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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楼听风雨 佚名 4661 字 4个月前

有一些不愿提及的回忆,又何必执着地刨根问底,揭人伤疤?生活还要继续,不要总沉湎在过往中,错失眼前的岁月风景。

那一年,第一场江南雪飘下的时候,她随李隐离开江南,一路北上,去往洛阳。李隐把她视为己出,待她遍寻神医,一为治脸,二为养胎。

那个孩子,是云清夜留给她的最真实的印记,亦是上天莫大的恩赐,聊以慰藉她前半生的凄凉孤苦。可是,由于她的颠沛奔波,导致胎位不稳,情况极度危险,亏得李隐口中的“秋老头”妙手回春,才保住了这个新生命。小忆生下来便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几近夭折,也都多亏他细心调养,才有今天这般聪明的模样。

经年之后,光影转换,她忽然明白了许多事情,相爱,不一定非要相守,既然不能让他安好,给他想要的,又何必日日相见,自寻烦恼?

有时候,一个人的离开,是为了成全另一个人。爱过痛过才更应该学会懂得学会放下,与其苦苦纠缠,伤人伤己,还不如安然离开,给彼此一片朗朗天地,可供相思相忆。他有他未竟的使命,而她,亦有想要的生活。

所以,相濡以沫,莫若相忘于江湖。

这些年,她过得很好,虽曾经历了很久面目全非、不断试药的痛苦日子,但终于迎来了美好幸福,一家三口嘻嘻笑笑,其乐融融,走过不少地方,看尽无数风景,日子风轻云淡,安然快乐。原来,走出了那一座孤寂楼宇的桎梏,竟是这样广阔的世界。

只是……当她重新踏上这片土地的刹那,为什么还是会心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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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风雨听尽问江湖 ...

是夜,明月朗朗,月华如水。

一袭身影快速掠入云龙山庄,缥缈如惊鸿。

一位身着灰衣长衫的男子走过九曲回廊,步下台阶,一柄泛着淡蓝光泽的剑倏地横在颈前,持剑之人冷冷道:“你家小姐在哪里?”

灰衣长衫的男子却丝毫不曾惊慌,微微笑着,彬彬有礼地道:“请问阁下可是洛剑飞洛少侠?”

洛剑飞一怔,半晌才吐出一个字:“是。”

灰衣男子道:“洛少侠请跟我来,庄主有请。”

洛剑飞犹疑着收了剑,跟着他行至湖边。不远处的湖心亭里,那个冷若冰雪,黑衣如墨的男子正在波澜不惊地自斟自酌,动作优雅而落寞。

依旧是这样的绝世风华,似乎无论历经多少风诡云谲,他都能如此不动声色地饮酒。

洛剑飞飞身点水掠至亭中悠然站定,云清夜眼都未抬,淡淡道了一句:“坐。”

洛剑飞缓步过去坐下,良久才开口道:“你知道我要来?”

云清夜缓缓饮下一杯酒,扫了他一眼,道:“你来晚了。”

洛剑飞心下一惊:“她怎么了?”

云清夜道:“今天下午,她偷了庄里最快的马,逃走了。”

早该猜到,她那样决绝好强的性子,怎么会甘心逆来顺受?洛剑飞心里万般不是滋味,沉默良久才以异样的眼神看着他道:“你是故意放她走的?为什么?”

云清夜没有回答,淡漠地说着一些似乎毫不相关的话,“筱儿是我唯一的亲人,她从小吃了太多苦,有时候可能会有点无理取闹,你凡事多让着她一些。”

洛剑飞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满脸惊愕地望着他。

“马已经备好,知道她往哪个方向走的吗?”

洛剑飞终于缓过神来,开口道:“知道。”他似乎明白了一切,“你故意激她离开?”

云清夜道:“她不能永远困在这里,不经历,怎么能长大?至于追不追得上,就看天意了。”

“多谢。”洛剑飞拱手转身,走了两步,忽又回头笑道:“都说云庄主疼妹至深,果然不假。”

云清夜终于抬眼盯住他,冷声道:“记住,无论如何,要保她平安!”

一袭清影掠水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往事不可追,应惜眼前人,长安路迢,这一次,他不能再错过。

而另一处草木清香的地方,溶溶月色下,映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正是李隐和小忆。

只见小忆撅着嘴,一脸沮丧地道:“外公,你又骗我,娘的酒量根本就不差!”

