上的恩情,就请皇上杀了奴才,放了格格和奴才的家人!”
康熙揪起地上的纳兰,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不要再自作聪明,朕没有要杀任何人!”看了一眼身边的凝萱,康熙道,“因为朕不是个昏君。可是,纳兰性德,朕不想再见到你!”
康熙提步离开,行至门口道,“纳兰性德,朕说过的话还算数,你若是能在今年的科考中有所作为,朕一样会给你官职。如若不然,你一辈子就别再进朕的乾清宫!”
第六章明月多情应笑我
更新时间2011-3-25 21:01:12 字数:1400
西风卷笺,烛花摇影。
她轻轻为他披上了外衫道,“公子,夜深了,当心着凉!”
他握了握她的手,抬头看了一眼那日康熙走后,自己亲手写下的匾额,“通志堂!”继续埋头书案。
他的心思,她怎会不懂,公子才华横溢,却报国无门,他是要证明给康熙看,自己不是那个只会伤春悲秋、吟诗作赋的文人。男儿当有凌云之志,“通志堂”应该就是他直抒胸臆、踌躇满志之作。
只是,她担心终日这样笔耕不辍,他的身体怕是快吃不消了。见他不时的咳嗽,她的担心愈发浓重起来。
“公子,时辰不早了,还是歇了吧,书明日再读!”
他知道她的担心,只是大考将近,他怎么能睡得安稳。
“萱儿,你先睡下吧,我想再看一会儿!”
她自是一笑,随即起身,将那碗清肺提神的热茶轻轻放在他的书案边,便悄声离开。
十日后
闻听他忽然患病的消息,她心急如焚,自别院跑来,却被额娘挡在门外。
“容若身子不爽,大夫已经诊治过了。里面有颜儿陪着,你就不用进去了!”
她焦急地向屋内张望,“额娘,公子病情如何?”
“大夫说是患了寒疾,容若已经吃了药,睡下了,你还是回别院吧!”
“求求额娘,让我进去看看公子!”
明珠夫人怒道,“我不是说了有颜儿在里面照看着,你就不要进去添乱了!”
“额娘!”
“来人啊,把她送回别院去!”
凝萱只好又向内室望了几眼,提步离开。
冷风四起,天上的那环冰轮、地上这座凉亭一如往昔。可这月下不再有他青衫屹立的身影,如今的他正缠绵病榻之上。而作为妻子的自己,却只能站在这里为他祈福。
“凝萱!”
如梦幻般,她感觉到身上的那抹温暖,应声回头,却见康熙一身便衣,为自己披上外衫的手还停在半空。
“皇上,这使不得!”凝萱急忙将斗篷送还。
康熙看了看凝萱脸上的泪水,目光一紧,想要为她拭泪,手却停在那里,欲行且止。他长叹一声,“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对月低泣,纳兰人呢?”
凝萱擦了擦泪水,“他病了!”
“病了,什么病,严重吗?”
“大夫说是寒疾!”
康熙点头道,“哦,那你为什么不去照顾他,还一个在这里?”
“我。。。”凝萱欲言又止,默默摇头。
康熙见她委屈之至,心中了然一痛,他想要拉她入怀,想要安慰受了委屈的她,甚至想要把那个欺负了她的人满门抄斩。可他什么都不能说,更加什么都不能做。半饷,康熙轻咳一声道,“朕回头让太医来给纳兰看看,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见她闻言抬头,美目中满是感激。
康熙心中一涩道,“夜深了,不要待得太久了!不然。。。”他想说,若是她病倒了,自己会心疼。康熙顿了顿道,“不然,怕是要再多派几个太医了!”
“皇上!”
康熙方自提步,却应声回头凝视。
她展颜一笑道,“您是个好皇帝,谢谢您!”
她白衣飘飘,一头青丝幽然地荡在腰间。那个眼角唇边的微笑,深深地刻在他的心里。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毫无芥蒂地对自己展颜,此刻的他心中温暖一片,可那丝幽幽的凉意却如影随形,终究难以消减。
转身离开的一刻,康熙笑了。或许,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她是他的妻子,而他是他的挚友。他知道,因为心中的积怨,是自己让他才华难展。可是,虽是指点天下的帝王,可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快乐。什么是帝王之哀,在失去她之后,他方自真的明白。原本,他以为做了皇帝,想要一个自己心爱的女人是何等的容易。可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即便自己是天子,也终难达成所愿。他要不了她,即使硬要了她的人,却又得不得她的心。他笑,自己可以征服天下人,可以让四海归心,却得不到一个女人的爱。他笑,一直在笑,即便心中已是疼痛泣血,他也只能笑,因为他是皇上,是坐拥天下的帝王。
第七章凉生露气湘弦润
更新时间2011-3-25 21:01:53 字数:1756
颜儿因为有孕在身不能操劳,额娘终于允许凝萱来照顾公子。细细为他盖好被子,为他擦拭着额头的汗珠。他的眉头一直紧紧皱着,像是做了不好的梦。干裂的唇,呢喃不断。她试图唤醒他,可是他仿佛坠入了可怕的梦魇,任由她摇晃着、呼唤着就是无法醒来。
清音婉转,处处流芳。依旧是那首他们初遇时的《凤求凰》。她秀眉微蹙,一双美目,脉脉含泪,深深凝视着病榻上渐渐平静下来的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