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盯着我,“有和流光一模一样的你陪着我爷爷就够了。”
他的意思是什么?该不会是要我这个活人给他那死去多年的爷爷陪葬吧?我忍不住发起抖来。人一旦执着起来,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如果往好的方向发展,那么这个有着执念的人也许会成为问鼎一方的人物;而往坏的方向发展,那么他则有可能成为无恶不作之徒。
被执念所控制的人,在我的记忆中都是没有好结果的。而在他眼中,任何阻止他完成心愿的人都会被除去。我,现在成为冯伦的目标了吗?
“你……你不能勉强别人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我没把握地反击着,“而且那么多年过去,不管怎样,你们都应该放下一切,让他们都过去,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过去了……”他垂下眼帘,喃喃重复着,慢慢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我,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在看我,还是想透过我看什么。
我观察了四周,希望能趁他失神之际找到出去的生路。在火烛光中,我才真正看清楚,我是在一座坟墓中!圆弧型的拱顶是墓顶,而之前躺着的不是别的,而是放置尸体的木板。因为光线不明,四周看上去黑糊糊的,很难分辨是泥土,还是其他。而唯一透着光亮的出路就在冯伦的身后,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呢?
就在我思索的时候,冯伦已经回过神来。“你看不到吗?他们都在这里,一直没有离开过。”他挥舞着手,似乎是想抓住什么,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喊着,“你怎么能忘了?怎么能说一切都过去了?难道你不再怨恨他们了吗?”
他的话,让我更害怕了,什么叫他们都在这里?他的眼睛究竟看到了什么?他停止说话,伸手抓住我的手臂,那力气太大,我根本无法挣脱。“放开我。”明知道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抵抗他如同发狂般地巨力,但我还是挣扎着,至少在言语上不愿让他占了上风,“我什么都看不到,这里一片黑暗,除了火烛光照亮的……”
他不想听我说着无谓的话,一个巴掌就给我打了过来。我虽然有偏过头躲闪,但还是硬生生挨了一下,而且这一下还打在了刚才被滴了蜡的地方。即使没照镜子,从脸上泛起的火辣感觉,就知道肯定已经红肿了。
幼时的痛苦记忆和现在相重合,我疯了似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他,用自由的另一只手朝他撕打过去,嘴里也不知道究竟在说什么,心里大喊大叫着:不准打我!放我出去!
是的,他逼出了隐藏在我内心深处依然还在作疼的伤口……幼年时被绑架,关我的那间黑屋子,绑匪放出蛇逼我发出惧怕的尖叫声……佩佩为我作心理治疗时就告诉过我,当人被逼迫,而又无法改变时,首先会选择逃避,一直到绝境时,才会爆发出求生的潜能。我不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但是如果我还不能解脱的话,估计离发疯也不远了。
突然,他松开了我的手臂,一手抱着自己的头,一手在裤子口袋里摸索着,嘴巴哆嗦着。我听到他说什么,“药”、“吃”、“时间”这些词,立刻冷静了下来,难道他吃了那种有毒的植物,已经中毒了?所以他才有幻觉?但是他怎么还能活着?
不过,这些都是我在那电光火石之间的思绪,我知道这个时候的他最虚弱,相对,也是我逃跑的好时机。于是我做出了决定——现在,走!
我向他冲去,用力把他撞倒在一边,满心以为这下可以逃命了,没想到他虽然倒在了地上,却用手抓住了我的脚踝,不放我离开。我转过头,看着他,拼命地甩着脚,希望能摆脱他。
他应该感到疼痛,但是却无法从他的脸上观察出什么来。“放开我!”我吼着,这个时候一点也不怕他了。“不……不……要……不要离开……”他明显比之前虚弱多了,“不要离开我……”
他最后的话让我一下子愣住了,他……他说什么?不要离开他?
