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冗长的深呼吸之后,那人便不再痛苦的抽搐,静静地躺在原地。
巴比用手测了测那人的颈动脉,从手指传来的,只有那份逐渐消失的冰冷与寂静,他看向了身后的古恩斯与伯特,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已经死了。」巴比在胸口划了个十字。
「阿门,我不信教,但这是我给陌生人的饯别礼。」古恩斯同样地在胸口划了一次十字,「巴比,把那个从他身上拿到的东西,拿来给我瞧瞧。」
巴比把装着识别证的名片夹,递向了古恩斯。古恩斯接过了手,拿到眼前看了看,识别证上写着:「一等研究员,唐尼.华格纳」。他翻到了塑胶夹背面,就在识别证的底下,有着一小片象是相机记忆卡的东西在那儿。古恩斯将那张记忆卡从识别证里掏了出来,半抛半丢的掷向了还愣在一旁的伯特。伯特手忙脚乱了好一番功夫,才接住了那张记忆卡。
「小伯特。」古恩斯浅浅地微笑着,「等等找个时间,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说完,古恩斯一边哼着不明曲调的歌曲,一边往着舰桥前进。伯特看了看手上的记忆卡,皱着眉头,过了一会儿,才紧追着古恩斯的方向跟了过去。
第七章(6)
布兰蒂快速闪过马维拉号的舰桥门前,班在布兰蒂的对侧靠着墙戒备,吉姆则在楼梯前张望着。探看了好一会儿,除了陈旧的船内设施外,布兰蒂只看到舰桥内的地板上散布着几个弹壳,细数数量的话,大约与早先听到的枪声次数相符。比较引起布兰蒂注意的是,一道拖向深处小房间的污痕,深处的小房间里,传来了相当新鲜而浓厚的血臭味。
确认没有状况后,布兰蒂平举着持枪的双手,戒慎恐惧地走进了舰桥内,吉姆与班也尾随着她的脚步走了进去。甫踏进舰桥,在他们三人所见的范围里,地上满是鞋子走与拖的残痕,墙上的铁十字旗随着破窗灌进来的风轻微摇曳。
班走到了旗边,伸出手用力的把旗帜给扯了下来,扔在地上,用脚踩了好一会儿。布兰蒂算着地上的痕迹,她正试着了解这些脚印透露的讯息。吉姆走到了舵轮前与海图前到处查看着,他的鞋子不经意地踢到了几次弹壳。最后,他们的眼光不约而同地聚在那道深处小房间的铁门上,他们彼此看了一眼,互相使了使眼色。
浓郁的血臭、鞋子走与拖的残痕、弹壳,眼前的状况非常明显,大副出事了。
「赌一百,尸体。」吉姆将枪上膛,用枪口对着空无一物的房门划了个十字。
「五十,受伤。」班持着枪指向了小房间。
「尸体跟受伤以外的状况,一百五。」布兰蒂往一旁的地上吐了一口口水,用舌尖舔了舔嘴唇,缓步走向深处的小房间。
船身低回着金属挤压的声响,让人觉得份外不安,布兰蒂来到了半开的门前,准备用脚踹开那道铁门。吉姆半举着枪瞄向了铁门边的黑色缝隙,并且咽下了喉头过多的唾液。班紧握着枪,不自觉地抿了抿干涸的嘴唇。
布兰蒂用右手比着数字三做倒数,依序收下了无名指、中指、食指,就在握拳的瞬间,布兰蒂用力踹了那道铁门一脚,在铁门敞开的瞬间,往着门后的角落靠了过去。班紧接着挨近铁门蹲下,瞄准房内,而吉姆则举枪站立在铁门出口边。
光线照进了小房间里,灰尘因为光线照耀而缓然可见,小房间里布满一地的碎屑与纸片,墙壁上到处都是新颖的弹痕。在房间地板的正中央,有个象是因为巨大力量由内而外爆了开来的破缺孔,萧瑟的风声偶尔从那破缺孔中透出。
破缺孔周围突出的铁板、铁片,还残留着一些碎肉屑,浓厚的血臭味正来自于那个破缺孔。而就在破缺孔前方,那里搁着一把小口径的手枪,在微弱光线下,枪口的金属反射着闪白的亮点。
「恭喜两位,尸体跟受伤以外的状况。」布兰蒂看了房里一眼,戏谑地笑道。
第七章(7)
「我可不这么认为。」吉姆放下了枪口,用手指了指破缺孔前方,「那是大副的枪,那个死脑筋军人,不可能会把枪丢在这里,然后就这样逃走。」
「是呀,是呀,八成是……受伤或是死了什么的。」班附和着说道。
布兰蒂没有理会吉姆的辩解,她收起了自己的枪与短刀,走到地板上的手枪旁,把枪捡了起来。确实如吉姆所说,那的确是大副的佩枪。
她拉了拉枪机退出弹壳,然后看了看弹匣,确认残余的弹药数量。虽然与他们听到的枪响符合,但那与墙壁上的弹痕数目不符,墙壁上的弹痕至少还多出了一两倍的数量。
