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为惨重,庄主云清夜重伤昏迷半个月之久,右护法寒墨在进攻毒陀教总教后失去踪迹。在君山激战的同时,毒陀教和陆家堡曾先后派人攻打云龙山庄,大小姐云清筱重伤,幸得长安古家派人相助,才逃过一劫。至于陆家堡,应该算是最惨淡的,树倒猢狲散,随着堡主陆岳川及其女儿的辞世,堡中一片混乱,很快衰退,江家则趁机收拢了陆家堡七八成的基业,实力日渐强大。
飘飘扬扬,江南迎来此冬第一场清雪。
洁白晶莹的雪覆盖了所有血腥,大地一片宁和静谧,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什么也不曾消逝。
江年笙在廊下接住一片雪,忽然散出浓浓的倦意,添了沧桑。
“你终是为他而死,明春的梨花,又不知会插在谁的发间?”他轻轻叹息着闭上眼,不知在想什么。
朱小颜悄悄走至旁边站定,温声开口:“可是又有什么烦心事?”
江年笙摇摇头,并未言语。朱小颜道:“云龙山庄这次元气大伤,你是不是……”
江年笙睁开眼,拉过她的手放在身前暖着,微微一笑,又侧头看向远方,“不必了,这江湖难得太平安定,何必再生事端?”
轻暖的话语,如风过耳际,温柔浅淡——你一定也很希望,这样的安宁吧!
雪梅飘落,天地安宁,风雨已息。而孤寂的人,依旧孤寂。
岁月在烟水迷茫中荏苒而过,旧事消亡,思忆仍在。
作者有话要说:要考试了,暂时可能会停更一段时间,致歉……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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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重来生死两相忘 ...
作者有话要说:我妹还有堂妹堂弟都高考完啦,侠女一个激动,又更一章!呵呵……
六年后。
江南春意依旧妖娆,桃红李白,芳草凄迷,春波潋滟,绿水逶迤而去,弥漫出无尽诗之雅致,画之素淡。岸边碧柳婀娜,轻燕剪叶而飞,一片生机盎然。
“陌上无桑春色早,手把青枝绿意遥。”——柔和的春风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童声,如风铃般动人心旌。
循声望去,青石板上,一个约摸五六岁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走着念着,纯真的脸上满是欣喜与好奇,一双眸子清亮如星。
“小忆,你慢点,不要乱跑……”不远处的马车上,走下一位蓝衫女子和一位古道仙风的中年男子。
那蓝衫女子眉目温婉,轻唤着快步追过去,脸上泛着淡淡的笑意。
被唤作“小忆”的男孩,转身纯真地笑了:“娘,我没事,你快点!”
女子过去拉住他的小手,无奈地笑笑,中年人也走到了一旁,低头笑道:“就这么开心啊!”
小男孩仰着头,一脸童真地道:“这里好美,娘,外公,我们真的要住在这里吗?”
“这里是你娘的家乡,我们当然得住在这儿。”中年人望了望身畔的女子,一脸笑意,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洒脱之意。
“好哦好哦……”小男孩听后,欢呼雀跃起来。那蓝衫女子却笑了笑,睁大眼,弯腰故作遗憾地道:“可是,以你外公的脾气,我们在这儿只怕也待不了多久。”
“丫头,你这话是怎么说的?”中年人有些不服气。
“难道不是吗?这些年我们搬的家还少了?”女子嬉笑着挑眉反问道。
“你这丫头,也太没良心了吧!我那还不是为了找人给你治脸上的伤?”中年人佯怒道,又弯腰抱起小男孩,“再说了,要是没我找的那些神医,能有这么聪明可爱的小忆吗?”