李隐忙道:“她没醉?”“醉了,”小忆道,“可那是因为我耍赖,而且娘也不敢让我喝。”

李隐松了口气,摸摸他的头,宽慰道:“其实外公也不算骗你,你想想,当初我和秋老头拼了一夜的酒都没醉,对比之下,你娘的酒量真的很差。”

小忆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理他。李隐弯腰笑道:“别生气了,小忆,你不是说要趁你娘酒醉偷听她的秘密吗?都听到了些什么?”

小忆俊秀的脸上神色愈发失落,叹息道:“别提了,娘只是红着眼不停地叫我的名字。”他抬眼望着李隐,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惊道:“对了,她还狠狠骂了您一顿!”

恐怕是你骂的吧!李隐看着他,一脸无奈。

“外公,你骗我把娘灌醉,到底要干什么呀?”小忆仰着脸,闪着清眸,一点也不含糊地问道。

李隐捏捏他的鼻子,笑道:“真是个鬼灵精!什么都瞒不过你!外公要去一个地方,见个故人,你可千万别告诉你娘。”

小忆道:“那您不教我剑法了?”

李隐道:“上次教你的那几招这么快就都学会了?”

小忆点点头:“不信我练给您看。”说着到旁边折了一根枯枝,反身舞起来,一招一式,虽然简单,倒也有板有眼,严谨有致。片刻之后,他迈了一个弓步,手中树枝直指李隐,朝他笑道:“怎么样?”

李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之色,只得道:“这两年你把几套基本剑法都学会了,火候应该差不多,今天教你一些更深的,看仔细了!”他接过树枝,飞快地舞起来,或挑或刺或划,招式果然比先前的快许多,也复杂精妙许多。青衫随风,剑随步转,身形剑势如行云流水,自然飘逸。

待他演示完,小忆已睁着清眸,看呆了。李隐道:“记住了没?不然我再练一遍?”

小忆点头道:“记住了!”

李隐诧异地看着他道:“真的?”

“嗯。”小忆重重地点头,漾开笑容,一双黑眸纯澈无邪。

悟性也太高了吧!李隐低声嘀咕道:“这脑袋怎么生的?难不成真是受你那寒冰老爹的影响?”

小忆耳尖,隐隐听到什么,急忙问道:“外公,您见过我爹?”

李隐一惊,怔了怔方吱唔道:“这……你还小,先别问这些,尤其不要在你娘面前提起。”毕竟还是个孩子,岂有真的不关心不在意这些的?他看见那双清眸里流露出浓浓的失望,有些不忍道:“没事,等你学好了本领,就会有能力自己去查清一切的。”

小忆却忽地笑了,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意气风发地道:“好,我一定在十三岁之前弄清一切!”

李隐敲了一下他的头,笑道:“小小年纪口气倒不小!你能在十五岁之前找出你爹是谁,我就服了你了!”

小忆瞪大眼,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但还是拽了拽他的袖子,眨巴着眼睛道:“那您给点提示吧?”

“这——好吧,”李隐狡黠地笑着,“你爹他——是个男的!”说完朗声大笑起来。

小忆被他耍了,脸涨得通红,气呼呼地道:“下次再也不帮你的忙了!”

李隐看他似乎真的恼了,止住笑,正声道:“好了,外公不是跟你说过你的全名叫‘云忆君’吗?所以你爹肯定姓云——别的我就不能告诉你了!”

说了等于没说!小忆很不满意地重重哼了一声。

李隐语重心长地道:“小忆,不要总想这些事,外公当年还是个孤儿呢!”

小忆仰头笑了:“怪不得你剑法这么好,却连把好剑都没有!”

他的情绪转变得太快,李隐半晌才反应过来,愤然道:“谁说我没有好剑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小忆反问道:“那你的剑呢?”

