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的联邦探员时,阿米莉亚·萨克斯领导的一个战术小组逮捕了新泽西州帕拉姆斯的一个生意人。这个粗人对外交政策的了解,最多也只有《今日美国》的水平。
经过对鞋跟的材质进行湿度及化学分析,莱姆证明了鞋跟是在被害人被杀数周后才被挖空的。他还发现这一电脑晶片是从“pc大卖场”购得,而全球定位系统中的资讯不仅不是秘密,甚至可以从一个已经过期一两年的网站上下载。
莱姆的结论是:这是一个故意安排的犯罪现场。通过检验皮箱里的尘土,他追踪到新泽西一家制造厨具的公司。扫了一眼业主的电话记录及信用卡账单后,他就发现这名男子的妻子和一名外交官有染。她丈夫发现了奸情,于是找了一个在材料场为他工作、盲目崇拜托尼·瑟普拉诺【注】的家伙合谋,在罗斯福岛杀死了这个情人及其倒霉的同事,然后再安排现场,让这起谋杀看起来含有政治动机。“是有关系,但不是外交上的,”莱姆在法庭作证时,以戏剧性的结语说道,“确实是有秘密活动,但并非间谍活动。”
【注】:电视剧《黑道家族》中的黑帮头子。
“抗议!”疲惫的辩方律师提出。
“有效。”可是法官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
陪审团花了四十二分钟就将被告定罪。当然,律师按照惯例,提出上诉,但结果就如同塞林托刚刚宣布的,上诉法庭维持原判。
托马斯说:“啊,为了庆祝胜利,不如大家一同前往医院。你准备好了吗?”
“不要太过分。”莱姆咕哝着说。
就在这时,塞林托的呼叫器响了起来。他看看屏幕,皱起眉头,然后从他的腰带上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我是塞林托。怎么了?……”这大个子慢慢地点头,他的手不自觉地揉搓他那圆滚滚的肚皮。他最近在尝试阿特金斯式饮食法【注】,吃了一大堆牛排和鸡蛋,显然没什么效果。“她还好吗?……那嫌疑犯呢?……是啊……那不太妙。等一等,别挂。”他往上看,“一○二四【注】刚才打电话来。第五大道第五街的那个非洲裔美国人博物馆。受害人是一名年轻女孩。青少年。强奸未遂。”
【注】:又称“食肉减肥法”,是由美国医生阿特金斯(dr.robert atkins)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倡导的减肥饮食法,所以又称“阿特金斯医生饮食法”。主张不要摄取米饭、面食、面包等含淀粉量高的食物,与此同时,增加摄取高蛋白食物,以达到快速减肥的效果。
【注】:指警察之间用于通讯的无线电代号。
阿米莉亚·萨克斯听到这个消息,脸上肌肉不由抽搐了一下,满怀同情。莱姆却有不同的反应,他的脑海里立刻想到:那里有几处犯罪现场?那名嫌疑犯追踪她了吗?他有没有可能掉落了些证物?他们是否有过扭打,是否交换了可追踪的微物证据?他是否搭乘公共运输工具到达或离开犯罪现场?或者,是否有汽车涉案?
另一个念头也闪过他的脑海,但无论如何,他不愿意说出来。
“受伤了吗?”萨克斯问道。
“只是擦伤了手。她逃脱了,并在附近找到了一个穿制服的巡逻警察。他检查了现场,但那个畜生跑了……所以,你们可不可以负责犯罪现场?”
整个纽约市警察局最近乱成一团。联邦调查局接到几份有关该地区以色列人聚居地可能遭受炸弹攻击的匿名报告:许多警察都被调离平常的勤务岗位,去参加反恐工作。(这一重新部署让莱姆想起萨克斯曾经讲过的关于她外祖父所说的战前德国生活的故事。萨克斯爷爷的岳父曾经是柏林的一位刑事警察,每当有什么危机发生时,他的人手总是被国家政府调走。)由于资源调配的缘故,莱姆比过去几个月更忙了。他和萨克斯——他坚持与之合作的犯罪现场鉴定警探——目前正在处理两件白领犯罪诈欺调查、一件武装抢劫,以及一件三年前发生的“悬案”。
“是啊,真是忙。”莱姆继续道。
“不是下小雨,就是下大雨。”但是塞林托蹙着眉说,“其实我不太了解这句谚语的意思。”
“应该是‘不下则已,一下倾盆’【注】吧!这是一个讽刺的说法。”莱姆直着脖子说,“我真的很想帮忙。但是我们手上已经有这些案子在处理了。而且,注意一下时间,我现在就有一个预约,是在医院里。”
【注】:英文谚语(never rains but it pours.),比喻要么不出事,一出事就接二连三。
“求求你了,林肯,”塞林托说,“你现在手上的案子中没有一件和这件有相像之处——被害人是一个孩子。那是一个坏蛋,跟踪十几岁的少女。如果能把他从街上清除,天知道会有多少女孩子将因此得救。不管怎么样,你了解这个城市。有禽兽开始在跟踪孩子,只要能逮住他,上头会提供你所需的一切支援。”
莱姆烦躁地说:“但是这样就有五件案子了。”然后他便沉默不语,房间里显得更加寂静。接着他做出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问道:“她多大?”