“你可别像你娘一样没良心!”他搂着人,转过身对着青衫女子道。
“又来了……”小男孩叹息一声,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女子亦被逗乐,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道:“人小鬼大!先去住的地方吧,改天再带你出来玩。”
祖孙三人就这样嬉笑着走向马车,欢笑声随着浮动的馨香飘散开来,似是要将那叶尖枝头的青翠都摇落了……
一座楼,一个人,一生孤独。
清冷的云心阁内,孤寂不似人间,云清夜负手立在窗前,缓带轻袍,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冷冽如冰,看向氤氲苍茫的远方,神色中尽是落寞孤凉——六年了,那个女子离开已经六年了。
六年来,他总是在寂静无人的时候无可抑制地想起那个笑颜如歌、素心如水的女子,多思忆一次,疼痛便增一分,可他又不能不想不能不忆,她的音容笑貌,已融在心底,无法磨灭。
他这一生颠沛流离,在刀光剑影里寻求生存,走得实在艰难。十岁那年,一场杀戮,一场大火,夺去了他的所有,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抱着幼妹,投身毒陀教成为一名杀手,不断地杀人也不断地被人追杀,多少次都是遍体鳞伤、浑身是血地走过生死边缘。有谁知道,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已。小小年纪,他就忍受了太多常人无法忍受的苦,早已深谙江湖的各种生存法则,因而漠视一切,几乎不相信任何人,直至那个淡青衣衫的小女孩出现在生命中,那样单存素净的眼眸里,没有血腥杀戮,没有尔虞我诈,只有无尽的温暖。他至今都记得,那一日繁华潋滟,他抱着她在桃李林中轻飘而过的情景;那一夜,小小的她将手交给他,陪他一起并肩看星得模样;亦记得,很多个寒夜,她煮茗温酒,悉心相顾……
腥风血雨中,他终于一步步走向巅峰,昔年的梦想,渐渐都被实现,所有的心血都没白费。如今的他,足以睥睨天下,纵观风云激荡,亦是无数江湖儿女所仰视和敬畏的对象,许多奇人异士追随的主子。然,纵使有了这样的地位,他却依旧落寞孤寂,再难真正开怀而笑,因为那个可以让他笑的人,已化作了尘土。这红尘江湖里的一坛酒,再无人替他去温,亦无人陪他共饮。
“小忆?小忆哥哥……”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啊,喜欢到这里都疼呢……”
……
往事种种重现,他的内心一阵痉挛——六年时间,足够让一个人想通许多事情。曾一度以为,那个女子心里只有一个锦衣翩翩的江年笙,所以始终不能释怀,一昧地故意去刺痛她、冷淡她。后来,他突然想到:她这一生,太多的改变都是因他而起,寄人篱下是因为他,涉足江湖是因为他,甚至连最后的离世也是因为他。她在他身边五年,喜随他,悲也随他,这些该是怎样浓厚刻骨的情意?可是为什么他却一直未曾明白?是不是爱得太深,太害怕失去,才看不清其中种种?
只是而今,再去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徒添痛苦而已。或许,这是老天对他的惩罚,要他用后半生的寂寞孤凉,来偿还曾错手造成的悔恨。
一袭红色丽影闪入房内,久久没有开口。
“筱儿,有事吗?”还未回头,他便淡淡问道。
“你真的要把我嫁到长安古家?”清筱的声音颤颤的,异常冰冷,仿佛在极力压制着情绪。
云清夜波澜不惊地道:“古家二公子是不世出的奇才,人品武功都出类拔萃,你嫁给他并不委屈。”
“我不嫁!”清筱一脸决绝,高声叫道。
云清夜蓦地转身,厉声道:“你已经老大不小了,三年前拒绝了一次,现在还要任性吗?古家的聘礼已经在路上,不容反悔,更何况——”
“何况什么?”清筱十分激动地打断他,“又要说什么家族使命、荣辱兴衰、顾全大局?借口!全部都是借口!”说完她便转身冲了出去。
漫天花雨,一袭红衣独立,剑起人动,烈烈如火,不复年少时的纯澈无邪。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难道无论怎么努力,都逃不了这一层桎梏?
清筱冲离山庄,穿过长街短街,略去一片繁华,不知不觉到了醉不归外。
金樽美酒醉不归,千杯倾尽月中取。风华一如当年,只是,可否还有白衣如雪的少年,举杯谈笑?
