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很晦气,又是死朋友,又是死邻居,你要不要去烧烧香啊。”
“神经病,说得娜娜不是你朋友一样,你还不是跟我一样,”拿了件黑色的外套,看看自己的裤子鞋子,应该没有什么与葬礼相冲突的地方了。
不知道昨晚廖羽他们,有没有把娜娜从那个控制他们的人那里解放出来。
廖羽一夜未回,到现在还是不见踪影,我心里有些不详的感觉。
“对啊对啊,反正就是身边死了人都很晦气啊,要不,四姐,我们一起去烧香吧。”小男人很惶恐。
“走吧。”不理会他的荒谬提议,拽着他就出了门。
殡仪馆是我超级讨厌的地方,不过应该也没人会喜欢这种地方,硬着头皮跟有亮一起走进简陋的灵堂,这间设在二楼的灵堂是殡仪馆格式化的布置,遗照,挽联,花圈。
我不敢看遗照,仪式还没开始,我们就先去慰问家属,这次我记得带上了帛金,还特意应了风俗,多放了一个一元的硬币。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娜娜的妻子,顾彩英,还有娜娜的儿子,那个七八岁大、躲在妈妈怀里偷看我们的孩子。
来吊唁的人并不多,于是,我不得不直面这个要离婚要让老公去跟别的女人过日子的寡妇。
她的重孝加身看起来很刺眼,我需要很努力才能忽略到记忆中自己披麻戴孝的样子,稳住情绪跟她说话。
“宁沧海?”顾彩英听到我的名字的时候,猛地抬起头。
我看到她眼中,怒,恨。
有亮很恰时地挡在了我的面前,一番“节哀顺变”“保重身体”的安慰之后,将我带出了灵堂,在走廊里,我跟他,松了口气。
“四姐,忘记告诉你,老蔡的老婆,很讨厌你的。”有亮一脸尴尬。
搞不懂他尴尬什么,被一个从未谋面的女人记恨,而且,记恨的理由,是为了她现在躺在棺材里的老公,该尴尬的是我。
“我知道的。”低声地答他,这是充满了悲伤的环境,可我觉得,那个顾彩英怒视我,是件很滑稽的事情。
毕竟这滑稽的事情的缘由,现在正躺在灵堂里那口棺材里,我们讨论这个话题很不恰当,所以,有亮跟我,很有默契地闭嘴了,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三三两两来吊唁的人惺惺作态的表达哀思。
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觉得来这里的大部分人,心里装的是不耐烦,和不得已,或许还有些惊恐。
就比如现在的我。
我还在琢磨着那些吊唁的人的心态时,娜娜从人群中走来,面无表情地,慢吞吞地走进了自己的灵堂。
我心脏一阵猛跳,不敢动作。
我之前还以为,廖羽说他们去办事,娜娜应该在他们那里。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办事的地方到底在哪里,在我脚下,还是在我头上,或者在什么我不知道没去过的地方,但就是感觉应该是个很远的地方。
完全没有想过,可能会在娜娜的葬礼上,看见他出现。
他的出现太出乎意料,并且当我一想到灵堂里就躺着他的尸体,而他在我面前走过去,我觉得自己手脚都僵住了。
那天他的尖叫让我从耳朵里疼到心口,恨不得挖烂了自己的耳洞的情景,全部在脑中鲜活起来,我甚至不敢转头看一眼有亮。
“四姐,你怎么了?”有亮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你脸色好难看。”
他伸手来扶我,我想抓住他的胳膊,可好像手有些不听话。
廖羽说,娜娜的意识在强烈的影响我,那我会不会又产生什么幻觉,不知道这次是要抓烂了哪里才算罢休。
上一次是廖羽及时赶到才没有对我造成什么伤害,可现在廖羽那个猪头死去哪里了,昨天说回来都没回来,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他不是抓鬼的吗?娜娜不是怨灵吗?他怎么不追来抓呢?