第三十章 执念执恋(二)
这句话,我曾经也这样声嘶力竭的企求过,可是结果呢?当别人已经不在乎你的时候,不管你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不会是他所在意的,更不用说为此改变什么了。我的心一下子柔软了起来,尽管并不喜欢这样的人,但他的心情我却能理解,那种绝望的滋味如果没有人分担,将是如何的一种痛楚,我很清楚。
我停止了甩动,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希望我的改变能减轻他的狂乱。终于,他发现了我的安静,颤抖地抬起头,那双眼睛此刻浑浊的像一潭泥浆。但就是在这样的浑浊中,也倒映着我黑暗中的影子。
他用发抖的手摸出口袋里的一个小瓶子,小心地倒出瓶里的粉末服用。还不时地看我,生怕我趁机跑了。如果他真的企图用五香粉控制镇上的人,如果他真的能导致那个擅自进入五香粉铺的人死亡,那么我的逃跑也就显得可笑了。所以我干脆就那样站着,等待他恢复正常,有些事需要他来解答。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我并不怕他了。
“你好点了吧。”看着他慢慢站了起来,我知道他已经能控制自己了。他点点头,奇怪地看着我,“你为什么……你怎么不走了?”我笑了笑,是啊,我也很惊讶自己的转变,但我不会告诉他真相,“既然你都说了是请我做客,那你肯定不会害我了。我为什么要落荒而逃呢?”
冯伦没想到我会用他的借口来回答他的问题,但是他很快冷静了下来。看着他故作镇定的脸,我试探着,“你刚才怎么了?生病了吗?”
“你不知道?”他就那样看着我,似乎是想从我的脸上看出我是否在说谎,“我父亲没有告诉你关于流光投毒的事吗?”
“说过。”我装做吃惊的样子,“难道你中毒了?那你怎么还能活着?”
“我小时调皮,误食了毒果。”冯伦也不掩饰什么,直接就承认了,“我还活着的唯一原因就是我继续食用它。”他举起那个瓶子,复杂的眼神中有着憎恨。没错,虽然他能活着,但是他却永远无法摆脱毒果的控制,一辈子这样下去,我想,那是任何一个神经正常的人都无法忍受的事情吧。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我很难相信解毒的方法居然是继续食用它。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毒?
“不吃它,中毒后会发狂死去;继续吃,它会深入你的骨髓折磨你,最后还是一个死字。但是我不能死,我还有未完成的事等着我去完成。”冯伦那坚韧的表情震撼了我,是什么事,能让一个人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继续活下去?
“未完成的事?”我重复着他的话,看着他,“是什么事?和你之前的失态有关系?”我突然想到他说的那句让我留下来的话,“不要离开我”,是为他?还是他爷爷?
要知道在他们的心目中,我就等于流光,如果这样的话,那么他对流光,一个依靠回忆和照片认识的女子,又有着怎样的情感呢?想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地追问起来,“你说什么不要离开?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未完成的……”他仿佛陷入了回忆中,整个人恍惚起来,声音也变得漂浮不定,“爷爷未完成的心愿就是他对流光的承诺……”
冯伦的爷爷,当年的冯弈,那个怂恿着流光做出背弃本性之事的算命先生,那个被冯家遗弃的二少爷,他,他曾经承诺过流光什么?
“他承诺流光,一定会让她幸福,只要她按他说的去做。就算是这一世不能过上好日子,下一世,他也一定会让流光得到幸福。”冯伦的话犹如一道密码,解开了流光会轻易受到冯弈摆弄的谜题。当人被逼到流光那样的绝境时,得到幸福,就如同一个甜蜜的美梦,即使明知梦醒后可能一切都是虚幻,也无法拒绝去相信它。
冯弈太卑鄙了!他不仅仅利用了流光的悲剧命运,就连那个时代人们的迷信愚昧,也算计在里面。即使流光没自杀,即使流光没有过上好日子,他也可以把流光对幸福的期待放在下一世的轮回里。
我咬牙控制着自己厉声咒骂冯弈的想法,但还是忍不住低声说了句,“卑鄙!”冯伦听见了,他看着我,脸色难看起来,“不!爷爷很早就后悔了。只是……那个时候已经迟了,事情已经发展到他无法挽回的地步。”
挽回?他想过真正的拯救流光吗?我没有掩饰自己一脸的鄙视,对于那样的人,根本用不着尊重。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很是不以为然。
“如果爷爷不是后悔终生,他不会把这一切写下来,告诉我。”冯伦看出我的不相信,解释着,“爷爷临终时,我也只是个小娃娃,可是他老人家依然信任我,把他写的东西交给我,要我起誓有能力了,一定要完成他的遗愿。”
“那他的遗愿究竟是什么?”我反问着,流光早已死去,他的遗愿也好,希望也罢,能真正安慰流光?让流光得到幸福?
