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莉迪娅的动机。他想起萨克斯今天早上在搜索行动中曾告诉他的话。
/露西说他毫无理由走这条路。/
就这一点,他提出一个没人能给出满意答案的问题:为什么加勒特要绑架莉迪娅?是如佩尼医生所说,想把她当成替代的牺牲品吗?然而,尽管他有充裕的时间,但最后还是没杀她,也没强奸她。他没有任何绑架她的理由。这点很奇怪,她从没惹过他,他对她似乎也没任何幻想,她也不是亲眼看见比利被杀的目击者。他绑架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接着,他想起加勒特主动对莉迪娅说的话,他告诉她玛丽·贝斯被藏在外岛,还说她有多快乐,根本不想任何人去救她。他为什么主动提供这些消息?还有在磨坊找到的证物——海沙,外岛地图……露西根据萨克斯的指示,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这太容易了。那犯罪现场是他故意布下的,是经过计划的,想要利用证物误导侦查的方向。
莱姆痛苦地叫了起:“我们被骗了!”
“什么意思?林肯?”班尼说。
“他耍了我们。”莱姆说。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把他们全给骗了,从一开始就是。莱姆解释说,加勒特在绑架莉迪娅时故意踢落一只鞋。他在鞋里放了石灰岩,诱使所有熟悉那个地区的人——例如戴维特——联想到矿区,而他在那里又安排那个沾有炭灰的袋子和玉米粒等证物,故意让他们找到磨坊。
按照这些证物,搜索队自然能找到莉迪娅,而他们所找到的其他证物,又能使他们相信玛丽·贝斯被藏在外岛的一间屋子里。
也就是说,这表示她被藏在完全相反的方向——藏在田纳斯康纳镇的西边。
加勒特的计划相当完美,但他还是犯了一个错误——以为搜索小组得花几天时间才能找到莉迪娅(所以他才把所有的食物都留给她),到时他已和玛丽·贝斯躲在真正藏匿的地点,而搜索人员则被诱导到完全相反的外岛去搜寻。
正因为如此,莱姆才问贝尔从田纳斯康纳镇往西的最佳路线。“黑水码头,”警长回答,“一一二号公路。”这样,莱姆才下令露西和其他警员火速赶往那个地点。
加勒特和萨克斯有机会通过那个交叉路口,继续往西前进。但莱姆计算过距离,认为他们以徒步的方式,加上沿途需要提防不被人发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应该还走不到那里。
现在,露西从路障点打电话回来。托马斯把电话接到扩音器上。这个女警察显露出不信任的态度,不确定莱姆到底站在哪一边。她怀疑地说:“我在这里没看出任何迹象,也已检查过每一辆经过的车了。你确定吗?”
“是的,”他大声说,“我敢确定。”
不管她心里怎么评价这个自大狂的说法,她还是无话反驳,只能说:“希望你是对的,我们只有这次机会了。”她挂断电话。
过了一会儿,贝尔的电话响了。他边听电话,边抬头看着莱姆,然后对话筒说:“有三位警员刚抵达运河路,大约在一一二号公路南方一英里远处。他们开始徒步向北往露西所在的位置搜索,把加勒特和萨克斯钉在原地。”他又听了一会儿电话,再瞄莱姆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继续对话筒说:“没错,她有武器……哦,对了,我听说她枪法很准。”
萨克斯和加勒特伏在草丛中,看着经过的车辆排队准备通过路障。
接着,在他们身后,不需要有像蛾子一样的感应力,萨克斯就能听见一个声音:巡逻车的警笛声。他们看见第二组警示灯,从另一个方向——南边运河那端——过来。另一辆警车停下,走下三个警察,每个人都手持霰弹枪。他们开始慢慢沿着灌木丛搜索,朝加勒特和萨克斯这里走来。十分钟之内,他们就会搜到这两个逃亡者躲藏的蓑衣草丛。
加勒特一脸期盼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他瞄向她身上的手枪。
“你会用着它吗?”
她惊讶地瞪着他。“不会,当然不会。”
加勒特点头指向路障那边。“他们会。”
“谁都不能开枪!”她生气地说。他居然会有用枪的想法,让她既意外又惊讶。她回头看向身后的树林,那里全是沼泽,不可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穿过。在他们前方,是环绕戴维特公司的铁篱笆。越过工厂内的草地,她看见有几辆车停在停车场上。
阿米莉亚·萨克斯曾有一年的时间专门处理街头犯罪。凭借那段经验,加上她对汽车的了解,使她能在三十秒内轻易闯入并且发动一辆汽车。
但即使她偷到一辆车,他们该怎么开出工厂?工厂是有个供货物出入的大门,但出口是在运河路上,他们还是得通过路障。她能否偷到一辆四轮驱动的小货车,开车冲过没人看得见的篱笆,然后通过野地上的一一二号公路?在黑水码头区,到处都是陡峭的山壁和坡度极陡的几乎直降到沼泽的斜坡,他们能否在不把车弄翻害死自己的前提下逃走?
