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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张牌 佚名 5014 字 4个月前

的那部分帮助并不大。她必须深吸一口气,才能将胸罩充满,她常常都懒得穿。对德拉诺住宅区的女孩而言,她是那种“荷包蛋姑娘”,去年她有很多次都被称为“他”。(而其中最伤人的并不是那些故意捉弄她的人,而是好几次有人真的将她错认为男孩。)还有就是她的头发:既密又卷,像钢丝绒一般。她没时间去将它梳开或结成一排排的辫子。即使拉基莎愿意免费替她做,但梳辫子和接假发也得花很多时间,而且会让她看起来年纪更小,就像是一个被妈妈精心打扮过的小孩。

她在那,她在那,那个皮包骨假小子……抓住她……

洗手台边的那高年级女生又转向镜子,她漂亮丰满,性感胸罩带和丁字裤的印子清晰可见,一大把又长又直的头发,光滑的双颊泛着微微的红褐色,鞋子红得像糖苹果。她,正是吉纳瓦·塞特尔所没有的一切。

这时,厕所的门被推开了,吉纳瓦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走进来的另一名高年级学生琼妮特·门罗。她虽然不比吉纳瓦高多少,但比她壮实,胸部也更丰满,有着结实的肩膀和线条分明的肌肉,两条胳膊上都有刺青。她长着一张咖啡色的长睑和一双眼神冰冷的眼睛——现在正从眼角看着吉纳瓦。吉纳瓦急忙把视线移开。

琼妮特是个麻烦,她是一名帮派女孩。有传闻说她在做买卖,能替你弄来所有想要的东西——安非他命、快克、海洛因。但如果你敢赖账,她会亲自动手痛揍你——也可能是你最好的朋友或母亲——直到你还清债务为止。今年她已经两次被警察从校园带走,她甚至还踢了其中一名警察的蛋蛋。

吉纳瓦眼睛低垂着,心想:贝尔警探让琼妮特进来时,肯定不知道她有多危险。吉纳瓦的脸和双手还没干,就向门口走去。“唷,唷,小妞,”琼妮特叫住她,冷冷地上下打量着,“对,你,玛莎·斯图尔特【注】,站住。”

【注】:玛莎·斯图尔特(martha stewart),美国家政女王。

“我——”

“闭嘴。”她看了一眼另一个脸颊发紫的女孩,“你,给我滚出去。”

那个高年级女生比琼妮特重五十磅,高三英寸,但她停止梳妆打扮,慢吞吞地收拾着她的化妆品。她想挽回一点尊严,问道:“别对我指手画脚的,小妞。”

琼妮特一个字都没说。她向前一步;那女孩抓起她的皮包,夺门而去。一支唇线笔掉在地上。琼妮特捡起来塞进口袋。吉纳瓦再次试图离开,但琼妮特却伸手拦住她,并示意她往里走。吉纳瓦呆立在原地,琼妮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并将所有隔间的门推开,以确定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你想干什么?”吉纳瓦轻声说,既愤怒又恐惧。

琼妮特厉声说:“闭嘴。”

妈的,她生气地想着。莱姆先生是对的!那个在图书馆的恐怖男人还在追踪她。她不知怎么找到了她就读的学校,并且雇用了琼妮特。到底她今天非要跑到学校来干什么?大声叫,吉纳瓦告诉自己。

她这么做了。

或者说她正要这么做。

琼妮特看到她就要叫出来了,立刻闪到吉纳瓦身后,一只手捂住吉纳瓦的嘴,冷冷地说:“安静!”她的另一只手牢牢抓住吉纳瓦的腰部,把她往厕所最后面的角落拖。吉纳瓦紧紧抓着她的手和手臂,奋力挣扎着,但她力气和琼妮特的无法相比。她瞪着琼妮特胳膊上一个滴血图案的十字架刺青,呜咽着:“请你……”

琼妮特伸手到包或口袋摸索着。找什么?吉纳瓦在惊慌中仍感到好奇。一道金属光闪过。是刀还是枪?如果这么容易就可以将武器带进校园,还要那该死的金属探测器做什么?

