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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河的歌声 佚名 4615 字 3个月前

身躯虽小,托托的尾巴虽短,但牠却是如此的勇敢,永远保护主人桃乐丝。」

老人看向了身后,原本倒地的小女孩,已经站直了身子,她的脸颊上染满鲜血,但那些鲜血,却象是滴落泥土的水滴一般,迅速的被吸收无痕。地上向外扩散的血泊,开始往内聚合,然后隐没入女孩的脚底,而她身上的伤痕也逐渐消失愈合。她的头发正象是褪去颜色那样,从发根开始,由黑色转变为耀眼的金色,她那湖水蓝的眼瞳,占满了整个眼瞳,原本碎脆的舌头,已经复原,它正在女孩口中复杂地协调着声音的变化。

此刻,所有的人震慑于那美丽的歌声,他们的手指颤抖,他们的双眼泛泪,他们的动作停在讶异的瞬间。

所有的人都看见了一只雪纳瑞在小女孩脚前,牠有着一身黑亮的皮毛,如同红宝石般的双眼,艳红而刺眼。瞬息,雪纳瑞已经消失,一个士兵却突然倒地,从他脖根的地方,涌泉般地喷出大量鲜血,那伤口象是被撕咬而去的那样不平整;然后,又一个士兵惨叫,他的头掉到了地上,因为他的颈子整个都被啃噬不见。

第十四章(3)

似乎,有人看到雪纳瑞扑向了自己,但,没有人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连开枪反击都来不及,一个接着一个,鲜血如雾雨般地飘散在整个舰桥里。只见那黑色的影子,在人与人之间穿梭跳跃,准确地啃噬着每个人的脖颈,那些破开的肉骨,错愕的表情,死亡、讶异、痛苦与悲伤,不断地在惨叫与哀号间上演。

老人瘫坐在地上,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一切的事情发生,然后,看见所有的人都倒卧在地。此时,雪纳瑞出现在他的面前,牠伸出舌头舔了舔老人的指尖,轻轻地摇了摇尾巴。在这血腥而疯狂的时候,老人却想起童年养过的小狗,微微地上扬了嘴角。

雪纳瑞张大了嘴,露出一口如同剑山般满布口腔的尖牙,扑向了老人那脆弱的颈项,用力地咬嚼了下去。老人向着地面倒下,象是与爱犬游戏那般,任由着雪纳瑞,在自己身上弹跳与扑抓。

小女孩那湖水蓝的眼瞳中深深映照这一幕,但她没有任何表情,她轻启了口唇,再唱了一首没有名字的歌曲。她是如此的喜欢歌唱,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人们要伤害她,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大雾深厚,这一天,再也没有惨叫,再也没有苦痛。黑夜缓缓的降临,寂静的大海,宛若黎明晨曦前的池塘,无声而覆满了浓雾。漂摇在大海中的大船,有如小孩摺纸叠放的小船,顺着海流,漂荡、滑行,优雅但却诡异地。

那不是那布满红锈的铁壳旧船,现在,是一艘漆上蓝灰色泽的新船,一艘曾经满载军人的军舰,一艘被火燄洗礼过的军舰。没有海风的吹拂,军舰上的星条旗也只能无力地垂披着,沉积在空气中的铁臭味,渐渐被海潮的幽香取代。

它似乎就要沉没,但那些水却始终无法灌进船底的破洞里,就好像,有东西在阻碍着海水进来似的。维持着这种载浮载沉的奇怪姿态,就象是一艘幽灵船那样,带着淡薄歌声,载浮载沉着,滑过满是细微波浪的大海,就这样,永永远远的航行下去。

第十五章尾声(1)

越过浓厚绵密的白色大雾,越过宽广无疆的蓝色大海,越过崎岖多岩的海岸,一道炫目的黄白光线乍然穿入眼中,数栋背对着阳光而闪耀的高楼群出现在眼前。这里,是一个叫罗伦尔的都市,时间接近正午,白亮暖黄的太阳耀眼而璀璨,走过街上,你可以听到每一台收音机几乎都在放着同一个广播节目。

说起来那不是个什么特别吸引人的节目,播放歌曲,邀请歌手或是有话题的人物到节目访问,再放几首歌,也许接几通观众的电话,时间到了,自然结束。也许,是主持人那温柔醇厚的低沉嗓音,莫名地吸引了许多固定听众,又也许,是大家好奇这主持人会不会在节目中,坦白台面上每一则关于他的绯闻,当然,也许不可能,也许,不无可能。

