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甚至波及到了整个石室。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原来早已有人尾随而来,欲坐享其成。
与云清夜抢夺的正是那个黑色锦袍、灰红瞳眸的教王,二人先对了一掌,只听“嘶”的一声,长布断裂,两人各自握了一半分开来,相对落地。
教王率先开口:“哈哈……清夜,我的孩子,你的脾气一点都没变呢!不过却比以前更聪明了!”
云清夜冷眼看他,并不惊讶,“你也会离开总坛?”
教王道:“你难道不知道吗?整个江南,最让本王头疼的就是你,本王亲手养出了一只咬主的狼!”
云清夜道:“我说过,你的收留之恩,十几年前就已还清,更何况,这些年云龙山庄对你毒陀教一直很隐忍。”
教王道:“清夜,为什么要背叛我?”
云清夜沉吟道:“十五年前,你做过什么,以为我真的丝毫不知?而且——我最不喜欢寄人篱下!”
教王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好!云清夜不愧是云清夜!我修罗场中养过那么多人,最满意的还是你!只可惜,养虎为患!”话刚落音,黑影一晃,铁爪便至眼前,云清夜向后一仰急退,欲挥剑,无奈被缠得太紧,几乎没有招架之力。
教王步步紧逼,一招一式阴狠诡异,变幻莫测,颇具西域色彩,更重要的是,他熟谙云清夜的出招方式,所以占尽了优势。
云清夜的衣衫已被划破,他自知不能再这样被动,遂凝眉侧身迎上一招,同时横掌急急砍向他心下“幽门”、“巨阙”两处。教王闪身避过,被掌风震到,右手一偏,只抓破他的肩头。在这极短的间隙中,他忍住肩头的剧痛,猛地挥出一剑,雪落天山,寒意凌人。
教王也毫不迟疑,冷笑一声,宽大的袖袍中飞出一件兵器,瞬间伸直张开来,前为戟,后为弯刀,十分怪异。它飞旋而挡,急如闪电,势如惊雷。几招过后,云清夜已有数处伤口,血染衣襟,十几年前那种恐惧感再度袭来,他拧眉,长啸一声,将剑往下一收,风随之凝敛,然后回旋一圈,凌空一斩,瞬息之间,光影倏变。
一式“风舞流云”,一式“飞云破月”……
打斗进入最惨烈的阶段,所有人都在殊死搏杀,刀光剑影,壁裂石溅,血色凄迷……
地陵外,一个人影从灌木丛中走出,正是陆家堡堡主陆岳川,他阴森森地笑了笑,抬脚欲向地道中走去,忽地又止步冷声道:“谁?出来!”
一个纤细的红影便从后面走出来,怯怯地叫了声:“爹!”
“芷儿?不是让你别跟过来吗?这里很危险!”
陆芷香撅嘴道:“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爹,真的能万无一失吗?”
陆岳川道:“乖女儿,放心吧,爹刚才已经把周围的人都解决了,算算时间,里面也该差不多了,他们两败俱伤,我要取其性命,易如反掌!”
陆芷香道:“爹,你拿到流云剑谱之后能不能放过云大哥呀?他都答应娶我了。”
陆岳川不悦道:“傻丫头,他那是为了拿到七叶灵芝!你忘了他以前都是怎么冷淡你的了?再说——实话告诉你吧,当年云家血案,爹也有份,只不过是在暗中,牵涉又不深,所以没人知道。可难保有一天这秘密泄露他不会杀我们!”
陆芷香一脸不满,拽住他的袖子娇声道:“可是他——爹——”
陆岳川没办法,只得假意安慰道:“好了好了,爹答应你只废掉他的武功,让他不能欺负你,行了吧?再耽搁下去,局势就不利了,爹将堡里的人马分为两批,一批去云龙山庄收拾残局,一批正往这儿赶来。你就在此接应。”
“嗯!”陆芷香这才笑着点点头。
陆岳川持剑一路杀过去,狠绝残忍,毫不留情,地道中那些人本就已经打斗了很久,精力耗尽,根本无法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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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君山绝壁情缘浅(下) ...
