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父亲给他机会,即使是生平第一次下跪……所有为他做的一切,在那时的我心中都是那么甜蜜而心甘情愿。那场年少轻狂、义无返顾的爱恋,我为之付出了多少个第一次呢?现在想起来都已经模糊了。在他背弃我以后,我就下定决心忘了他,就当他是个陌生人般不去计较。但是那个曾经天真单纯的我,也随之死去,留下的是个我所陌生却又熟悉的自己,也许我真的不配拥有单纯的幸福吧。
当我失神回忆着往事时,小兰子却以为我不高兴了,她摇摇我的手,体贴地靠着我,却什么都没有说。我被她的依靠所惊醒,回过神来。算命之人说话常常都是含糊不清,借此让他人附会上很多个人的色彩。我不愿意被他牵着鼻子走,于是开始装傻蒙混,“神人说话涵义深刻,让人费解。”神人也不解释,“是真是假,心中明白。你们走吧,今天我没准备为你算命。”
小兰子和我面面相觑,没想到神人那么突然就下了逐客令。我想起小兰子对我那么好,再怎么也要把她想问清楚的,关于香草地点的忌讳一事解决了再走吧。我稳住小兰子,厚着脸皮忽略掉神人的逐客令,“那关于小镇后山香草的事……”神人却突然表情森然地盯着我们,“你们以为那是什么东西?”
我愣住了,不是什么调味的香草?那会是什么?难道……我突然想起神人故事中流光下毒所用的毒物不就是来自某种植物吗?难道老太给我们做的蒸糕里就放了那种……不、不可能,我不愿相信那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会下毒加害我们,更何况她自己也有吃!
但是神人的暗示,就是在告诉我们那种香草就是流光当年所使用的有毒植物!这讨厌的神人不解答问题,反而给我们制造了诸多疑问。我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刚才已经冒犯了他一次,也不在乎多一次,“那你说是什么东西?”我干脆直接把问题抛给了他。
神人依然镇定自若,“我只说一次。当年流光曾在她父母坟前栽下那种有毒的植物。”还是不正面回答问题,但是我已经明白了。我还记得他说的故事中,流光的父母就葬在山上,那么我们苦苦追问的忌讳问题,应该一方面是为了保护流光父母的坟墓,一方面是为了防止小镇人误食毒果的警告。看来这对神人父子还是良心未泯。
只是他有所隐瞒的态度实在让人讨厌,也许是我没有再过多掩饰自己的情绪,神人似乎知道了什么,他转过身看着那副用血书写的字画,却不看我们,“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时候还未到,不能说。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可恶,又是这类含糊不清的话,我拉着小兰子说了一句,“后会有期!”就冲出了神人的家。
小兰子跟在我后面,小步跑着,“雨姐姐,你要去哪里?”我头也不回,“我们去问冯奶奶,究竟她给我们吃的香草是不是有毒的……”话还没说话,小兰子就大发“雌威”了,“雨姐姐!你怎么可以怀疑冯婆婆!”我愣住了,什么时候我又变得像未成年的时候那般冲动妄为了?
第十章 没有结束的故事(一)
小兰子的行为让我迟疑了。是啊,只是听了个所谓的神人的话,就冲去质问冯老太吗?没有任何真凭实据随便冤枉人吗?我停了下来,看着小兰子,一时间没了主意,“你也听到了神人的话和故事,你怎么想?”我在这件事上已经失去了自己磨练许久的判断力了,干脆听听别人的看法。小兰子见我没那么冲动了,也缓了下来,“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去问问冯婆婆。只是态度要好,不能乱说话。冯婆婆年纪大了受不了多少刺激。”
这丫头,还是有点怪我刚才的行为太过了,却聪明地转着弯子来教训我。我承认自己当时是没有考虑到冯老太的年龄和身体情况,本来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小兰子这么一提示,倒像是说老太的身体没看上去那么健康了。只是我最受不了的就是欺骗,哪怕是善意的欺骗!在我看来,欺骗就是欺骗,没有恶意和善意的区别,永远是骗人和被骗的两种对立关系。这也许是我的问题吧——太过于极端的是非观让我在生活中也吃了些苦头。
不想解释太多,我点点头,同意了小兰子的办法,也不再提起自己之前的失态。我们没有再提起采摘香草的事,不管神人说的是真是假,可能种在坟头的香草也好,毒物也好,都让人打消了采摘的念头。
路上一家小店贩卖着水果。让我惊讶的是,在这样偏僻的山镇居然还有我喜欢吃的火龙果卖。于是我买了一些火龙果,也不知道冯老太吃过,或者喜欢不。没有考虑过多,只是因为出门前的承诺,让我买下带回了老太家。
小兰子拎着火龙果先到了厨房,说是洗洗后弄出来准备吃,让我先去找老太。于是我来到天井,却没找到老太。我大声地喊了起来,“奶奶,我们回来了。你在哪里?”一连喊了两次都没人回应。奇怪,老太跑哪里去了?回房间了?我蹭蹭蹭跑到老太的房间前,敲起门来,“奶奶?奶奶?”还是没有声音。这下我蒙了,老太去哪了呢?