“十六岁,看在上帝的分上,答应吧,林肯。”
一声叹息。他终于说道:“哦!好吧,我接下了。”
塞林托惊讶地问道:“你同意了?”
“每个人都认为我很难相处,”莱姆翻了翻眼睛,自嘲地说,“每个人都认为我是个专泼冷水的家伙——朗,这是你的另一个陈腐论调。我必须指出,我们要考虑优先顺序。但我想你是对的。这件事情更重要。”
这时助理发话了:“你乐于助人的天性会影响到你去医院的行程吗?”
“当然不会。我根本连想都没想到这件事。但是,现在你既然提了,我想我们最好取消预约。托马斯,这是个好主意。”
“这不是我的主意——是你设计的。”
说对了,他心想。但是,他却故意愤愤不平地说:“我?听起来好像是我在攻击中城区的人一样。”
“你知道我的意思,”托马斯说,“在阿米莉亚完成犯罪现场调查前,你就可以做完测试并且回到这里。”
“在医院里也许会耽误时间。为什么我要用‘也许’二字?一定会的。”萨克斯说:“我会打电话给谢尔曼医生,重新预约。”
“当然得取消,但是不必另约时间。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件案子要花多久。那名嫌疑犯也许是个聪明的罪犯。谁知道我们会找到什么?”
“我会另外预约。”她说。
“那就排到两三个星期之后。”
“我得看他什么时候有空。”萨克斯坚持道。
但是林肯·莱姆可以和他的搭档一样固执。“我们以后再考虑这个问题。现在,有一名强奸犯四处出没。谁知道他此刻在干什么?也许在对另一个目标下手。托马斯,打电话给梅尔·库珀,让他来这里。开始行动!我们每耽搁一分钟,就是给嫌疑犯的一个礼物。喂,朗,这种说法听来怎么样?说你是个专门发表陈词滥调的天才,没说错吧!”
第三章
直觉。
每天按固定路线巡逻的警察会产生一种第六感,知道谁身上藏着一把枪。有经验的老巡警会告诉你,这也没什么秘诀,就是看嫌疑犯携带枪械的样子——重要的不在于枪的重量,而是有武器接近你时所产生的一种压迫感。也就是那把枪能够对你造成的压力。
冒着被逮捕的风险是一种压力。带着一把非法枪械在纽约游荡能让你抽中“杰克爆米花”【注】里的奖:进监狱去蹲上几天。你藏了武器在身上,就得花点时间。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注】:一种爆米花的品牌,包装盒里藏有各种游戏或玩具奖项。
阿米莉亚无法明确地说出原因,但她就是知道,在非洲裔美国人文化及历史博物馆边的街道上,那个倚墙站着的男人身上有武器。他抱着双臂,嘴里叼着一根烟,眼睛盯着警戒线、警示灯和警察们看。
就在接近犯罪现场时,萨克斯碰到纽约市警察局一个穿制服的警察——金发小伙子,这么年轻,一定是新手。他说:“嗨,你好。我是第一个到现场的警察。我——”
萨克斯微笑着低声说道:“不要看着我,眼睛盯着街上那堆垃圾。”
新手盯着她,眨了眨眼:“什么?”
“看垃圾,”她再以一种严厉的口气小声重复,“不要看我。”
“抱歉,警探。”这位年轻人说。他一头修饰整洁的头发,看来很有精神,胸前名牌上的名字是r.普拉斯基。光鲜的名牌上没有一点污渍和剐痕。
萨克斯指着垃圾:“耸耸肩。”
他依言耸肩。
“跟着我,一直看着它。”
“嗯——?”
