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儿!”他吃力地伸手呼唤。
她急忙停止抚琴,跑过去紧握他的手。
“是,公子,我在这里!”
他慢慢睁开眼睛,苍白的唇微微上扬,“我刚刚做了个梦,梦里你说要去很远的地方。我就急啊,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轻咳,“可你却说,不再回来了,还转身就走!我就追啊,追啊的。可怎么也追不上!”
扶他靠在自己怀中,她轻轻为他擦拭着额角的汗珠,柔声安慰,“公子,那只是个梦,我不是在这里吗?”
他亲昵地将头紧贴她的脸颊道,“是啊,你就在这里,看来我是病糊涂了!”
她心中一痛,随即垂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三日后
“公子,你身子还没有恢复,阿玛走前嘱咐,说今天的考试,你就不要去了!”颜氏急忙扶住硬要起身更衣的容若道。
他执拗地甩开颜氏的手,踉跄着下床,披上外衫,却不得不扶着书桌,险些摔倒。
“公子!”端着药进来的凝萱急忙过去搀扶。
“萱儿,我要去,一定得去!”他紧握她的手道。
她点头,他的心气儿,她了解。急忙帮他穿好外衫,看他喝下汤药,她便开始为他准备行囊。
“姐姐,阿玛走的时候特别交代过,公子的身体这个样子,怎么能去考试?”
“妹妹不要担心,公子只是久居病榻,身子才如此虚弱。我会多派几个人陪着公子,不会有事的!”
“可是,阿玛额娘如今都不在府上,若是回来问起。。。”
“有什么事情都有我呢,妹妹放宽心吧!”她已为他整理妥当,看着他的轿子渐行渐远,她默然转身,心中的牵挂却愈发浓重起来。
三个月后,明府
“明珠大人,真是恭喜啊,府上今日可说是双喜临门。纳兰公子高中进士,府上的小公子也恰好满月。真是可喜可贺啊!”
明珠捅了捅一脸阴沉的纳兰,急忙拱手行礼。
“孽障,看看你那张脸,一会儿皇上来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要惹得皇上不高兴!”
“阿玛,皇上这分明是来奚落儿子!”
“大胆,你给我闭嘴!呵呵,多谢,多谢啊!”明珠一面还礼,一面再三叮嘱纳兰切不可顶撞皇上。
康熙朗笑着举杯道,“今日可说是大喜的日子,朕也来沾沾这里的喜气。纳兰啊,你既然中得二甲第七名,朕有言在先,要给你官职!”康熙说着搓了搓手道,“让朕看看这个二甲进士该给个什么官职呢?”
纳兰行礼道,“多谢皇上恩典,奴才才疏学浅,只想在家修身利德,为世人多留下些好诗词,不想做官!”
康熙料定他会这样,将脸一板道,“朕看你这是心中有口怨气啊!”
纳兰随即站起来道,“对,奴才就是不服,皇上可以将奴才的文章拿出来和本届榜首的当众朗读,让在场的众位大人来品评一下!”
康熙也站了起来道,“你这是指责朕评判不公?”
纳兰已有愠色,“奴才不敢,只是觉得这个结果不能让奴才信服。若是顶撞了皇上,请您降罪!”
“不信服,不公平!朕告诉你,别说是个奴才,就是皇上,也不能事事顺意!”
纳兰心中明了,直视康熙道,“奴才知道皇上心中积怨已久,才故意刁难!”
康熙一笑道,“笑话,朕心中积怨。你只不过是个奴才,朕是皇上,若是朕真的对你不满,大可以杀了你!纳兰性德,你未免也自视过高了吧!”
纳兰愤怒,“皇上此言差矣,纳兰虽是是奴才,但奴才也是人。如若皇上要做一个肆意杀戮的昏君,那我纳兰性德无话可说!”
“孽障,你这是喝糊涂了,居然顶撞起皇上!”明珠急忙跪倒在地道,“皇上,犬子酒后胡言,奴才有罪啊!”
“胡言,朕觉得这就是他的心里话!在他心里朕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
纳兰据理力争,“不是,皇上说过视我如知己,既然是知己,就该冒死直谏。皇上做的不对,纳兰就是要说,这样皇上才能扬长避短,成为一代圣君!士为知己者死,纳兰今日的确是冒犯了皇上,请皇上处死纳兰!”
