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铜钱就一直在那三个数字上胡乱打转,王立没有回答,锁着眉,半响后又问出另一个问题:“你到底想怎样?”
终于,在数字上打转儿的铜币停了下来,停的位置刚好盖住一个字,众人不由得额上冒汗。
‘杀’。
屋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林峰能感觉到指尖下传来的阵阵杀气,它果然……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你要怎样才肯放过他?”王立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眼底杀机隐隐涌现。
铜钱才刚移动,宿舍门突然被粗暴的踢开,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个条人影从外面窜进来,看到他们在做什么后猛地停住脚步,一时间,众人只觉宿舍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停止你们无聊的把戏——如果还想活命的话。”
不熟悉的嗓音音清清冷冷,那人的脸藏在黑暗的阴影里看不清楚,周宇打着手电筒朝对方脸上照去,除王立以外的人都不禁一声惊呼:“是你?”
来者不是别个,正是长年不在晚上11点前回宿舍的贺敏。
10
贺敏的目光在众人脸上巡梭一圈,最后落到王立这张陌生的面孔上。
比起其他人的惊愕,王立依旧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钱仙请回。”王立简单地说,那语气与其说‘请’,倒不如说是‘命令’,接着也不管那‘钱仙’是否归位,王立一张符纸拍上,林峰只觉指尖上的凉意散去,顿时松了口气。
要不是知道王立确实有本事,他早就吓得三魂不见七魄了。
冰凉的手被紧紧握住,林峰看着黑暗中周宇的目光,心里浮上丝丝暖意,一时也没察觉宿舍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莫名。
大伙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目光在王立与贺敏之间互换,总觉得眼下这气氛,比刚刚请钱鬼时还来得诡异。
“请问你是……”
贺敏一直沉默不语,王立出于礼貌主动问候,没想到对方连客套话也懒得说,开口就是逐客令。
“你走。”
“什么意思?”王立饶是脾气再好也有点冒火。
“马上离开。”贺敏再次强调,黑暗中犹如夜猫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王立,毫不掩饰情绪中的厌恶。
王立没哼声,安静地观察了贺敏好一会儿,转头在王书刑耳边低声交待两句,再向宿舍里的其他人道别,提起他的布袋阔步离开。
宿舍里的众人对贺敏的举动满腹孤疑,不明白这个一向不合群的家伙干嘛突然这么‘关心’他们的事情。但疑问归疑问,却没人敢寻根究底地追问,贺敏入学没几天,一拳打歪陈凯兵这恶棍鼻子的事,到现在还是为人津津乐道的茶余饭后消遣话题。
可是,这世上总有些不知死活的傻子,王书刑就是个中典范,此时他就站在贺敏的床下,死心不息地一再追问。
“喂!你进来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这个从不在十一点前回宿舍,一下课就跑个没影的家伙,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事?”
“说话呀!别tmd给我装睡!”
“贺敏!”
喊了半天没得到一点反应,王书刑只得往他床上用力捶了一把,憋着满肚子的气躺回自己床上。
奇怪的家伙!
王立没留下一句话就走了,这让林峰心里感到不安。贺敏进来前,王立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他问‘钱仙’要怎样才肯放过他,铜钱移动时,贺敏就冲进来,钱仙同时也停了下来。
那个字是——死。
那是‘钱仙’的答案吗?搞不好是它也被贺敏吓着中途停下呢。
林峰阿q地想着,但内心深处却无可抑止地朝最坏的方向想。
旁边一个温暖的躯体躺下,林峰没有睁开眼睛,他知道是周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宇每天晚上都会下来陪他睡,只要有他在身边,他就能一宿安然睡到天亮。
温暖的双臂伸过来将紧紧搂在怀里,林峰用脸在他胸膛上蹭了蹭,找个舒服的姿势靠好,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时至夜半,静寂的宿舍里忽而响起细细的水流声,靠在周宇怀里的林峰不安地扭动一下,却让周宇轻轻捂住耳朵,林峰瞬间安静下来。
周宇在黑暗中扭过头,静静看着床边的空气,分钟跳动声伴随着几不可闻的水流声愈发接近,最后停在林峰的床边,然后周宇看见,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形在空气中慢慢浮现出来。
11
“林峰,我表哥今天晚上还会再来一次,约定在旧教学楼前汇合,九点三十分,依时到达!”