她不经意微微抬眼,刹那间便凝了神,止了步——醉不归的靠窗处,一清俊潇洒的男子正持酒自斟自酌,那样熟悉的眉目,仍是当年的落拓不羁。只是,时隔六年,那一袭白衣,换了素净青衫。
似是有所感应,窗内的他亦蓦地侧头,正对上清风中的那一袭红衣,霎时恍了身了神。
世事白云苍狗,暌别数载,竟然就这样重逢了。
然而,他和她都没有移步或开口,只是怔怔地对着,隔了窗,两两相望。身畔行人来去匆匆,如流光一般。仿佛隔了许久,清筱才缓缓走进酒肆。
“别来无恙?”待她行至眼前,青衫男子抬头淡淡问道。
清筱并未回答,而是望着他,轻轻笑道:“你怎么换了这样一件衣服?丑死了!一点都不像你!”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伶牙俐齿,”洛剑飞无奈地笑笑,又取了一个酒杯,斟满酒,置于对面,“相请不如偶遇,坐下共饮一杯罢。”
清筱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往自己杯中添酒,眼中一湿,蓦然道:“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洛剑飞一愣。
“哥哥要我嫁给古家二公子。”
洛剑飞的眼中闪过一丝变幻不定,手也微微颤了一下,然而转瞬就恢复平静。
“是吗?那就恭喜了,古家老二我见过,江湖中没几个人能及得上他的风采,云庄主的眼光很不错。”他静静地垂了头,兀自饮着酒,并未看到眼前女子脸上渐渐绝望的神色,疼痛从心底衍生,一点一点积聚起来。待他再抬头时,已不见了那一袭如火红衣,对面那杯酒依旧泛着清滢,溢着芳香,适才种种,恍如一梦。只是,那酒杯旁,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金钗。
那一晚,暖暖的篝火旁,他替她拢发插簪,倾心笑谈。如今,金钗还君,情意相断。
原来,这一场经历漫长等待的重逢,只是为了诀别。
竹篱瓦舍,寻常人家。
小小的院落,碧草茵茵。青衫磊落的中年人拉着眸清如水的小男孩,不停地在说着什么。
小男孩听后,仰头望着他,表情有些奇怪,“真的吗?您不会又在骗我吧?”
“什么叫‘又’?外公骗过你吗?”中年人一脸尴尬地辩解着。
“这个嘛——”小男孩将食指搭在嘴边,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中年人极力压住想发火的冲动,蹲□挤出和蔼的笑容:“真的,你娘不仅酒量差,酒品也差,别看她平日温柔大方的样子,一旦醉了,不知道有多疯,能吓死一堆人!”
小男孩撇撇嘴,不屑道:“娘在您眼里,有过温柔大方吗?”
中年人的嘴角抽了抽,豁地站起,故意以鄙夷的语气道:“我看你是怕了吧!亏得我和秋老头还夸你五岁的年纪十岁的脑袋,连你娘都灌不醉!”
谁知小男孩并不生气,反而笑着眨眨眼道:“外公,您还会用激将法啊?”中年人顿时语噎——这是什么孩子呀!不等他开口,小男孩又狡黠一笑:“别生气外公,我去就是了,反正小忆也想看看娘喝醉了是什么样子,说不定还能听到秘密呢!”
“外公就知道你最乖!”中年人立刻换了笑脸,弯腰伸出小指,“来,拉钩,一言为定!”
小男孩拉完钩,走了几步,忽又回头笑道:“外公,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玩!”说完扮了个鬼脸,快速奔进屋子,对屋内正在缝制衣裳的蓝衫女子远远招呼了一声:“娘,我去温书了,千万别让外公过来!”即刻便冲进里屋。
中年人僵直地站在院中,一时哭笑不得——想不到他风云半生,活到这把年纪,居然被一个小孩给耍了一次又一次,真是失败呀!
而屋内的蓝衫女子则笑着摇摇头,继续给衣服勾边。
许久,她放下手中的话,看了看里面认真温书的孩童,走至窗边,嘴角漾出一抹浅浅的笑容,似乎又带了点忧伤。
窗外,碧色盈盈,春意醉人。
原来,离开你,我也可以过得这样安好。她静静地想着,许多被埋藏在心底深处的细微记忆在不经意间如春水般晕开来。
若有故知经过这里,必定能够认出,这个眉目温婉的女子,就是当年的心儿,一个本应早已死去的人!
当日,她将云清夜推出去后,自己则落回了石室中,挣扎着蜷缩到一个角落,在一片震耳欲聋中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躺在一家农舍中,是李隐救了她,替她粗略地处理了一下伤口,但她的容貌尽毁,再难痊愈。
也曾不止一次追问李隐如何救的她,但向来随性不羁的他却出乎意料地总是敛容不语,仿佛隐忍了极大的怒气。于是后来,她不再询问,每个人心底都或多或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