凝萱见康熙迟迟不语,随即蒙上面纱,信步走到桌前,将一盘樱桃放在桌上,便转身离开。
康熙心头一紧,忽然想起那日在月下她的话。原本,他也只是要给纳兰一个教训,让他不要恃才傲物,收一收他的性子,也出一口自己胸中的闷气。
想到这里,康熙话锋急转,扶起纳兰道,“今天是你的喜日子,这里只有知己,没有君臣。你的直言,”他拍了拍纳兰的肩膀道,“朕都记在心里了!”
第八章谢娘别后谁能惜
更新时间2011-3-26 20:47:48 字数:1480
一年后,明府
明珠兴冲冲地自朝堂回来,一进屋便命人将皇上亲笔摘抄的那阙诗挂在厅堂中央。
“阿玛这是?”
“容若啊,你过来看,这可是皇上亲笔誊抄的!”
纳兰一见便知,那是西苑落定,皇上龙颜大悦,命自己写下的应景之作。
“望里蓬瀛近,行来阆苑齐。晴霞开碧沼,落月隐金堤。不错,着实不错。容若啊!”明珠自顾自地念叨着,却见纳兰已经向别院走去。
“你这孩子,皇上今天可是对你大肆夸赞一番呢,已然降下恩典,封你为二等侍卫,明日便回乾清宫当差!”
纳兰心头一惊道,“阿玛,您明日就向皇上辞了这门差事。儿不想再去乾清宫!”
“孽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是天大的恩典,要是别人说不定怎么感激这皇恩浩荡呢。怎么独独你,不肯领情!那是皇上,说出来的话是圣旨,是那么好推辞的吗?”明珠指了指低头不语的纳兰道,“我可告诉你,明天乖乖给我进宫,小心侍候,千万不要再得罪皇上了!”
纳兰无奈,只好点头。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皇上。
“公子,有什么事吗?”
见他一脸愁云,她柔声问道。
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他长叹,“皇上要我明日回宫当差,可你是知道的,我是真的不愿再去做那个侍卫。自是性格使然,怕是一句话不小心,又会得罪了皇上,连累家人。除去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怎样去面对皇上!”
她知道,他心中一直视皇上如知己、兄弟,又深知皇上对自己的感情,心中的愧疚从未消减。这个时候,要他再次入宫,和皇上朝夕相处,着实让人为难。
“你看我,老是拿这些事情烦你。萱儿,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爽?”
她早已羞红了脸,手中的方巾千回百转。可他木讷,不明原委,一直问个不停。终究抵不过他的追问,她含羞道,“公子,你要做阿玛了!”
“什么?”纳兰心头一喜,开怀自语,“我要做阿玛了,我是阿玛了!”
她笑他,“瞧你,又不是第一次当阿玛!”
他将她抱在怀中,转个不停,“萱儿,那是我们的孩子,你有了我们的孩子,我是阿玛了!”
她将脸埋在他的怀中,亦是欣喜非常。
“不行,我要翻遍典籍,定要给咱们的孩子取个极好的名字!”
她禁不住笑他,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道,“公子是不是太心急了,还早着呢!”
他孩子气地回头,随即俯身将耳朵紧贴她的小腹道,“不早,不早,来告诉阿玛,你喜欢什么样的名字,要素雅一点的,还是岑贵一些的!”
她心头满是温暖温柔一笑道,“还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
他突然直起身子望着她道,“我说定是有男有女,不行,我得抓紧时间,多取几个名字。将来啊,咱们会有很多孩子,得多取几个名字才行!”
“瞧你,真是贪心!”
他抱紧妻子笑道,“我不贪心,这辈子,只要有你,有我们的孩子,我就很满足了!”
半年后
斜倚着窗棂,她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柔声讲着故事,“我和你的阿妈就是这样认识的,后来啊!”
他随皇上北巡塞上,已经走了将尽半年了。她等过了夏天和秋天,每晚都数着天上的星星,盼着他早日归来。她含笑,要是没有肚子里这个小生命,自己还真的不知道如何挨得过这日夜的相思。
这是他寄回来的家书,一阕新作的《采桑子》,她喜爱至极,“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谢娘别后谁能惜,漂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她想象得出他看见塞外大雪纷纷,姿态洋溢时的欣喜和哀伤。雪花岑贵易伤,宁愿溶化殆尽也不要沾染这世间的污浊。她懂,这是他在借物喻己,“别有根芽”,亦是他心中所愿。他爱雪的自由,若是不生在这贵胄之家,做了这乌衣公子,凭着他的性子,定会快活许多。她亦读懂了他的思念,唯恐自己不在身边,身怀六甲的妻子会没人照顾。这惹得远在天涯的他,归心似箭,竟想化身这万里黄沙,借着瀚瀚西风,飞到回到她的身边。有了心中的思念,天涯亦是咫尺。
第九章欲问江梅瘦几分
更新时间2011-3-27 19:56:33 字数:1582
残花落尽,如若他在,定会对花伤怀,细数昏鸦。
“姐姐,今日身子愈发沉重了吧!”颜氏扶着她坐下道。
她含笑,美目柔清,“是啊,这小东西,许是知道自己的阿妈快回来了,竟不老实起来!”