上午第三堂下课后,王书刑经过林峰桌旁时把一纸条塞他手里,林峰中午跟周宇一起吃饭时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周宇昨夜似乎没有睡好,起床到现在都在打瞌睡,四堂课钓了三堂半的鱼,还有半堂在发呆,幸亏他课本竖得端正才没被老师发现。
“周宇,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林峰扶着周宇的肩膀,语气不是责备,而是担心。周宇陪他睡了好多天,精神一天不如一天,他知道自己睡觉没踢床打人的毛病,他担心周宇这样一直陪着他,替他受了不该受的罪。
“我在听,今天晚上九点半对吧,我和你一块去。”周宇笑着点头,随便扒拉了两口饭,便再没胃口了。
“还是不要了,你今天晚上回去休息,有王书刑和他堂兄在,应该没事的。”
“我说去就去。”周宇说,语气有些粗暴,但见林峰不悦的脸色,又马上缓和下来“我没事,真的,就是睡得不太安稳,等会儿回宿舍补补眠,就精神了。”
说着,他伸手揉了林峰头顶一把,唇边的笑意很是宠溺,林峰附和着勉强笑了笑,心里百味交陈。
周宇确实很累。
中午补了个眠,下午上课钓鱼依旧,然后到了晚自修,无法支撑的他终于托林峰替他请个假,留在宿舍里继续补眠,那渴睡的程度,简直像几个星期没睡过好觉的人。
也许他真的几个星期没睡过好觉了,从陪林峰的那天晚上起……
晚自修结束的铃声响起,林峰收拾一下就离开,虽然周宇千叮万嘱过,行动开始就马上给宿舍里打电话,但林峰最终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虽然有周宇陪在身边会比较安心,但他觉得他更需要休息。再说,要真有什么个万一,连王立和王书刑都应付不过来,周宇在也没用。
林峰一边在心里说服自己,一边向旧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旧教学校以前是男生宿舍,后来打通墙壁改成教师办公室。教学楼的下层原来是饭堂,已经关闭了十年以上,后来学校物以致用,干脆将它变成杂物室。
旧教学楼的老师早已跑个干净,七十年代的建筑物远远看去就像一头矗立在黑夜中的怪兽,林峰站在杂物室前,等王书刑带他的表哥过来。
夏夜的风意外的冷,林峰摸着手上冒出的鸡皮疙瘩,无聊中打量起身后的杂物室,突然想起刚入学时孙猴儿说过的,与这饭堂有关的故事。
旧饭堂的关闭,缘由于一起学生自杀事件。据说十几年前,一个学生因不堪高考的巨大压力,夜半三更溜到饭堂处上吊自杀,第二天早上饭堂的厨娘一开门,就被挂在吊扇上的尸体吓得当场晕死过去。
林峰忍不住打个寒颤,开始后悔自己来得太早,正考虑着要不要到人多的地方走两圈再回来时,身后突然传来异样的动静。
林峰一惊,忍不住屏起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周围太过安静的结果,就是那异样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得!得!得!得!……
是笨重的物体碰撞声音。
会是什么呢?老鼠过道?还是……
“小峰,久等了!”
突如其来的呼喊吓得林峰整个跳起来,定神一看,来人是王书刑和王立。
“小峰,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王书刑走近以后,发现林峰的脸苍白得像鬼,忙左右巡视一遍,但没察觉有什么异样。
“这地方不干净,有异常感觉十分正常。你被鬼缠身已久,多多少少能看到点东西,但今晚一过,你就可以安心睡觉了。”王立笑,露出一口自信的白牙。
“你……你是打算把那水鬼给收了?”林峰谨慎地问,按他之前的经历,再加上昨晚‘钱仙’所言,缠着他的鬼,应该是水鬼没错。
“那种凶灵留在这世上也是祸害,趁早收了才是正道,否则迟早出事。”王立正式道,凛然的气势隐隐透着大师风范,林峰却想起昨夜贺敏闯进宿舍的事,抿了抿嘴唇,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出口。
也许……也许贺敏只是不喜欢那种装神弄鬼的通灵游戏罢了。
“林峰,把你的头发给我几根。”
“啊?”林峰蓦地回过神来,半响才领悟王立的意思,忙扯了几根头发交到王立手中,看他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罗盘,把头发放在上面,不由好奇地问:“这是干嘛?”