云清夜与教王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各自喘息,教王伤得不轻,但还能撑着一口气,缓缓站起来,云清夜则只能倚着墙半坐在地上,一口血吐在凝雪剑上,雪色殷红,映成一种动人心魄的美。如墨的青丝下,那张冷峻的脸已苍白得几近透明。
“好强的剑,清夜,你总是能给我惊喜,”教王露出魔鬼般的笑意,惊悚而诡异,“可惜,还是差了一点点,不过,没关系,还有机会,我会让你更强的。”他自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倾斜着倒出里面的暗红色小虫,笑道:“乖,宝贝儿,去吧……”
那条小虫果然十分听话地朝云清夜爬去,暗红而肥胖的身躯不停地蠕动着,所经之地都留下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黑印,整个画面看起来异常可怖恶心。
“我的孩子,当年就该让你尝尝这宝贝儿得滋味,或许那样,你就会乖多了……”教王的声音添了一丝苍老,笑意却更浓了。
云清夜握紧凝雪剑,抬眼冷冷看着它,随后极力挥出一剑,剑气掠过,那虫子退了几步却丝毫未损,继续往前爬。他的脸色变了,血气上涌,又喷出一大口,连剑都扣倒在地上。
正在这时,陆岳川拿着一柄滴血的剑跃了下来,看见两人身受重伤的样子,不由喜上心头,道:“久违了,两位。”
教王直直盯住他,道:“是你!”
陆岳川微微笑道:“是我,教王似乎伤得不轻?”
教王脸色一冷:“不是让你去攻打云龙山庄吗?到这里来干什么?”
陆岳川道:“教王放心,人我已经派去了,不早不晚,刚好能赶上收拾残局。”
教王打量了他半晌,随后仰头哈哈大笑道:“好一个渔翁得利!清夜,你真是好眼光,找了个这样老谋深算的岳丈!”
云清夜依旧低头不语,嘴角鲜血不停滴落在地上,衣衫也已浸透,满目殷红。
陆岳川一步一步走近,“你怎么伤成这样了?放心,我答应了芷儿,不会杀你的,告诉我剑谱在哪儿!”
云清夜再度撑起凝雪剑,冷冷扫了他一眼,目光锐利如刀。
陆岳川终究有所忌惮,决定先取流云剑,遂转身对着藏剑玉石一剑砍下,剑被弹开,石无损伤。他十分诧异,又奋力砍了几剑,仍无作用。忽然,他发现那石上竟刻了两行小字:欲破流云石,昆仑浅碧寻。
他喃喃地念了两遍,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怎么会这样?”
凝雪漫出引流云。欲破流云石,昆仑浅碧寻。
相传当年,凝雪、流云、浅碧这三剑之主感情极好,甚至到了高山流水之境,可后来不知为何竟至反目。难道流云剑的主人隐于君山后,心生悔意,故而将剑封存,设置种种关卡,只待两剑同时出现才能取出,以慰昔日两位挚友?
如此看来,这一场腥风血雨、殊死争夺,还有什么意义?
陆岳川似乎不敢相信,许久才换了阴毒的脸色,转身笑道:“既然如此,只有先解决掉你们了!”说着径直朝教王出手,锋利的剑势堪堪划过对方左肩。
教王宽袖一挥,拧身以铁爪抓剑,无奈伤得太重,气力不足,远不及先前灵活,只能勉力平衡局势,胜算不大。几招过后,陆岳川深知低估了对手的能力,边攻边道:“清夜,我们的事以后再从长计议,先过来帮忙杀了这个魔头!”
云清夜却似乎置若罔闻,兀自调气运息。教王闻言冷笑一声,招式更猛,“自寻死路!”他一手扬起那件怪异兵器,挡住攻势,另一只手借着宽大的袖袍,奋力一卷,将地上那只暗红色的蛊虫甩到陆岳川胸口。
虫钻入衣衫,陆岳川一声惨叫,将剑钉入了教王肩头锁骨处。教王吐出一口血,眼中怒意极盛,运气全力一掌将他拍向云清夜,“一个都别想活了!”
忽然,一束白绫飞来,绕住陆岳川,甩至一边,蛊虫破裂,毒气弥散,白绫迅速变黑。心儿不敢迟疑,利剑斩下,及时断了白绫。
云清夜看见她,神色蓦地变了。
心儿却无暇顾他,即刻朝教王攻去,因为她知道这个魔头已到了强弩之末,不能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陆岳川通体变黑,浑身抽搐着,遭受万虫噬咬之痛,他睁大了眼,隐约看见一旁墙上以飘逸灵动的书法刻着——清水湿黄尘,不记花开处。朱颜青鬓老,始知浮名误。可叹世间人,痴心空相付。携酒飘然歌,知己弦上度。倚楼听风雨,笑看江湖路。
江湖早有传说,剑尊李惊鸿曾暗中找到过流云剑,看来竟是真的。细味句中之意,不难想象,当年意气风发盛名之下的李惊鸿历经千辛万苦、穷尽心血找到这里,却发现无法取出剑的时候,是怎样一种心情!怪不得他会顿然彻悟,甚至后来隐退江湖。
多么可笑!千般筹谋,终是幻梦一场!为什么总是要等到生命结束的时候,才能真正明白一切呢?