最后她看了看破缺孔,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有些悸动,象是有东西在耳旁叨叨絮絮般,引领着她往破缺孔靠近。她,不知不觉地轻轻移动了她的脚步。
「现在怎么办?」
吉姆的一句话,把布兰蒂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她收起了枪,看了看四周,看了看吉姆与班,最后,还是看向了破缺孔。
「你怎么看这里发生的事?」布兰蒂看着班问道,她并没有特别想要问谁,只是想看看别人的意见。
班看了吉姆一眼,吉姆摊了摊手表示没有意见,「我也不太清楚,跟着声音判断,我们就直接来到这里。虽然地上有大副的枪,也好像有人受伤的血迹,但是从墙壁上的弹痕跟刚刚外面地上看到的弹壳、脚印,那些跟我们之前在船上看到的完全不同。那不是德国军靴,也不是二战时在用的子弹,那很明显是另外一组人来过与战斗的痕迹……」
「这个我也看出来了,如果没猜错的话,八成是从军舰过来的士兵吧。」布兰蒂冷冷的瞥了吉姆一眼,「哼,说不定,有人通知他们来找我们在找的东西呢。」
「嘿,这不干我的事,我可是完全不知情!」吉姆往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是呀,我想跟吉姆应该也没关系。」班摸了摸鼻子,这话他说得有点心虚,「他们会来到这里与这艘破船接舷,八成是一开始目标就是这艘破船,不过,我们来了这么久,也探索了好一会儿,也没遇过任何一个另外一组人。」
「该不会,大副那倒霉鬼就是遇上他们了吧?」吉姆关上枪的保险。
「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为什么大副对他们开了枪之后,两方人马就这样不见了?至少有个尸体吧?」
吉姆摸摸鼻子,他实在找不到什么话可以反驳这个说话咄咄逼人的女人。
「难不成,呃,我是说,」班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难不成,这破船上还有两方人马之外的人存在?」
第七章(8)
「噢,拜托,这种旧船上怎么会有人活着,如果你说是幽灵还是妖怪,我可能还比较……」吉姆突然感觉到这句话的时机并不适当,猛然闭上了嘴,不敢继续说下去。
布兰蒂看着班,吉姆斜眼看着布兰蒂,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句话原本应该只是一种妄想与推测,但,在这个诡异的现实状况下,听起来却格外的充满了真实性。会是怎么样的第三方存在?这一点,让布兰蒂等三人有些动摇。
「算了,继续这样想下去,什么事都不能做了。」布兰蒂冷冷的上扬了单边嘴角,「先跟船长联络吧。」
「看来也只能这么办了,不然还能怎么办?」吉姆摸着下颚的胡渣说道。
布兰蒂拿起了对讲机,靠近了耳旁,就在耳旁空气被挤压入外听道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
布兰蒂停止了动作,拿开了对讲机,声音瞬息消逝;她再拿近了对讲机,那就像粗糙的老旧唱片跳针,单音节的声响不断地重复着,悄悄地混在金属挤压的声响里。布兰蒂拿着对讲机,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向了房间中央,把视线停止在那破缺孔上。
「嘿,又怎么了?」吉姆不客气的对着布兰蒂叫道。
布兰蒂没有回答,她走到了破缺孔旁,转开了手电筒,把光线照进漆黑的破缺孔里。光线在那片狭窄而漆黑的视野里不断向下,逐渐变得稀薄微弱,鹅黄的聚光变成一种浑浊的深棕色调。就在那满是灰尘的光柱底端,有个正在一抖一抖地颤动的黑色机械装置。
那是,一台古旧的半机械式手摇留声机,在那圆形的转盘上,正回转着一张黑胶唱片。
新颖而现代化的舰桥里漆黑一片,只有从大片窗户照射进来的微弱日光,照耀着遍洒玻璃碎片的地板。薄雾就这样飘进了舰桥里,高处的弹痕告诉那些看见的人们,这里的窗户是被子弹所射破,但,那是在射击着什么,还是在驱赶着什么?