“额娘,额娘!”小富格奶声奶气地张开小手望着凝萱。
颜氏急忙抱过孩子道,“这孩子就是和姐姐亲,总是。。。”
见颜氏眼中流露出一丝酸涩,同为女人,她的心,凝萱怎会不懂。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都是一家人,说不定这孩子出世后也整日吵着闹着要妹妹带,到时候啊,少不了要麻烦妹妹!”
颜氏忙道,“姐姐说的哪里话,都是自家人!”
小富格不满地挣扎着,颜氏只好将他又放在了地上。他随即跑到凝萱身边,拽着她的衣角道,“额娘,要是你生了弟弟,是不是就不和富格玩了?”
凝萱宠溺一笑,拉起孩子的小手道,“怎么会,额娘现在就带富格去放风筝,好不好?”
颜氏急忙起身道,“姐姐,这使不得,你身子重,外面又下了雪。万一有个差池,让我怎么跟公子交代!”
凝萱笑道,“妹妹不要担心,我就是陪着孩子在这院子里转转,不碍事的!”
“哦,额娘陪富格放风筝了!”富格手里拿着纸风筝,兴高采烈地绕着凝萱跑了起来。
忽然,小富格摔倒在地,空中的风筝也落下来,碰倒了院子里的架子,直直向孩子砸来。凝萱急忙将富格护在怀中,倒下来的架子整个儿砸在了凝萱身上。颜氏惊呼着跑过去,骇然地看着凝萱被血浸透的衣裙,不知如何是好。
一身尘埃的容若,刚一回来就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发了疯似的推开颜氏,抱起地上气若游丝的妻子,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夫,快去找大夫!”
望着面如白纸的妻子,容若心痛如绞,质问一旁的颜氏,“你是怎么看孩子的,凝萱她身子重,你怎么让她带着富格?”
颜氏垂泪,想要解释,见容若已是三魂去了七魄,便继续拭泪不语。
“这也怪不得颜儿啊,是她自己没这个福气!”明珠夫人见状插嘴道。
容若勃然大怒,指着额娘和颜氏道,“出去,都给我出去!”
明珠夫人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容若这般神情,急忙拽着颜氏,退出了房间。
轻轻抚摸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她还在昏睡。他不知道,等她醒来,他要怎么告诉她,她失去了那个曾让他们欣喜若狂的小生命。他的目光注视着床边那件她手制的小衣服,她缝得精致非常,可衣服还没有做完,她的绣花针还在上面。他甚至可以想象,她倚在床边,一面缝着给孩子的衣服,一面给他讲着他们的故事。她是不是告诉了他,他们的相识,是不是也说了那曲惊艳的《凤求凰》?
容若此时清泪如注,滴滴零落,惹得昏睡中的她匆匆醒来。
她看到了久别的他,苍白的唇吃力地笑着,“公子,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紧握她的手,低哑着嗓音道,“刚刚回来!”
她瞪大眼睛,惊讶地问他,“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哭了?”想要起身安慰双目红肿的他,她却惊骇地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他急忙将她护在怀中道,“萱儿,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
她喘着粗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把捧起他满是泪水的脸问道,“公子,我们的孩子呢?”
见他低头不语,她自是急了,喊道,“说话啊,孩子呢?明明还在的,我刚刚还感觉到他在踢我!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说着掀开被子,踉跄着下床,“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把我们的孩子找回来。见不到额娘,他会害怕的!”
纳兰拉住拼命挣扎的妻子,将她的头埋进自己的胸膛。
“萱儿,你不要这样,孩子没了,咱们还会再有的。只是,”他哽咽着道,“只是他和咱们的缘分浅罢了!”
“没有了,没有了!”她渐渐平静下来,抬起满是泪水的脸问他,“那以后我要再给谁讲故事,为谁做衣裳,要唱歌给谁听?”
他紧紧抱住质问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