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些轻视的意味:“喝点什么?”对于想当公主的灰姑娘,周砚民一向很轻视。
“什么都可以。”谢疏影几乎不能更客气地回答。
“我喜欢喝茶,你们年轻人喜欢喝卡布其诺,就给你点一杯卡布其诺吧。”周砚民不怎么客气地说。
“那……如果可以,我也喝茶吧。”
“怎么了?”周砚民皱着眉问。
“您刚从美国来,我希望能有这个荣幸,陪您一块捧起对故乡的眷恋。”谢疏影的脸上露出平静而纯洁的神情。
好一个善解人意的丫头。周砚民的脸色稍微开朗了些。“你懂茶?”周砚民问。
“不太懂。只是常听人说:‘禅茶一味’,可惜我是一个俗得不能再俗的人,只会在那平淡的水中,溶几片茶叶就已是满心欢喜当茶喝了。实在是悟不出什么禅机。”
“你倒坦白。该不是影射让我这个老头子请你去茶所吧?”周砚民半开玩笑,语气又稍微缓和一些,不似先前那么冷淡。
“周董说笑了,虽说喝茶讲究环境,但如果只是为喝茶,对环境寻寻觅觅难免是喧宾夺主、蚌外寻珠了。喝茶在于饮者的心情,我只求周董的茶不会让我惴惴不安就好。”谢疏影直接切入主题。她很想知道周砚民见她的目的。
周砚民看了看谢疏影,点了点头,点了茶水后,说:“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看谢秘书也是一个明白人,有些东西想让你看一看。”周砚民说完,递给谢疏影一个信封。谢疏影打开信封顿时惊呆了,里面竟是几张自己去参加考试时,和夏天阳在一起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是夏天阳抱住自己对自己说幸运星的照片,如果不明就里地看这张照片,两个人的态度显得暧昧非常。
谢疏影的心猛地一阵抽搐。
“在这个世界上,一个男人无论在做什么愚蠢透顶的事情时,总是出于一种最高尚的动机。天阳这孩子心肠好,搞不好会这么做。但是……谢秘书,我看你是聪明人,你觉得像天阳这样的孩子,要是和一个跟他不般配的女孩子相处,是不是很荒唐?!”周砚民看到谢疏影的脸色有些发白,顿了顿接着说:“谢秘书啊,我个人认为,对于得了先天性心脏病的人来说,是没有资格爱的,那是对爱人的不负责任……我这么说你一定会觉得很残忍,但现实是无法逃避的……好好考虑一下天阳的出身、地位和财产吧……如果只是想得一些好处,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如果想法太多最好早点回头,不要做冒险的事。”谢疏影的心颤抖着,此刻的她如坐针毡。“你应该明白……天阳的女朋友,他的对象,是世纪实业的董事长辛首胜的女儿——辛宁。”
谢疏影低下头,周砚民的话像一把锋利无情的刀子,在她的心口上一刀一刀地刮着,当她开始有了少女心事的时候,她也以为自己没有资格爱,可是她的李眺哥哥却告诉她,她可以和别的女孩子一样拥有美好的生活,于是她也有了渴望。暗恋、初恋的失败和最近的这次住院在她的心头已有很重的阴影,周砚民现在的话彻底瓦解了李眺在她心中建立起的理想王国。
“对于得了先天性心脏病的人来说,是没有资格爱的,那是对爱人的不负责任。”谢疏影喃喃地重复着,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她将目光移向坐在白色大三角钢琴前的女孩,那个女孩子正醉心地弹着一首忧伤的曲子,琴声委婉、优美、催人泪下,这感伤的调子如谢疏影现在的心情,勾起谢疏影的心事,钢琴锃亮的盖板上映出女孩子忧伤的面容,她现在的脸是否也是如此忧伤呢?谢疏影心里想着。
“其实,跟你讲这样的话,我也很遗憾,很不好受。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好孩子,但是这也是为你好。”周砚民诚恳地说,在没有见谢疏影之前,周砚民想像中的谢疏影只是一个想当公主的灰姑娘,在他说完那些无情的话后,他以为她会泼哭泼闹,或抬腿走人,或给自己几句难听的话,或和自己争辩……可是她现在就这么柔顺地听着他说话,没有一句反驳,反而让他无法把原本准备的更刻薄的话讲出口了。
谢疏影安静地听着,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她感到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漆黑,但她尽量坚持着,坚持着。
其间她有好多次想抬腿就走,可是眼前的这个人既是长辈,也是夏天阳最尊重的恩师,她不可以这么做。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她觉得自己再坚持不去了。这时的疏影多么盼望有人来搭救她,脱离这里。她无药可救地想到了夏天阳,可是……他不会来了,他再也不会管她了,她好想爸爸、妈妈,好想立刻就回到他们身边,只有爸爸、妈妈的身边才是最温暖的!才是最安全的!谢疏影觉得自己快崩溃了,努力吐出几个字:“对不起……我先告辞了!”