第三十一章 执念执恋(三)
冯伦转身背对我,面对着木板上冯弈的遗体,“他希望流光能幸福,所以为流光做了安排。他希望知道自己为流光做的事是否让她真正幸福,所以让我把这一世的流光带到他面前,亲口告诉他。”
“你爷爷已经死了。人死了,什么都过去了,什么都不会知道。”我试图说服他,“就算我是流光的转世,他也什么都听不到了。”
“不!”冯伦有点激动了,他握起冯弈那暗淡干瘪的手,这一幕在晃动的火烛光下,看上去是那样的诡异,仿佛冯弈只是沉沉睡去而已,“连心符会让爷爷知晓一切的。”
“连心符?不是说用它维系着冯世尊和流光吗?怎么又能让你爷爷知道什么?”
冯伦依然握着那手不放,却转过头来看着我,那神情让我分不清楚面对的是他,还是谁。他弯起了嘴角,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是做出一副笑的表情,“使用连心符当日,只要在被施法者眉心滴过血的人都能相互影响,牵制对方。而在流光眉心滴过血的,除了冯世尊,还有我爷爷。”
什么?我知道当年那两个姓冯的都对流光有着特殊的感情,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冯弈居然会这样做。这算什么?同父异母的兄弟争夺同一个女子?既然他敢这样做,那么他,他会为流光做什么事来确保流光能有幸福的转世?想到这里,我的心里不知怎么忐忑不安了起来。
我斟酌着怎么说不会让他更激动的时候,冯伦却先提问了,“你知道,我爷爷为你做了什么吗?”
正想纠正他,我不是流光,他却并不在意我是否回答,继续问着,“你想知道吗?”怎么不想,我连忙点头,表达自己的意见,生怕他又给我留下一个问号。
“你跟我来。”他下定决心似的放开那枯枝般的手,拿起放在一边石台上的火烛,带路走向透着光亮的出口。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了吗?我暗喜着。
冯伦在前面带路,火烛光下一级一级的台阶就像张开狰狞大嘴的怪物。我们离出口的光亮越来越近,外面是什么地方?我猜测着,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在这里——黑黝黝的墙,没有一扇窗户,但是打开的门外的景物却告诉我,这就是神人的老屋!我们还在那片树林里!
“这……这里不是你们的老屋吗?”我絮絮叨叨地宣泄着自己的紧张,谁会在自己家里挖一个地下室,把先人的遗体放置在下面,而且一放就是近百年!这里的人果然都脑子有问题,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长大的人就更难说神经是否正常了。
“是的,这里就是我家的老屋。当年我爷爷从冯世尊那里要来这块地后,就修了老屋。在修这老屋的时候他花了很多心思。”冯伦把火烛放在屋子旁的桌子上,“你围着这屋子摸摸墙。”
他奇怪的要求让我愣了一下,“为什么?”冯伦不理睬我的问题,干脆坐了下来,闭上眼睛似乎一点也不怕我跑了。
既来之,则安之。我在心里给自己鼓气,摸就摸,墙也不会把我吃了。于是,壮起胆子就围着屋子慢慢走了起来。因为屋子并不大,很快我就走完了一圈,“老屋也是木建筑,可是只有门,没有窗,这样修房子不利于房间的采光。”我把结论陈述了一遍。冯伦看着我,“还有呢?”还有?还有什么?我又环视了一周,“还有什么?”
“你没看出来?”他有点失望地看着我,“你刚才有发现墙角吗?”他这么一说,我才后知后觉地回忆起刚才走那一圈的确没有看到一般房间都有的墙角,“没有看到墙角,这屋子像一个桶!”
“不是像桶。”他又一次笑了,眼睛里透出一股得意,“这老屋是把整棵树挖空后做成的。”“不会吧,上次我和小兰子在外面那么近的观察都没看出它是一棵树做的。”我不相信能用一棵树做成一座房子,而且一家人在里面住了近百年。
“爷爷对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