“找水鬼。”
“直接找不行吗?”
“直接找的话,恐怕天亮都找不完。”王立笑着摇头“这学校里的鬼,少说也有上百只。”
林峰恐怖地吐了吐舌头:这么多!
林峰的头发有他的气息,王立昨天请过‘钱仙’的铜钱也残留了那鬼的阴气,有了这两个依据,要在学校里找出水鬼的地盘就容易多了。
所谓的‘水鬼地盘’,就是水鬼死去的地方,三人跟着罗盘指针一直走,最后来到游泳池的旁边。
果然在这儿。
林峰和王书刑默契地交换一个眼神。
王立收起罗盘,将一直背在身后用白布条裹起来的东西抽出,打开一看,是一把用红绳串起来的铜钱剑。
“好帅!我还是第一次见实物!”林峰忍不住赞道,想伸手去触碰却又怕犯了忌讳,只好生生忍了下来。
王立沉稳一笑,挥着铜钱剑在空气中灵活地舞动几圈,随手想起什么,从帆布袋里取出张符纸交到林峰手上:“这个你拿着,必要时拿来自卫。”
“好。”林峰从他手里接过纸符“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王立收剑立身,一脸严肃地问“林峰,你相信我不?”
“嗯。”林峰想了想,点头。
“好!那借你的血一用!”
“啊?”
林峰还没反应过来,王立手上的铜钱剑便如疾风般划来,在林峰的左臂划出一道血痕,飞测的血液有的沾在池边,有的落入池水中。
“退后!”
王立大喝一声,王书刑忙将呆站着的林峰向后拖去,与此同时王立手里飞出几枚连着红绳的铜钱掷入水里,低喝一声,手一紧一拉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从水里拖了出来。
啪的一声,泳池旁边落下个小水洼,林峰瞪大眼睛,只见那水洼动了动,一个带水的脚印一下子出现在水洼的前方。
一个脚印,两个脚印,三个脚印……隐隐约约地,空气中浮出一个人形轮廊,虽然还没见其真面目,但那直迫而来的怒气和杀气像墙无形的墙般堵压过来,林峰一下子捂住了胸口。
无法呼吸!
“妖孽!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今天就让我把你的孽障彻底根除!”
王立大声吼叫,手上铜钱剑毫不犹豫地挥出,只闻一声闷响,那只现了个轮廊的灵体一下子飞出老远,摔在地上,这时林峰总算看清楚,那是个穿着本校校服,年纪和自己不相上下的男性鬼魂。
12
“小峰,你没事吧。”
王书刑有力的手从后面扶上来,林峰用力咳嗽几声,胸口那莫名的窒息感总算散去。
那男生……不,应该是那男鬼趴在地上,低着头,看不见他的模样,但见他浑身湿透的衣裳不断滴着水,王立乘胜追击,从帆布袋里抽出一块画着符文的大布张开向那鬼撒去,下一刻,那鬼便化为一抹轻烟被裹了进去,王立拍拍鼓成一团的大布袋,对林峰和王书刑点头:“成了,收工。”
成了?这么快?这么容易?王立明明说过那是凶灵来着!
看出林峰眼里的疑问,王书刑用力拍着他肩头道:“我堂兄可是专家!”
王立将布袋扛到肩上,正要离开,突然脚上一紧,一只冰冷的手将他猛地拖进水池。
“表哥!”王书刑一见立刻疾步冲到游泳池边。
荡漾的水面渐渐停熄,王立一直没有浮上来,王书刑心思千回百转,愣是想不出个可以救王立的方法。
“要不我马上喊人来救?”林峰颤声问,已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王书刑刚想说‘这是水鬼干的普通人来了恐怕没用’,从衣领里滑出的墨色麒麟玉佩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也许可以尝试一下。
由不得他多想,王书刑把那块从小系到大的墨玉麒麟扔进泳池里,接下来只能默默祈祷了。
林峰不知道王书刑干了什么,只抖着手指按下通话键,但手机竟在这时候没有信号,一个电话都打不出去,心急火燎之际,他竟想到要亲自下去救人。
祸端起源于他,他不想连累别人,如果他跳到水里,没准那鬼会放开王立来抓他,可是……
站在游泳池边,林峰最终没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