找不到老太,我只有去厨房找小兰子。走进厨房,却发现小兰子和老太一起洗着火龙果。我有点不高兴了,你个小兰子,对我有意见你可以说嘛。明知道我找老太去了,人和你在一起也不喊我声。但是知道自己有错在先,小兰子这样对我,也不能怎么怪她。我别扭地走进她们,“奶奶,我和小兰子回来了。看到有火龙果卖,也不知道你吃过没,就买了。”没想到老太却头也不回,只是点点头。什么意思?是吃过?还是小兰子已经跟老太说了我之前的失态?生气了?应该不会吧,老太是个大度之人,应该不会和我一般计较吧。其实我也没多大把握,毕竟大家才认识两天都不到。
小兰子却一脸笑容地转过身看着我,“雨姐姐,婆婆高兴地话都说不出来了。你拿几个盘子过来装果子吧。”原来这样……真是让人白担心了。但是老太真有那么高兴吗?感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半信半疑的我走到橱柜面前,却一眼就注意到了柜子上面那曾经让我不安的蒸笼,想到神人说的流光曾经用毒汁浸泡她负责清洗的厨房用具,这个蒸笼会不会是……终于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奶奶,那些蒸笼看上去很陈旧了,为什么不扔了呢?”
我分明看到老太的背僵住了,她依然背对着我,幽幽地说着:“那是我爷爷那辈遗留下来的东西,还很好用,就一直放着没扔了。”听到老太说她爷爷的时候,我的心里“噔”地一响,是了,时间对的上,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流光经手过了,如果是……不敢继续想象下去了,我努力劝说着老太把那个可能有毒的蒸笼和里面的模具扔了,并又一次做出了承诺,“我买新的送你。”但是老太还是坚持要留着那些蒸笼和模具,没有办法,下次再说吧。我拿出盘子,放在桌子上。这时,小兰子和老太已经把火龙果去皮削好了。
把弄好的火龙果放进盘子上,我提议去天井,一边休憩,一边吃东西。得到了大家的同意后,我和小兰子就一手端一个盘子先向天井走去,老太跟在我们后面慢慢走。
我们三人在天井坐下后,小兰子却主动说出了我们偶遇神人的事和神人的故事,要求老太给补充证实。这倒省了我开口。看了看一脸明白的老太,我心里不由得暗自猜测起来:这小镇就那么大点,老太和神人肯定是旧识!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仅是上一辈,而且连他们这一辈的也相互抵触起来了呢?
“他是那样说流光的故事吗?”老太摇起了摇椅,闭上了眼睛,就在我们以为她什么都不愿意说的时候,开口了,“说实话,我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故事从流光的角度来讲的。以前我也知道他对我家有意见,但是没想到是那么回事。”
“婆婆,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小兰子也问到了我最好奇的地方。在他们两个不同角度讲述的故事中,神人的父亲和冯家的关系,一个还没讲到,一个却是隐讳的。于是我对老太说:“奶奶,你能把那个没讲完的故事讲完吗?”虽然我心里已经大概有个数了,但还是希望能听听老太的故事和看法。
老太叹了口气,似乎准备要开始讲了,结果……“前面的内容,我不想重复了。你先讲给小兰听吧。我休息休息再说。”小兰子一听精神来了,她立刻狗腿地递上一块火龙果给老太享用。我只有长话短说,把我所知道的老太说的故事告诉了小兰子,这丫头倒是享受,一边吃着火龙果,一边听故事,还赞叹火龙果味道好极了。
终于我把那个没有讲完的故事说完了,拿起一块火龙果泄愤似的狠狠咬了几口,香甜可口的果肉一进口,气愤的心情就减了几分,真是美味啊~~~
老太休息够了,终于讲起了后面的故事……
为流光在冯家祠堂立牌位,将尸骨葬在家族坟地里,也就代表着流光这个人真的已经死去了。冯少爷一直不愿意相信流光,那个善良可爱的人儿真的不在了,但是他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尽管在他心里是那样鄙视父亲强占流光的行为,然而作为人子他不能表示出任何不满来。就这样日子在百无聊赖中被打发了,他为了母亲的心愿,为了冯家后继有人,也开始请人说媒,准备娶个媳妇了。一日,心腹找到他密报在街上发现了疯癫的三姨太,这让他大吃一惊!难道自己的感觉是正确的?流光真的还活着?