“我——”李隐平下心绪,淡淡道,“送人了!要是让你娘看见,那还得了!”他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道:“重要的不是剑,而是剑术,真正的高手,就算手执木枝,也能舞出绝世之剑!”小忆还想说什么,却被他匆匆打断,“好了,再磨蹭下去就走不成了,小心点,别让你娘发现,外公走了!”说完转瞬便消失不见。

小忆独立月下,抬头看了看墨青色天幕上那朗朗明月,又抬起手中手指粗的树枝,轻声道:“既然你今晚做了我的剑,不如取个名字吧!”他顿了顿,眼中露出奇异的光彩,“就叫明月!”脚下一迈,身影移动起来。

清明时节,天色淡青,连风都似乎是湿的。青山之上,素衣女子牵着小男孩怅然站定,温声道:“小忆,来,跪下,朝四方各磕一个头。”

小忆应声恭恭敬敬地磕了头,起身一脸天真地问道:“娘,刚刚我们拜祭了外祖母,那现在又是谁呀?”

“他们呀,是娘的姐姐和姐夫,也就是你的姨母和姨父,”心儿抚抚他的头,轻声道,“他们还是这世上最美最好的人。”

小忆若有所思地眨眨眼,心儿拉起他的手,宛然一笑:“走吧!”绿色的风携了花香拂过来,分外醉人。

长街上,行人来往匆匆,小忆好奇地看着周遭的美景,有细碎的花瓣随风飘来,幽美淡雅。他最终停在一处捏糖人的小摊面前,静静观看。

心儿忽弯腰道:“小忆,你呆在这儿不要乱走,娘去给你外公打点酒,很快就回来。”

“好!”小忆笑着答应了,和一群小孩看着那些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糖人。

忽然,身后有个衣衫凌乱的小男孩拉了拉他的衣襟,怯生生地道:“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小忆笑见他与自己年纪一般,遂笑道:“怎么了?”

小男孩指着不远处一个正被人追打的女孩道:“那个坏蛋又在打人了,你帮忙用石子打他好不好?那样我就能趁机带她走了。”小忆看着那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十分厌恶,立刻点头同意。

他走近一些,确定娘亲并未回来,猛地扔出两块石头,分别打在那个男人的后脑勺和屁股上,那人惨呼两声,边回头边骂道:“谁呀?哪个混蛋?”

他的嗓门又大又粗暴,小忆不禁也有些害怕,慌忙跑了几步,抓住旁边一个路人的手,又回头看了看,正好对上那人暴怒的眼神,他一急,拉着那路人的手便往前走,还道了一句:“爹,我们去那边吧!”

那路人穿着一袭白色长衫,身形高大,一张脸冷峻清傲,透着君王之气,正是云清夜。

此刻,他整个人都懵了,本来是一时心血来潮出庄走走,却没想到突然冒出个奇奇怪怪的小孩,拉住他的手往前拽不说,还叫了声“爹”。他的警惕性向来很好,陌生人不易近身,可是这孩子出现得实在太突然,浑身上下没半点杀气,叫人无法提防。

那个男人最终还是追了上来,大吼道:“小兔崽子!不要命了,敢砸老子!”

小忆躲到另一侧,云清夜看着他清亮的眸子,心中莫名一动,竟起了相护之心,遂回头冷冷盯着来人。那人抡起拳头,本欲再骂,可被他寒冽如刀的眼神一扫,整个人都似乎掉入冰雪中,不由抖了抖,不敢再动,眼睁睁地看着他牵小忆离开。

走了很远,见那人没追上来,小忆总算松了口气,朝云清夜灿然笑道:“谢谢叔叔!”

好聪明的孩子!云清夜看着他的纯真笑靥,心神一恍,那种莫名的感觉再次涌上来,竟不禁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忆觉得眼前之人很有亲近之感,又救了自己,便甜甜笑道:“我的名字是云忆君,娘和外公都叫我小忆。”

“小忆?”云清夜微微一怔,似乎想起了什么。

“叔叔,你真厉害,只看了那个坏蛋一眼,就把他吓成那样。”小忆咯咯地笑着,一脸崇拜。

风愈发湿了,空中飘起了极轻极细的雨。

一家酒坊里,心儿抱了酒正往外走,忽听见旁边两个人正在谈论一些江湖新事,不由顿了顿脚。

“听说没有,云家大小姐不愿意嫁给古二公子,一怒之下逃婚了?”

“不会吧?那古家二公子可是少有的奇才,人品相貌更是卓尔不凡,不知道让多少女子倾心呢!”

“千真万确!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那古家能咽得下这口气?”

“还有,听说一向被云庄主视如兄弟的左护法殷千风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