“笑。”
“我——”
“换一个灯泡要多少警察才办得到?”萨克斯问道。
“我不知道,”他说,“要多少?”
“我也不知道。这不是一个笑话,但你要像听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一样笑。”
他笑了起来。有点紧张,但的确是在笑。
“继续看。”
“那些垃圾?”
萨克斯将外套的扣子解开。“现在不用笑了。我们在关心这些垃圾。”
“为什么——?”
“看前面。”
“好。我现在没笑,我正盯着垃圾。”
“很好。”
那名带枪的男子依然懒散地靠在墙上。他大概四十出头,身材很结实,头发是用剃刀刮的。她看到他屁股上鼓起来一块,知道那是一把长手枪,可能是左轮,因为它有弹膛,所以才会这样隆起。“情况是这样,”她用轻柔的声音对那个新手说,“两点钟方向的那个男人,他带着枪。”
上帝保佑这个新手——小男孩似的粗硬头发,就像焦糖一样闪着浅褐色的光泽——他继续盯着垃圾,“是嫌疑犯?你觉得他就是那个嫌疑犯吗?”
“不知道。不要管,我注意的是他带着枪这件事情。”
“我们要怎么做?”
“继续走。我们经过他身边,看着这些垃圾,作出没有兴趣的样子,掉头朝犯罪现场走。经过时你放慢步子,问我要不要咖啡。我说好的,然后你绕到他的右边。他会盯着我。”
“他为什么会盯着你?”
真是天真无邪。“他就是会。你往回走,靠近他,再弄出一点儿声音,比如清清嗓子什么的。他会转身,这时我从他身后上去。”
“好,我知道了……我应不应该,你知道,先拔枪出来对着他?”
“不。只要让他知道你在那里,并且会站在他后面。”
“如果他拔枪呢?”
“那你再拔枪对着他。”
“如果他开枪呢?”
“我不认为他会这么做。”
“但如果他这么做了呢?”
“那你就开枪。你叫什么?”
“罗兰德,可以叫我罗。”
“执勤多久了?”
“三个星期。”
“你会干得不错的。我们走吧。”
于是他们走到垃圾堆旁,察看了一番,认为这不是个麻烦,然后便折返。普拉斯基忽然停下脚步。“嘿,要不要来杯咖啡,警探?”戏太过了——他永远当不了“演员工作室”【注】的来宾——但在目前的情况下,还算是不错的表演,“当然好,谢谢。”
【注】:演员工作室(inside the actor's studio)是布拉沃有线电视频道主办的系列节目。主持人詹姆斯·立普顿在节目中采访好莱坞的著名演员,讨论他们当演员的心得。
他加快脚步,然后又停下来,问道:“你要怎么样的?”
“嗯……要加糖。”她说。
“几块?”
天哪……她说:“一块。”
“知道了。嘿,要来块丹麦饼干吗?”
好,冷静,她的眼睛这么告诉他。“只要咖啡。”然后她开始走向犯罪现场,觉察到那个带枪的男人注视着她梳成马尾的红色长发。他先盯着她的胸部,然后是臀部。
他为什么会盯着你?
他就是会。
萨克斯继续走向博物馆。她看了一眼街对面的一扇窗户,注意到那里面的影子。当那个吸烟的人去注意普拉斯基时,萨克斯迅速转身上前,像枪手一样将外套下摆推向一侧,以便在必要的时候可以迅速掏出她的格洛克手枪。
“先生,”她语气坚决,“请将你的手放在我能看得见的地方。”
“照这位小姐的话去做。”普拉斯基站在那个家伙的另一边,手就放在武器旁边。
那人注视着萨克斯。“那一招还挺棒的,警官。”
“两只手都不要动。你带武器了吗?”
“是的,”那名男子回答,“而且比我以前在三五时带的更大。”
这个数字代表一个警察分局。他以前是警察。
也许是。
“在当警卫吗?”
“没错。”
“让我看你的证件。用左手,右手不要动。”
他掏出钱包交给萨克斯。他的携枪执照和安全警卫证书都整齐地放在里面。但她还是打电话查了查这个家伙。他是合法的。“谢谢。”萨克斯放松下来,将证件还给他。
“没问题,警探。看起来,你这里有现场需要处理。”他朝向那些由警察巡逻车所封锁的博物馆前街的方向扬了扬头。
“过一会儿才会知道。”不要明确表达任何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