不管他们打算怎么做,现在都该行动了。萨克斯认定他们已别无选择。“走吧,加勒特,咱们翻过那道篱笆。”
他们压低身子,朝向停车场移动。
“你想用车?”他说,已注意到他们正要前进的目标。
萨克斯回头望去。那几个警察只有一百英尺远了。
加勒特又说:“我不喜欢汽车,我害怕。”
但她并不理会。她听到的仍是他稍早时说过的话,在她脑海中不停盘旋。
/蛾子会收起翅膀,突然掉到地上。/
“他们现在在哪里?”莱姆问,“那几个警员开始搜索了吗?”
贝尔拿起电话,重复了这个问题,听完回答后,他指着地图g-10区中央的一个点说:“他们已接近这里,这里是戴维特的工厂大门。他们正向北移动。”
“阿米莉亚和加勒特能绕过工厂往东走吗?”
“不能,戴维特的厂区有个围篱,工厂后面就是连绵的沼泽。如果往西,他们就得游过运河,而且说不定游不到对岸。无论如何,那里什么掩蔽物都没有,露西和特瑞能轻而易举地发现他们。”
等待是艰难的。莱姆知道萨克斯会抓挠自己的皮肤以减轻焦虑,这是显而易见的结果。这是坏习惯,没错,但他多么羡慕她能有这种行为能力。在莱姆出事前,他会以踱步的方式来缓解紧张,现在的他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盯着地图,爱莫能助地想着她现在处境的危险。
一位秘书把头探进房里。
“贝尔警长,州警察局二线电话。”
吉姆·贝尔走出房间,穿过大厅接起电话。他讲了几分钟后,快步跑回实验室,兴奋地说:“找到他们了!他们追踪到她的手机信号。她正在移动,在一一二号公路上向西走。他们已通过路障了。”
莱姆问:“怎么可能?” 棒槌学堂·出品
“看来他们似乎溜进戴维特工厂的停车场,偷了一辆小货车或四驱车,在荒野里开了一段路,然后才回到高速公路上。嘿,这得需要很好的驾驶技术。”
不愧是我的阿米莉亚,莱姆想。这个女人可以把车子开上墙……
贝尔继续说:“她打算把车丢掉,再换另一辆车。”
“你怎么知道?”
“她用手机联络赫伯斯福斯镇的一家租车公司。露西和其他人正从后追赶,暗暗跟踪。我们正和戴维特的员工联络,调查停车场里谁的车不见了。如果她的电话再多打一会儿,我们就不需要让车主描述那辆车的特征了。只要再多几分钟,技术人员就会探测到她准确的位置。”
林肯·莱姆凝视着地图——虽然这张地图早已深深印在他的脑海,过了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轻声说:“好运。”
但这声祝福究竟是给追捕者还是猎物,他倒是没有讲明。
第二十六章
露西·凯尔将福特维多利亚皇冠车的时速飙到八十英里。
你开得很快,阿米莉亚?