“四姐,四姐!你别吓我!”有亮开始慌张,我看到他慌张地在我面前挥舞他的手。
“我要出去透透气,”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先离开灵堂。
“好,我扶你出去。”有亮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生怕我在楼梯上摔下去。
我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廖羽说过,鬼也没什么好怕的,只是人的意识形态而已。
突然,我感觉背后有人推了我一下。
是的,就是像故意要我摔下去的那样,用力推了我一下,我控制不住身形,脚下一空,感觉到有亮扶着我的两只手从我的背上胳膊上捋过去,然后脱开。
我听见有亮在尖叫。
来不及为摔下去感到惊恐,我就看到了更可怕的事。
那个女人。
我隔壁那个内衣店的女人。
今天上午刚被警察蒙着布把尸体抬走的女人。
她站在楼梯下对我张开了双手,撑住了我下跌的身形,将我定住在楼梯上。
然后,她飞了起来。
她像是被人踢了一脚那样,往后飞了起来,然后,她碎了……
像一块玻璃一样的碎了。
她看着我,一句话都没有,就碎了。
没有碎片掉落在地上,她碎了,然后没了……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 www.qidian.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十七章 喊魂(一)
更新时间2010-11-29 22:45:03 字数:3875
“四姐!你吓死我了!”有亮的脸色发白,“我看你真的要去烧烧香啊。”
小男人惊魂未定,而我,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害怕了,那个隔壁内衣店的女人,那个今天上午被抬出尸体的女人,定格在我脑中,她伸手扶住我的动作一直定格在我脑中。
这让我不得不怀疑她的来历,而且,这是第二只我不用经过廖羽就看见的鬼。
我确信,扶住我让我避免掉下楼梯的这个女人,已经是鬼了。
陶有亮回去灵堂了,他得参加悼念仪式,娜娜生前他们是经常一起打球的好朋友。
他坚信是“犯冲”一说,让我脸色如白纸,让我在楼梯上差点摔下来,于是他将我安置在大楼外的阳光下,交代我别乱走,他会来找我。
关于娜娜回来灵堂,关于我摔下去时候有个鬼扶住我,我没有跟有亮透露任何一个字。
娜娜走进自己的灵堂,这对我来说是件超级恐怖的事情,我甚至有联想到,四年前的那个冬夜,我是不是也曾经看着自己的尸体,面无表情。
这个想法让我觉得背后一直有人在看着我,并且那个看着我的人,就是我自己。
殡仪馆的楼都是向着西面开着门的,以前父母办丧事的时候,听说过是为了让死者出门向西走,不至于迷失方向。
这让我想起廖羽第一眼看见娜娜时候,跟他说过向西走。
三月的阳光还是冷淡得只剩下明亮,已经能让我心安不少,大概是各种与鬼有关的电影电视,都是拍的鬼是见不得阳光的,虽然我遇见的,似乎不怎么怕阳光,传说的先入为主让我暂时觉得自己安全了不少。
我心里还是怕的,怕娜娜突然又走出来,或者,会走到我面前。而且,既然娜娜会走来,那这个殡仪馆,我看不见的鬼,还有多少个?
不敢往下想,不敢四处张望,我只能是眼观鼻、鼻观口地贴着墙站着,脑子里胡思乱想的。
好在悼念仪式很简短,有亮没多久就跑来叫我了,说是送进去烧了,大家在等着,等骨灰出来后我们再跟着去送葬,据说是公墓。
听到那句送进去烧了,我心里一阵刺痛,这话听过两次了。
跟有亮在阳光下沉默着,这个场所不适合聊家常,我们等着娜娜的儿子捧着娜娜的骨灰盒和相片从我旁边的门走出来。
我一直都没见到娜娜,虽然我一直是提心吊胆,好过他突然出现让我受惊。
送葬的人不多,一个大巴士,全坐下了,想着这车曾经从医院将娜娜的遗体载来,现在又载着娜娜的骨灰去往公墓,我只觉得车子的座位很凉,脖子后也一直凉凉的。
太悲伤的女人没有顾及我的存在,只是哭着,嚎着。
孩子在老人的指点下,一路吆喝着。
“爸爸,我们走了,你跟好啊。”
“爸爸,车子开了。”
“爸爸,拐弯了。”
“爸爸,过桥了。”
那一声声的叫唤,让我头很痛,因为我也曾经这样披麻戴孝,喊着爸爸,喊着妈妈,一路向西过。
这样的情景真的是揪心地痛,虽然我一再地提醒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悲伤的东西,触景生情又怎能是理智可以控制的。
我让有亮朝前倾斜着坐,趴在有亮的背上,这样,我掉眼泪,人家就看不到了。压抑着悲伤,我扭着头朝车后窗看,车里丢出的纸钱在空中飞舞。
我的妈呀,真是躲不过去,透过窗玻璃,可以看到娜娜在车后跟着,灵车开得并不快,娜娜便悬在空中,亦步亦趋地飘着跟在后面。
我保持着扭着头趴在有亮背上的动作,不敢动,怕让娜娜发现我的存在。
但我马上就发现,娜娜似乎看起来不像是走进灵堂时候那副面无表情的木讷。
他似乎是很辛苦,他的脸有些扭曲,他的身体像是一个装满了面粉的麻袋后面破了个洞,很多粉末从他身后飘出,被我们的车带出的风吹走。
那些粉末似乎是越来越多,一飘出来就被吹散,我怀疑这是不是娜娜的意识在被吹散,廖羽没有告诉过我,如果形成鬼这种形态的意识被吹散,将会有什么后果。
只是我心中有很强烈的不好的感觉。
我该不该叫停车子,叫停了车子后我能做什么?