吉纳瓦尖声叫着,身体剧烈地扭动。

帮派女子的手向前挥去。

不,不……

【注】:指一九九九年四月二十日美国科罗拉多州杰弗逊郡科伦拜中学发生的校园枪击事件。两名青少年学生埃里克·哈里斯(eric harris)和戴伦·克莱伯德(dylan klebold)带着枪械和爆炸物进入校园,枪杀了十二名学生和一名教师,并造成二十四人受伤,最后两人自杀身亡。这起事件被视为美国历史上最血腥的校园枪击事件之一。

“为了我的掩护身份,所以不能由我来将他们绳之于法,”她说,好像对不能亲自去逮捕那些家伙而遗憾不已,“现在,你还会留在学校里,虽然我觉得这主意很糟糕,但事情会有所不同:只要你在这里,我就会看着你。如果你发现任何让你感到不安的事情,就给我一个手势。”

“帮派的手势?”

琼妮特笑了。“你不会成为帮派成员的,吉恩,不用你干什么。如果你向我发个信号,我想所有的人都会发现。你就抓抓耳朵吧,如何?”

“没问题。”

“然后,我会过来找你点小麻烦,让你吃点苦头,让你离开现场。这样你可以吗?我不会伤害你,可能只是欺负你一下。”

“当然,很好……嗯,谢谢你,我不会把任何有关你的事说出去。”

“我告诉你之前就知道你不会的。”琼妮特说。然后,她看着警探,“现在吗?”

“好啊。”然后,这名外表和善、语调温和的警察脸上出现一副凶恶的表情,并且破口大骂:“你在这里搞什么鬼?”

“操!把你脏手拿开,你这个王八蛋!”琼妮特再次进入角色。

警探抓着她的手臂,把她往门外推,她踉踉跄跄地撞在墙上。

“操,我要告你这王八蛋虐待。”女孩揉着她手臂说,“你敢碰我。这是犯罪,去你妈的!”她一路叫嚷走到了大厅尽头。过了一会儿,吉纳瓦和贝尔警探进了自助餐厅。

“她演技真好。”吉纳瓦小声说。

“是最好的之一。”警探说。

“她好像拆穿了你的掩护。”

他将手上的社会学课本还给她,笑道:“本来也不太行。”

吉纳瓦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从背包里拿出语言艺术课本。

贝尔警探问:“你不吃饭吗?”

“不吃。”

“你的舅舅给你午餐钱了吗?”

“我不太饿。”

“他忘了,是不是?怎么看他都不像当过父亲的人。能看出来。我给你叫点吃的。”

“不,真的——”

“事实上,我比一个收工的农夫还饿。而且我已经有很多年都没尝过高中的火鸡烤面了,我这就要去拿一盘。顺便替你拿一盘吧。你喜欢牛奶吗?”

她想了一下,说:“好吧。我会把钱还你。”

“我们会让市政府付这笔费用。”

他去排队了。吉纳瓦刚要把注意力转到语言艺术课本上时,看到一名男孩向她这边看来,还在挥着手。她回过头看他是在跟谁打招呼。但身后没有人。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意识到他是在叫她自己。

凯文·切尼从他和同伴一起坐着的餐桌边起身,向她走来。哦,天哪!他真的是向我这边走来吗?……凯文长得像威尔·史密斯【注】,有着完美的嘴唇,完美的体格。他能使一颗篮球违反重力定律,他可以像街舞比赛的选手一样地跳舞。凯文是个宠儿。

【注】:威尔·史密斯(will smith,1968-),美国黑人演员。

站在队伍里的贝尔警探身子一直,正要走过来,但吉纳瓦摇了摇头,表示一切正常。

何止是“正常”。真是太棒了。

凯文肯定能得到奖学金,康涅狄格或杜克大学。也许是某种体育奖学金——他去年带领全队赢得公立学校体育联盟篮球比赛的冠军。但他也可以靠着学业成绩拿奖学金;他也许不像吉纳瓦那样热爱书本和学校,但他的成绩仍在全班排前百分之五。他们是偶然认识的——他们这一学期上同一堂数学课,在走廊或校园里,有时也能看到他们聚在一起。巧合——吉纳瓦这样告诉自己。但是,好吧,事实是她经常会不由自主地走近他站或坐的地方。

虽然大部分的同学不怎么理睬她,但是凯文不时地会和她打招呼。问问她有关数学或历史课的作业,或是停下来和她聊一会儿。

当然,他并没有邀她外出——永远不可能——但是至少他把她当人看。

去年春天,有一次他甚至还陪她从兰斯顿·休斯高中一起走回家。

就好像用dvd保存了一样,她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是多么美丽、晴朗的一天。

四月二十一日。

通常凯文都和那些一心想要当模特儿的苗条女孩,或是那些潮流女生混在一起。(他甚至有时还和拉基莎打情骂俏,而这使吉纳瓦大为恼火,但她咬牙忍住嫉妒之火,故意满不在乎地笑着。)

现在他要干什么?