一转,出现在眼前的,是主持人此刻所在的播音室。播音室里一片漆黑,只有主持人头上亮着一盏鹅黄色的省电灯泡,照着主持人膝盖前方的那张木质桌子与播音设备。在桌子的前方则是一大面隔音玻璃,而隔着这片玻璃的彼端,则是忙碌于音控的工作人员们。

在这个被灰色隔音器材所包覆的房间里,就恍若置身于一个与喧嚣都市隔绝的深邃洞窟里一般,寂静的程度,就象是深夜入睡前的那一小段沉默时间,可以清楚听见耳际神经电流的微弱声响。

趁着一首歌曲的空档,主持人算了算时间,加上广告,算起来他有大约十五分钟的空闲。他切掉了收音的麦克风,拿下了耳机,从他的背包中拿出了一个棕色的小纸袋,里面装着他自己准备的午餐三明治与热茶。主持人把午餐放到了桌上,利用这短短的时间,享受着他私人的美味时刻。

午餐才吃到了一半,隔音玻璃前跑来了一个工作人员,他面带笑容地按下了红色的通话钮。

嗨,午餐好吃吗?」

还可以,怎么了,你也想跟我一起共进午餐吗?」

哈哈,如果你喜欢我陪的话,我很乐意。呃,是这样的,你还记得上个月月底接听观众意见电话的那次播出吗?」

噢,你是说有个人完全离题聊起市长选举那次吗?」主持人吃了一口三明治。

对,就是那次。」

那次播出怎么了吗?」主持人喝了口热茶,被人抗议我们有特定立场吗?」

那倒没有,」工作人员笑着继续说道:那一次播出的反应好极了。」

所以?」主持人吃完了三明治,看了看手表,我们还有三分钟开播,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总监说,今天剩下的播音时间要再接听一次观众的意见电话。」

我有选择权吗?」

第十五章尾声(2)

没有,还有两分半开播,第一通电话已经在在线了,预计接听三通,就只有这三通。」

呼,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谢了。」

工作人员放开通话钮,主持人戴上耳机,跟外面的工作人员用手倒数着开播时间。随着手指逐渐收起,亮起的红色灯号,代表着节目已经开播。

欢迎您回来收听e66频道,我是欧瓦雷,很高兴与你一起渡过剩下的三十分钟节目,接着继续进行我们今天的下半段。」欧瓦雷比了比手势,表示可以把电话转进来了,呃,接下来开放观众来电发表意见,今天共会接听三通,欢迎您发表对本节目的任何意见,或是来跟我闲聊。我们现在先来接听第一通电话。」

欧瓦雷看了看外面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按下切换钮,把电话接到了在线。

哈囉,你可以说话囉?」

嗨,欧瓦雷。」

你好,怎么称呼您?」

呃,我叫布雷克。」

嗨,布雷克,跟节目的听众们打个招呼吧。」

嗨,大家好。」

布雷克,你是做什么样的职业?」

我是书店的店员。」

布雷克,你有什么想说的话或是想问的问题吗?」

噢,我想问你,你有听说最近在皇后区的神秘人物吗?」

你是说那个烧了飙车族车子、殴打便利商店少年抢匪的那个人吗?」

对,就是穿着一件背后写着『法律』雨衣的那个人。」

布雷克,这真的是最近罗伦尔最热门的头条消息,我还听说他挑战并瓦解了本市最大的黑帮,你对他的行径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吗?」

哈,我只是想说罗伦尔需要一个英雄,我们的生活太困苦了,而我们的警察一直没有什么用。」

没错,布雷克,罗伦尔真的需要一个英雄,不过目前我们只能用选票选市长,不能票选英雄。」

那真可惜。」

是呀。」欧瓦雷比了比手势,要工作人员转接下一通电话,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我们要准备接听下一通电话囉。」

呃,呃,报纸上写你跟乡村富豪奈文戴德女士有来往,那是真的吗?」

抱歉,时间不大够,布雷克,我们要接听下一通电话囉,谢谢你,拜拜。」欧瓦雷切掉电话声音的输入,对着外面的工作人员丢出一个愤怒的眼色。

抱歉吶,今天时间不大够,各位听众要快点拨电话进来唷……嗯,怎么都没有来电呢?不要害羞唷。」

欧瓦雷对着外面的工作人员,指了指自己前面的机器,他绷着脸,暗示性地抗议怎么没有电话进来,不过工作人员张大着口无声地说:电话已经在在线。

第十五章尾声(3)