她走得很急,头晕得很厉害。
猛然谢疏影停下脚步,她看见一个美丽的女子正楚楚可怜地偎依在一个熟悉的身影身边,向大厅外走去,她不想和辛宁与夏天阳碰面,尤其是夏天阳,这会一见到他,强烈的渴望和绝望同时向谢疏影袭来,谢疏影的感情立刻象瀑布那样从她的心里奔泻而出,将她完全淹没。想想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快乐时光,多像闪着虹彩的气泡啊,虽美却很脆弱。她彻底从美梦中惊醒了!她这会跑不动,甚至连走路都很吃力,连忙惊惶失措地就近藏身在门前的大廊柱下,悲哀地闭上了眼睛,靠着柱子喘着气,她等待着,等待着他们离开,额头竟有汗珠,谢疏影再也站不住了,身体沿着柱子滑到地上。
“孩子!”看到这一幕的周砚民情不自禁地快步赶到谢疏影的身边,关切地叫了一声,“斯帝文,快送这孩子上医院。”
“不用……我没事。”谢疏影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药,一仰脖,将药咽了下去。 “对不起,吓到您了,真得很抱歉!”谢疏影脸色苍白地说。周砚民看着她,不由露出同情的神情,“您别这样看我,好像我是一个可怜虫,我没事。”谢疏影立刻拒绝了他的好意,站起来,准备离开,周砚民拦住她,硬将她塞进车里。
天空一片昏暗,大地死一般的寂静。谢疏影知道,这不是寂静,是一种沉默。 “得上这么个病,是不是觉得上帝很不公平?”周砚民同情地问。谢疏影摇摇头,发自内心地回答:“不怪他,上帝不是故意的。他创造了世界上那么多的人,偶尔的失误也是可以原谅的。”周砚民吃惊地听她说完,侧过脸望着这个矮小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子并非他第一印象中的那么简单啊,在商场上打拼多年的周砚民不由在心底赞叹这个女孩子的豁达,他从她的前额看到了聪明,从她的眸子里读到了勇敢,从她的嘴唇上认出了坦白。周砚民终于明白他的得意门生为什么喜欢这个女孩子了,一想到刚才跟这个矮小的女孩子说了那么多残忍的话,他的心里真不是滋味.看着谢疏影下车后,周砚民摇摇头,不住地重复着一句话:"可惜了,可惜了!"
深夜,谢疏影通过窗户,抬头仰望天空和时隐时现闪着微光的星星,神情凄楚地祈祷着:
上帝,给我勇气吧!让我忘记这一切……我要忘记这一切……
一切都是往事,都过去了……
情两难,手难牵与
豪华的高级餐厅,一对璧人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夏天阳被动地随着辛宁频频举杯,辛宁的脸颊开始泛起红潮。
“天阳……”辛宁轻启玫瑰花瓣一样娇艳的嘴唇。“我想过了……相爱不一定非要结婚,其实同居也无不可……我决定了……”
“答应我。”辛宁热切地望着夏天阳,优美的右手慢慢伸过来,放在夏天阳的手上。夏天阳吃惊地望着辛宁,她今天有些反常。
“宁宁?”