“嘿,你好吗?”他问道,一边皱着眉在她身边一张歪七扭八的铬合金椅子里坐下,伸长了他的双腿。

“还好。”她咽了口口水,舌头打结。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说:“我听说了发生的事。天哪,真他妈的见鬼。有人想抓住你,还要勒死你。把我吓坏了。”

“真的?”

“当然。”

“只是有些奇怪。”

“知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觉得脸上一阵发热。凯文真的在和她说这些话吗?

“你为什么不待在家里?”凯文问。

“语言艺术考试。然后还有数学测验。”

他大笑起来,“去你的。发生这些种事,你还来上学?”

“嗯,不能错过考试。”

“你数学很好吗?”

不过是些计算,没什么大不了。“是啊,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知道,不是太难。”

“总之,我只是想说,没事的。我知道,这里有很多人讲了一些屁话,但是你都默默地忍了。尽管他们不依不饶,但还是照样来上学。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如你的一半。你还真行,小妞。”

这样的恭维令人喘不过气来,吉纳瓦低着头耸了耸肩。

“所以,我是真的认识你了,你和我,我们应该经常一起聊聊。不过总是很少见到你。”

“你知道,学校就是这副鬼样子。”小心,她警告自己,你不必学他的样说话。

凯文笑了,说:“不是,小妞,我不是在说这个。我知道怎么回事,清清楚楚,你在布鲁克林卖快克。”

“我——”她差点说出“没有”,但咽回去了。她向他会心地笑了笑,低头看着已经磨损的地板,说:“我没在布鲁克林卖,只在皇后区。你知道,那里的人钞票比较多。”差劲、差劲、太差劲。哦,真是丢脸。她的手心在出汗。

不过凯文却大笑起来,然后,他摇着头说:“哦,当然,我知道我为什么会搞混了。一定是你妈在布鲁克林卖快克。”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种挑衅,但其实是一种邀请。凯文正在请她一起玩“抬杠”游戏。“抬杠”是老年人用的名称,现在叫“打嘴仗”,就是互相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这一部分是来自于黑人诗歌和故事比赛的传统。“打嘴仗”就是一种口头交锋,互相讽刺挖苦。真正的嘴仗是在舞台上表演的,不过日常生活中大部分都是在家里的起居室、校园、比萨店、酒吧、俱乐部,或者就在房前的台阶上,进行的方式可以像凯文这样随意,忽然冒出一句,比如“你妈妈真是笨,在一元商店里问价钱。”或者“你姐姐真丑,即使她变成一块砖,也没人想让她躺下来【注】。”

【注】:此处“躺下来”的英文用的是get laid,也有“性交”的意思。

但是在今天这种场合跟这些机智诙谐毫无关系。因为传统上的抬杠是男人对男人,或女人对女人。如果一名男性想要和一名女性玩这种游戏时,它只有一种含义:调情。

吉纳瓦想着,这太奇怪了。遭到了攻击人们才开始尊重她。她的父亲常说,最坏的事情往往能产生出最好的结果。

好,来吧,姑娘,那就玩吧。这个游戏有一种可笑的幼稚和傻气,但她知道怎么玩;她和拉基莎还有拉基莎的姐妹们可以一来一去地玩上一个小时。你妈妈真肥,血型是ragu型【注】。你的雪佛兰可真够旧的,人家偷了防盗锁却留下车子……但她的心却剧烈地跳着,吉纳瓦只能傻笑着,不停地出汗。她拼命地想要找点话说。

【注】:ragu是美国著名的调味酱品牌。

但这可是凯文·切尼啊。就算她能鼓起勇气,说出一串有关他妈妈的俏皮话,但是她的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她看着自己的手表,然后低下头看着语言艺术课本。耶稣啊,你这个笨蛋,她生自己的气。说点儿什么吧!

但她的嘴里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她知道凯文会对她露出那种“我可没时间浪费在这个怪胎身上”的表情,然后转身走开。不,不对,似乎他觉得吉纳瓦可能还在受早晨那件事的影响,没有心情玩游戏,因此并不在意。他只是说:“说真的,吉恩,你可比dj和那些辫子女孩厉害多了。怎么说呢,你很聪明。和一个聪明人谈话真是很棒。我的那些朋友——”他朝向他原来那一桌人点了点头,“他们可不会是什么火箭科学家,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她脑子里一闪。上吧,女孩。“是啊,”她说,“他们有些人是够蠢,说到脑子,他们肯定哑口无言。”

“太对了!真不赖。”他笑着说,一边用拳头轻轻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