冯少爷指示心腹将人安置在林中小屋,并照顾她。自己则经常趁人不注意溜到小屋看望流光。第一次见到已经疯癫的流光,让他觉得好象又看到了当初刚来冯家的流光,她是那样温婉……失神之下伸手想要碰触那个记忆中的流光,却被疯癫的流光伸手抓破了皮。他才警觉,现在的流光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有什么办法能让流光恢复神智呢?冯少爷想要医治好她,他还是无法忘却那个记忆中的流光。
他派人四处打探医治疯癫失神的药方的事,终于被冯弈(神人的父亲)知道了。冯弈主动找到他,告之自己有一颗自制的还神丹,就是不知道对流光有没有用。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们让流光吃下了丹药,发现她时而清醒,时而疯狂。还神丹没能完全医治好她!
这样的结果,他们觉得对于流光来说是一种好的帮助,以后说不定能完全医治好她。但是一日,冯少爷接到心腹的密报,得知流光试图自杀,他立刻来到小屋质问流光,没想到却听到流光说出“受不了这种加倍痛苦的生活”的话来。他才发现自己是那么一厢情愿地帮助着流光,现在他也不知道是为了真正地帮助她?还是为了弥补自己没有得到她的遗憾?
他乱了……
第十一章 没有结束的故事(二)
冯少爷的未婚终于让久居佛堂的冯夫人出现了,虽然她一心向佛,清心寡欲,但还是无法放下子嗣的传承问题不在乎。然而却得知儿子对死去的三姨太无法放手,还在林子小屋中收留了一个貌似的女疯子。她这才感到问题的严重了:正所谓死者为大。活着的人还可以追求或放手,而死去的将会永远是记忆中那般十全十美。于是她不顾儿子的反对,作主为儿子定下亲事,冯少爷将在半个月后迎娶临县首富之女!
然而在冯少爷娶亲之前发生了一件让冯夫人始料未及的事情:儿子收留的女疯子居然在冯家投毒!所有中毒的人在迷乱中纷纷坦白了自己最深的秘密,并开始自相残杀起来。冯夫人没有想到的是那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儿子。
是的,那场悲剧发生前,冯少爷刚好应未来岳父之邀赴约去了,幸运逃过一劫的他得到消息后立刻折回了家。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墙上班驳的血痕、四散的残肢,以及池塘中泛红的塘水和因为食用较少毒果苟延残喘的母亲,都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人间炼狱般的地方是自己的家。心腹找寻到了晕倒在高墙旁的流光,被他指示带回了林中小屋严加看守着。尽管种种证据都表明罪魁祸首是流光,他还是依然保持着沉默。
冯夫人临终前向儿子坦白了自己最大的秘密:冯少爷不是冯家唯一的男丁!他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因为冯夫人的缘故被弃,为此她一直愧疚在心。
冯老爷在她第一次怀有身孕的时候玷污了她的陪嫁丫头。碍于身份低微和与冯夫人长久的感情,丫头没有声张,也没有想过要飞上枝头。可是却在冯夫人产下死胎的时候生下了一个男婴!这个男婴的诞生几乎让冯夫人发狂,于是丫头自作主张将冯少爷同父异母的哥哥弃至某户人家门口,以安慰伤心欲绝的冯夫人。终于在第三年,冯夫人顺利产下冯少爷,也安排着找回三年前抛弃的男婴,在遍寻不着当年那户人家后,死心了的丫头和冯夫人抱头痛哭了一场。
没想到二十年后,她们却在省城偶遇冯弈,凭着丫头当年留下的疤痕标记明确了他的身份。原本是准备让冯弈认主归宗的,但是当冯弈知道自己是强暴下的产物时,说什么也不愿意回到冯家。宁愿一直在镇上自立门户,就近照顾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