呃,哈囉?这位听众你有在在线吗?」电话那端,依然是一片死寂,虽然只是几秒钟不到的沉默,但这份宁静,却异样得让人觉得有几分钟那么冗长。

哈囉?这位听众好像不在在线,我们来接听下……」欧瓦雷回过了神,伸出了手,准备切断电话声音的输入。

银亮的鞋子,敲三下鞋跟,红红的脸颊,是个小女孩;」

就在这一瞬间,那低声吟唱的细微声音,透过天线,透过无线设备,透过电波,从耳机,从扩大机,从音箱,传进了每个听见的人耳朵里。那是个女孩的声音,那声音宛若天籁,只是单纯的清唱,没有任何的复杂歌唱技巧,没有矫揉造作的语尾转音,没有咬字不清的饶舌唱腔。

那高低起伏的韵律音节,那声音,只是用舌头点着牙齿,从声带穿过喉咙,透过嘴唇舌的变形扭曲,振动着空气中的分子。但是,那种歌喉,那种完美无垢的音色,那种稚拙青涩却天真无邪的嗓音,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或是曾经听闻。

讶异与感动,眼泪与颤抖,出现在听闻这声音的每个人身上,而听见这段广播的人,都不自觉地停下了手边的工作,专心地聆听着这首歌曲。

银亮的鞋子,敲三下鞋跟,抱着小狗,是个小女孩;

银亮的鞋子,敲三下鞋跟,绑着发辫,是个小女孩;

银亮的鞋子,敲三下鞋跟,飞到天上,是个小女孩;

小狗的名字叫托托,女孩的名字叫桃乐丝;

红红的脸颊,两肩的麻花辫,白色的围裙,蓝色的洋装,棕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

她有一双魔法鞋,轻轻敲三下鞋跟,随风轻飞到天上,然后掉到稻草堆;

她有一双魔法鞋,轻轻敲三下鞋跟,随风轻飞到天上,然后掉到稻草堆;

来来来,你也轻轻敲鞋跟,他也轻轻敲鞋跟,大家轻轻敲鞋跟,随风轻飞到天上,」

歌曲在这里顿了一会儿,微微地停了下来,从播音室的电话那端可以清楚地听见海潮与金属的扭曲声。所有的人,包括欧瓦雷与工作人员以及所有的听众,他们已然忘记自己正在做什么,他们只是等着,他们屏息以待地等着,等着歌曲再次发出声音,完整而美丽地唱完。

粉身碎骨摔成泥!粉身碎骨摔成泥!嘻嘻嘻嘻嘻嘻!」

歌词猛然骤变,声音突然一转,变得尖锐而高亢,疯狂而歇斯底里,竭力嘶吼而充满恶意,就象是一种猛兽的高声吼叫,但,却又让人能清楚地记得、分辨每一个字汇。其后的笑声,更令所有的人感到非常的不舒服、嫌恶、不快、憎恨与难过,以及更多的,几乎是满溢而出的,恐惧。

第十五章尾声(4)

欧瓦雷没等电话里的人笑完,当下的第一个反应,使得他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直接把电话声音的输入切断,让播音室再度回到一片宁静,但这样,还是不能使他平静下来。

欧瓦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咽下了喉头的口水,却依然觉得不舒服,就像一大团不知名的东西正梗在他的胸腔里,使得他呼吸困难;就像赤身裸体走在雪地中,强烈的寒意袭上他的肩头,使他浑身爬满了鸡皮疙瘩。欧瓦雷咬颤着牙齿,感到不可自主的强烈恐惧,他用双手紧抱着头,瞪大了眼睛,用理性与冷静压抑着这份失控。

抱抱抱……抱歉,」欧瓦雷强打着镇定,想维持节目的进行,各位听众刚刚发生了一点意外,我们应该更加小心的筛选电话,很……」

喀!」

那是某种东西的敲击声,听起来彷若鞋跟的硬底互击一般,清脆而响亮,不过,在这狭小的播音室里,哪里来的鞋子?又是谁在敲着鞋子?

欧瓦雷不可置信地转过了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