“我知道你是一个不愿意被别人控制、约束的人,最近我爸爸和你uncle给你压力了,对吗?……你不用担心……我只要能在你身边就好……真得。”
见夏天阳不语,辛宁接着说:“天阳,你知道我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
“我最大的梦想是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妇,做两个孩子的母亲,和你一起生活。”她的眼里满是憧憬。
“宁宁……你知道的……我……不结婚。”辛宁的暗示让夏天阳紧张起来。
“我刚才已经说了,相爱不一定非要结婚,同居也无不可,你今天怎么老是心绪不宁的啊。”辛宁埋怨起来。
夏天阳将目光移开,他心里放不下谢疏影,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为什么不看我?我很丑吗?”辛宁生气地抗议着。
“不,你……很漂亮。”
辛宁真得很美,乌黑亮丽的秀发披在白皙的双肩上,漂亮简洁。“你又再骗我啦!”辛宁听了笑道。
“我怎么会骗我可爱的小妹妹呢?”夏天阳陪笑。
“天阳……我……不是你的妹妹……我是你的宁宁。”辛宁痴情地把夏天阳的手紧贴在自己白皙的脸上。
可是,他不爱她啊,他心底清楚,他不爱她。一阵悲哀掠过夏天阳的心头,她的话让他无言以对。
沉默半晌,夏天阳下了决心,收回手。
烛光,倾落在他英俊的脸上,添了层忧郁:“宁宁,我从小就很孤单,所以……一直希望自己也能有兄弟姐妹……感谢上帝让我的愿望得以实现,现在我有天雷,天雨还有你……尤其是你——宁宁,让我很感激……你总是默默地关心我,像一个天使让我感受到温暖,相信你未来的丈夫将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而我……对你……只能给像现在这样的感情……比朋友多比爱人少的感情,只能这么多。”夏天阳诚恳而又吃力地说完,辛宁的泪水早已悄悄爬上脸颊,犹如一朵带露的空谷幽兰!
“不可以再多一些吗?请你再多爱我一点,可以吗?”她悲哀地问,嘴唇有些颤抖。“天阳,告诉我,我需要怎么做?”她的声音十分微弱。
“好好睡一觉,我送你回去。”
辛宁没有拒绝,只要是他说的,她不会拒绝。一路上,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偎依着夏天阳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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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辛宁送回酒店,夏天阳撤身要走,辛宁忽然冲上前来,抱住他,紧紧贴住他的身躯,眼睛里闪着泪花。
“宁宁,早点休息。”夏天阳说得轻柔。“别留下我一个人,天阳,今晚陪陪我,我不想一个人。”夏天阳的心隐隐作痛:“好好睡一觉,有事打电话,放心,我的手机24小时开机。”“我会等,天阳,我会永远等你!”两人彼此沉默良久, “宁宁,你真得听我的吗?”夏天阳打破沉默。
“嗯。”辛宁黯然回答。
“那好,记住:你的幸福不在我这里,答应我去找属于你自己的幸福,答应我!”
“你在威胁我吗?”辛宁情绪激动地问。
“ 是恳求。”他真心实意地答。
她垂下美丽的大眼睛,许久幽幽地问:“我可以大胆地问一句吗?她是谁?”
见他不语,她继续追问。
“你有喜欢的人了,对吗?她是谁?只要你告诉我她是谁,我绝不会再纠缠你,现在,请告诉我,她是谁?”她颤抖地问。
“有机会……我会介绍你们认识……现在……睡觉,好吗?”辛宁听了这话,放开手,不觉滴下泪来。
原来他……有心上人了。
夜渐深,静谧而安详。
辛宁斜依在窗口,望着夏天阳的车子离开,拿出一张令她心痛的照片。
就是在今天,她也没有看到照片里的夏天阳用望着谢疏影的温柔眼神看自己,她真得好失望。
中学时,父亲送她到美国念书,她当时很不想离开家,可是当她到了美国,遇到了夏天阳,她连假期都不愿回家了,她悄悄地爱上了他,并且一直努力着也让他爱上自己,虽然知道他一直有独身的想法,她也没有放弃过,现在,一切似乎变了。
她开始越来越不自信起来。她不能失去他,他是她最大的梦想。她的脸色依旧红润,但是明显失去了自信的光彩,她忽然想起在大学里演舞台剧《罗密欧与朱丽叶》,自己扮演朱丽叶时曾背的一句台词:
“这一朵爱的蓓蕾,靠这夏天的暖风的吹拂,
也许会在下次相见的时候,开出鲜艳的花来。”
爱是需要时间的,他一定会被自己的痴心所感动的,辛宁喃喃自语,“爱情是需要考验的,不要着急,不要着急。”这一夜,辛宁没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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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辛宁含泪离开酒店,临上飞机,发了一条短信给夏天阳:
“离多最是,东西流水,终解两相逢。浅情终是,行云无定,犹到梦魂中。”
夏天阳虽不懂诗词,也读出了她的柔肠百折,不由得心情低落。茫然中夏天阳低头看表,到了午餐时间,从办公室出来,因路过谢疏影的办公室,便在她的办公室门口停下。
谢疏影正在打一份合同,因为下午一上班就要用,所以打算打完后再去吃饭,夏天阳站在门外拨通了她的电话:“疏影,我是夏天阳,中午一起吃饭?”听到熟悉的声音,谢疏影好像失去了知觉,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可以吗?”他再次问。
她回过神,答道: “对不起……我……正和徐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