仓促离去的船员把航海图、耳机等等东西散洒一地,一部份的地板上还残留着血、焦黑的肉块以及衣服的碎片。靠近出口角落的地方倒着几具焦黑的尸体,有的人痛苦地大张着嘴,又有些人抱着头蜷曲成一团,焦热产生的臭味溢满在整个空间里。
有几个人的双手还朝着出口使劲地伸长着,地板上还因此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刮痕,不过,眼前那道深锁死紧的舱门,正述说着他们的绝望。他们的慌乱与失控,可以从地上错落的血脚印看得出来。
残破的军舰舰桥上,留下了许多谜团,静谧地散播那份低调却高涨的恐惧,是内鬨,还是他们遭遇到了什么?这些问题,让伯特与巴比着实在门口伫足了好一会儿。
第七章(9)
「小伯特,小巴比。」古恩斯一手搭着伯特的肩膀,另一只手搭着巴比的肩膀,「你们想一起在这里站到明天吗?我很乐意让你们两个一起在这里躺一辈子。」
古恩斯僵硬而刻意地微笑着,但巴比跟伯特可一点也笑不出来,他们赶紧走进舰桥里,到处查看着。伯特切了切电灯,但始终没有亮起任何一盏灯光。巴比走到雷达仪表前,他扭开了开关,不过仪器依然沉寂。古恩斯走到了船舵前,伸出手,狠狠的转了船舵一圈,他想确认船身是否有任何反应,不过,很显然的,这艘军舰并没有任何改变或倾斜。
「船长,所有的仪器都没有反应,照明也打不开。」巴比说道。
「是的,我的小巴比,我看到了。」古恩斯冷淡的说道,「不只是如此,船身的动力、电源都被关掉,武器系统通通都上了锁。」
古恩斯从腰际的盒子里拿出了一根雪茄,熟练地剪开了密封的雪茄头,用一根小火柴点燃,浓浓的烟气从他口中冒吐而出。
「巴比,你找一下地上与舰桥的各个小房间,看看有没有船的平面图,我等等跟你一起去动力室把船重新启动。这是艘半自动的电子中控船,很多设备都需要透过中央计算机来掌控。伯特你把计算机准备好,等等电力恢复后,下锚,接手控管整艘船的所有安全系统,把所有通道的门打开,然后在这里待命,从监视荧幕上支援我。」
「呃?船长你是说……要我跟这些尸体待在同一个地方吗?」伯特瞄向了那些痛苦而死的焦尸。
「小伯特,难道你还可以从别的地方控制这艘船?」古恩斯摊了摊手,一脸不屑地笑道,「拜托,就我过去经验来看,这些死人可是比活人可爱多了,他们不会抗议,更不会对你开枪。更何况,你进了这一行,也应该知道早晚有一天会遇到这种事情,难不成,你还以为你能够干干净净的刷洗老二过完每一天吗?嗯?」古恩斯拉下了脸,表情猛然变得严肃,「别太天真了,那通常是让人送命的主要原因。」
「水仙花呼叫蝎子。」
对讲机响起了一连串杂音,古恩斯很熟练地拿起了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钮,「这里是蝎子,怎么是妳呼叫我?我的大副呢?」
「蝎子,狼蛛行踪不明。」
「行踪不明。」古恩斯眉头一皱,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是的,行踪不明,我们接受狼蛛命令分头进行船体上层搜寻时,听见枪响,但我们赶到枪响可能地点的附近搜寻,却只有看到血迹与他的配枪。」
「枪战?是这艘军舰上的士兵或战斗人员吗?」
第七章(10)
「蝎子,这个我跟其他人并没共识,毕竟没有任何东西证明对象是谁。这船上确实有军舰士兵或战斗人员登船与搜索的痕迹,不过船体上层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士兵或战斗人员。目前假设的情况是狼蛛受到有敌意第三方的攻击,而这有敌意对象的攻击目标并不局限于我们。」
「有确认到大副的尸体吗?」
「没有。此外我们有发现类似目标物的东西存在。」
「地点呢?」
「中下层的货舱。」
「先假设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