很好,我也是。
他们沿着一一二号公路飞驰,车顶上警示灯疯狂地旋转出红、蓝、白三色光芒。但警笛是关上的。杰西·科恩坐在她旁边,他正和伊丽莎白州警察局的比特·葛瑞格通电话。紧跟在这辆警车后的是特瑞·威廉和奈德·斯波托。至于梅森·杰曼和弗兰克·斯特吉斯(他一向话不多,最近才当上祖父),则在第三辆车上。
“他们现在在哪儿?”露西问。
杰西问了州警察局这个问题,获得答案后点了点头。他对露西说:“就在五英里远的地方,他们转下高速公路了,正往南走去。”
求求你,露西又再次祷告,求求你,让这个电话再多持续一会儿。
她将油门踩到底。
你开得很快。阿米莉亚,我也很快。
你还是神枪手。
但我的枪法也不错。虽然我不像你这么爱出风头,玩什么快速拔枪的花招,但我这辈子都在和枪打交道。
她回想起那时巴迪离开她后,她收起家中所有子弹,扔进阴暗的黑水运河。她害怕自己会在哪个夜晚醒来,发现身旁空荡无人,而起身含住警察局配发的左轮手枪油腻腻的枪管,把自己送到那个她丈夫和老天爷都希望她去的地方。
露西不配子弹执勤的状态持续了三个半月,她只带一把空枪逮捕酿私酒者、流氓恶棍和闹事的少年。面对他们,她只能以空枪恫吓。
后来,有天早上她醒来,就像一场高烧退去。她到枫叶街的沙凯枪械店买了一盒温切斯特点三五七子弹。枪店老板说:“天啊,露西,郡政府的情况比我想得还糟,居然要你自己花钱买子弹。”她把子弹带回家,填进手枪里,从此恢复正常。
对她而言,那是一次重要事件。重新装填子弹的手枪,是她活过来的象征。
阿米莉亚,我把自己最阴暗的一面和你分享,告诉你手术的事——那是我生命中的黑洞。我告诉你我对男人的畏惧,告诉你我对孩子的渴望。我掩护你面对西恩·奥萨里安的夺枪事件。在发现你是对的而我是错的时候,毫无保留地向你道歉。
我是如此的信任你,我……
有一只手突然按在她的肩上。她看着杰西。他正和蔼地朝着她微笑。“前面有个弯道,”他说,“我得提醒你,最好及早准备转弯。”
露西缓缓呼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向椅背。放松紧绷的肩膀,降低了车速。
然而,当他们通过弯道时,杰西注意到,虽然路边的限速标志为四十英里,但她却以六十五英里的时速通过。
“就在前方一百英尺处。”杰西低声说。
他们下了车。所有警察都集合起来,围着梅森和露西。
州警察局终于追踪不到阿米莉亚手机的信号了。但这信号在消失前,他们已经有五分钟保持静止不动了,就在他们现在所注视的地点:树林里一间离农舍五十英尺的谷仓——离一一二号公路一英里远。露西注意到,这里是田纳斯康纳镇的西边。正如林肯·莱姆所预料的。
“你不认为玛丽·贝斯在里面吧?”弗兰克说,摸着他棕黄的胡须,“我是说,这里离镇上才七英里远。如果他把那女孩藏得离镇上这么近,就实在太傻了。”
“不,他们只是想让我们超过他们,”梅森说,“然后他们再继续往赫伯福斯镇走,改换租来的车。”
“无论如何,”杰西说,“这里是有人住的。”他已把这地址报回警察局查询,“彼得·赫伯顿。有人认识他吗?”
“我认识,”特瑞·威廉说,“他已婚。据我所知,他和加勒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他们有小孩吗?” 棒槌学堂·出品
特瑞耸耸肩。“也许吧。这就像是要我回忆一场去年的足球赛……”
“现在是夏天,他们的孩子应该在家,”弗兰克喃喃地说,“加勒特可能会挟持里面的人当人质。”
“有可能,”露西说,“但根据三角测量定位,阿米莉亚的手机信号是来自谷仓,不是那幢房子。他们有可能进了房子了,但我不知道……我不认为他们挟持了人质。梅森是对的,我想:他们只是藏在这里,等觉得安全了再前往赫伯斯福斯镇租车。”
“我们该怎么办?”弗兰克问,“用车挡住车道吗?”
“如果这样做,车一开过去,他们就会听见。”杰西说。
露西点点头。“我认为咱们应该徒步突袭那座谷仓,动作要快,采取两面夹击。”
“我带了cs瓦斯。”梅森说。cs-38是强力催泪瓦斯,一向深锁在郡警察局里。贝尔并没有分发这项装备,露西不知道梅森是从哪里搞来的。
“不、不,”杰西说,“这反而会让他们惊慌。”
露西相信这不是他关心的重点,她敢打赌,他是不想让他心仪的女人暴露在这种有毒的气体下。不过,她仍同意不要使用,因为大家都没佩戴防毒面具,催泪瓦斯很可能反过来危害到他们。“别用催泪瓦斯,”她说:“我从前面进去,特瑞,你带——”
“不,”梅森平静地说,“我走前面。”
露西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好吧。我走侧门,特瑞和弗兰克,你们到后面和另一边。”她看向杰西,“你和奈德盯住那幢屋子的前后门,到那边去。”
“明白。”杰西说。
“还有窗户,”梅森冷冷地对奈德说,“我不想让任何人从那里射击我们的后背。”
露西说;“如果他们开车出来,就朝轮胎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