心儿的胳膊已染了血,脸上神色木然,仿佛失去灵魂的人,一心只想取眼前人的性命。教王一爪抓来,她竟不闪避,径直用白绫绕住了他的脖颈,袖中急射出一排银针,打入他胸口,铁爪抓在她肩头,正要往下深入捏碎胛骨,凝雪剑已疾飞过来,教王只得松手去挡剑,往旁边退去。白绫碎裂,心儿却似疯了一般,转到他身侧,死死抱住他的脖颈,手中银针迅速准确地扎在那双灰红色的瞳眸中。
两行黑血流下,双目尽毁,何等惨烈的斗法!谁会料到,向来素净温婉的她,竟也会有如此狠厉毒辣的出手?
教王彻底疯狂,狂叫着四处乱抓乱打,心儿和云清夜被他甩到墙边,各自吐了一口血。更糟的是,心儿左面那边脸,已是血肉模糊,完全被毁!她却似乎丝毫未曾察觉,撑着地不停喘息,然后抬头微微笑道:“姐姐说得对,你太自负,以最不可能的武器,突攻不备,反而是最好的方法。”
她看着剧毒侵体,即将力殆气竭的教王,喃喃笑道:“姐姐,你看到了吗?我终于为你报仇了……”
“爹!”陆芷香瞥见心儿进来,按捺不住,未等堡中之人赶到,便也闯了进来,不料一眼就看到陆岳川乌黑可怖的尸首。“爹!”她惊叫着奔向那具尸首,刚要触及,心儿便撑了一口气掠过去,挥出白绫将她挡开,“小心,尸首有毒!”
“要你管!滚开!”陆芷香一掌拍在她肩头,又挥出短剑划破她另一边脸。
“心儿!”云清夜一挥袖,飞身将她抱至一旁。陆芷香被云清夜那一挥,踉跄欲倒,正在这时,气息未竭的教王忽地狂乱抓破她的后肩,她惨叫一声,反身将短剑刺入他胸口。教王一掌将她拍开,后退数步,终于狂笑着倒地而亡。
陆芷香重重地摔在碧液池旁,一片石板飞起,露出池沿的一方暗阁,暗阁内摆着一尊白玉像,是个体态玲珑的美丽女子,旁边留有一行小字:不许浊血污卿颜。
心儿倚在云清夜怀里,朝他笑了笑:“她……毕竟和你有婚约。只是这下,我的样子更不能看了。”
“没事……”云清夜拥着她,一开口便气力不济。
陆芷香嫉恨地看着他们,心脉为掌力所毁,猛地吐出一口血,恰好便吐在那暗阁中。
地陵内忽然猛烈摇晃起来,顶上碎石落下,三人十分惊愕,陆芷香却很快明了过来,笑得极其诡异:“贱婢,都别想活着出去了……”她的气息渐渐弱了下去。
“快走,这里要塌了!”心儿总算缓过神来,扶云清夜起来。云清夜刚走了一步,便踉跄着又吐了口血,想是伤得极重。
“庄主!”心儿扶住他,一脸焦急。
“走!”云清夜一把抓住她的手,两人同时掠上石台,闪躲着乱石,稳住身形,踉跄着朝出口奔去,四周坍塌崩倒之声愈来愈猛烈,眼看这劫极难逃过。心儿脚下一软,神色复杂地望了身旁伤重的人一眼,忽集尽全身功力,一掌将云清夜推了出去。
“保重!”她凄然一笑,反向飞了回去。
恍惚中听到那个痴恋多年的男子撕心一唤:“心儿——”
过往的天光云影如雪般弥漫了整个天地。
原来,我们终是缘浅,逃不过这参商永隔的结局。那么,就这样吧,安然相忘,不再纠缠,免却相思。
不久之后,君山这惨烈一战就传遍了大半个江湖。茶寮酒肆中,说书人木板一拍,滔滔不绝,恍若亲见。而这一战也使江南的局势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毒陀教教王在此战中丧命,带去的教众也折损了十之八九,只剩大堂主凌影率十多人逃掉,其总教本就有不少人生了异心,四分五裂,人心不稳,亦被云龙山庄趁机捣毁。无奈之下,凌影带了残余的一脉势力远赴西域,几乎销声匿迹。而云龙山庄,死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