这太荒谬了,这车子上有娜娜的骨灰,有他的亲人朋友在为他送葬,而他就跟在这车子后面,就像是随时要被吹散了一样。
细心的小男人又一次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他轻声地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犹疑着要不要告诉他真相,却听见空中一声清脆的金属的撞击声,两道光在空中拧在一起像高速旋转的钻头一样冲向娜娜身后。
那一黑一白两道光!
不就是冲上娜娜家楼顶时候的那两道光吗?
廖羽!高柔!
我心头一喜。
这个猪头,昨天说好回来没回来,我一直担心着,这会儿却用这样的方式出场,有点帅气啊。
“哎呀!”
在看到那两道光冲向娜娜身后却像是撞到了什么被弹回来的时候,我忍不住轻声惊呼了一下,察觉自己失态,忙回头看下,车里的人们都在专注着送葬的仪式,除了我身边的陶有亮。
他看着我,盯着我,“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他的样子紧张兮兮的,我知道我的样子,跟他差不多。
“你信不信有鬼?”我咽了下口水,轻声地问他。
他迟疑了下,点了下头,“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他又问。
我凑近他的耳朵,告诉他娜娜在车后跟着,我感觉到小男人的肩膀在抖,抖得我心里更慌。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啊?”
小男人连声音都在抖。
“等下告诉你,”我急切地寻找廖羽和高柔,他们被弹开后,似乎失去了踪影。
反而是娜娜,看起来却像是轻松了许多,身体的那个洞像是被堵上了,没有粉末再飘散出来,他的神情,从痛苦慢慢变回走进灵堂时的冷漠。
失去了廖羽和高柔的身影后,只盯着娜娜看,让我觉得很紧张,我扭转身,让自己缩下身形,确保从车后窗看不到我的脑袋,虽然这样的举止,没有任何依据证明可以让鬼看不到我,但能让我自己安心点,掩耳盗铃也是无奈之举。
有亮一直盯着我看,看我偷窥车后,看我转过身,看我缩起身子,他也跟着我缩起身子。
“我……很……怕……”他学我弯下身子压在大腿上,歪转过脑袋,用口型告诉我他的心情。
“我……也……是……”我也尽量不发出声音来。
“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
有亮从我的口型得知我也不知所措以后,就脸涨得通红,一直眨着眼睛。
我突然想到,这个孩子怎么就这么信这些东西,我第一次看到成了鬼以后的娜娜,还一直坚信他只是受伤了,有亮只是听我说娜娜跟着,就信了,就怕成这样了。
“爸爸,下车了,你跟好啊。”
伴随着车子的刹车声,孩子的吆喝提醒我们,终于,我们可以下车了。我们到公墓了。
孩子继续吆喝着带着父亲一路前往公墓的壁葬区,说是一来事发突然,二来壁葬是便宜许多,于是娜娜会被安置在这块大大的以满天神佛的雕刻为装饰的石壁中的一格。
到壁葬区的焚香炉处,花圈那些物事被要求留在此处,只有一束公墓代为准备的百合花,被放在了娜娜的妻子手中。
新式的入葬方式让大家有些无所适从,于是只集体站着对着灵位鞠了个躬,至亲的母子二人就齐齐跪下,重重地磕着头。
有亮丢掉了花圈以后一直挽着我的胳膊,像小女孩挽着男友的那种亲近和紧张,就像怕我随时甩掉他走开一样,时不时地询问娜娜的位置,害怕并好奇地向我所说的方位张望。
“喂,你看!你朋友!”忽听得有亮在我耳边提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廖羽撑在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上。心中一喜,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