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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劫 佚名 5021 字 4个月前

道人的嘴巴:“要你们何用,一群废物!愣着干嘛,还不动手?”

“我本想着为你二人遮掩些丑事,没想到你竟然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哈哈哈!韩书易,你果然好手段!哈哈哈……”几个道人用力把无涯架起,朝外走,无涯强扭着脖子冲韩书易大笑。

没一会,虽不见了无涯的影子,却仍有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纵使你谤我、欺我、辱我、笑我……但清者自清……”

“我聂无涯行事无愧于心……,韩书易你扪心自问……”

“人做天看……,韩书易你可敢欺天……”

若要使些手段堵上聂无涯的嘴,只怕会让师尊看破,那岂不是不打自招,韩书易惶急不已,只得高喝:“胡言乱语,快些打将出去!”

观中道人大都唯韩书易马首是瞻,当下动起了狠手,至此再无声息传来。

韩书易这才略感安心,转身看那内殿,师尊已然入定,而清风师叔也已不见了踪影。

“哐当”,山门大开,几个道人把痛晕过去的无涯扔出后,便不再理会,径自关了山门。

过了片刻,山门又开了半扇,闪出一个道人,把无涯带来的包裹丢下就走。

“无涯师弟,无涯师弟……”周身疼痛虽消了不少,但脸仍肿的高高,听到耳边有人呼唤,无涯竭力睁开眼睛,只见自己已身处山门外数里的一道清泉边,而孙师兄一脸着急,正俯身看着自己。

“孙师兄,我、我没事的……”无涯满口发苦,吐字艰难。

“无涯,暂且不要说话,先来饮口水。”孙道人扶着无涯,将葫芦里盛的泉水倒进无涯口中,一面叹息道:“唉,可怜你好端端的来,却又无端遭此毒手。不说我也知道,定是那恶贼韩书易使得坏。”

几口清泉入口,无涯也有了些精神,挣扎着坐起后,把缘起因果讲了个通彻,不过巧遇黄姑儿这一节,终究难以出口。

“无涯,听你这般说来,师兄倒要怪你,三年前,你就该识破韩、柳二人的为人,怎能再回道观?这世间之人有几个与你一样的心肠?白云观迟早会被韩书易执掌,你想,谁人会信你?你又到何处说理去?无涯呀,你太不谙世事了!”看着伤痕累累的无涯,孙道人半是埋怨,半是痛惜,说罢,想了想,又道:“无涯,你孤苦伶仃一人,不如随师兄回家,也有个照应?”

“多谢师兄好意,可我暂且还不能离开此地。”

“怎的,你还要回道观去?这不是羊入虎口吗?万万不可!”孙道人大惊失色。

“孙师兄,你误会了。呵……”无涯想笑,无奈扯动创口,这半途而废的笑容看得孙道人心中又是一痛。

“孙师兄,我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在道观等候一位前辈……”无涯捂着半边脸,慢慢道出实情。

“听师弟这么一说,你还真不能随我走,留下也好,免得错失际遇。”孙道人解开褡裢,取出几两碎银,塞到无涯手中:“我回到家中,自有侄儿奉养,这些银两还是师弟用得上,呵呵……,说来惭愧,这么多年,师兄我才攒下三两八钱碎银。”

“这是孙师兄的养老钱,我怎么能收下?”银两冰冷,握在无涯手中却火似的烫。

“莫要推辞,师兄我无钱无力,也只能为你做些这个。”孙道人抓过无涯的手,把无涯手掌牢牢和上后,抬头看了看天色:“月色尚好,我这就下山去了。无涯师弟,你多加保重吧。”

“无涯,师兄也无他求,只盼着师弟你日后有暇,能去百里外的孙家集看看师兄……”孙道人有些哽咽,转身偷偷抹了一把眼睛,便不再回头,径直向山下走去。

月夜凄清,山风也冷,满腔的冤屈加之离愁别绪,让无涯不能自持,只觉茫茫天地间,黑乎乎,冷冰冰,无一处可供容身,可暖人心。

箫声起,分外悲怆,恍如漫天愁云,把那皎月也遮掩的没了颜色。

火灵儿不知何时也已寻来,想是耍的累极了,伏在无涯胸口,很快就呼呼睡去。

云天里,突然传出铮铮琴音,和着箫声,初起委婉,继而激越,最后竟淹没松涛阵阵。

这世间,还有谁能弹奏此曲?无涯抬眼寻去,只见松林之上,光华大放……

第九章 忘念峰上人

一位素衣女子正低首抚琴,旁边站着一个头梳双髻的女童,手提一盏八角琉璃宫灯,那炫目光华便是宫灯所放。

此二人脚下皆是一朵青莲,叶瓣硕大,翠嫩剔透,更兼暗香幽幽,闻之使人忘俗。

见无涯住了吹奏,素衣女子便收了青莲,怀抱瑶琴,携女童移步无涯跟前,问道:“少年人,你从何处习得这曲忘忧?”

那素衣女子容颜清丽,望之不过三十几许,不过修道之人也实难从容貌上判别年龄,无涯只是略一瞧,便赶紧垂下头,不敢有半分无礼,口中回道:“仙姑,我只知此曲名为沧桑,而不知其为忘忧。”

“沧桑?三绝师兄改的好啊!”素衣女子叹息了一声。

三绝师兄?仙姑与三绝前辈竟是同门!无涯不免好奇,抬起眼又看了看,这一瞧,似乎觉得有些面熟,再一想,方才记起,仙姑不就是那月夜琴箫图中的女子吗?

无涯不敢私藏,赶紧解开包裹,取出画来,恭恭敬敬双手奉上。

“太师傅,这画中人真像太师傅啊!”女童惊叫起来。

“婉儿丫头,大惊小怪甚么,你修炼碧海青天决,最重静心,最忌浮躁。”素衣女子手指轻点女童额头,虽语带呵斥,可眼中却是一片慈爱。

婉儿想必也不惧怕素衣女子,嗯了一声后,转身朝无涯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一派天真可爱,瞧得无涯一阵大乐。

“一别百余载,此景只可追忆。”素衣女子的指尖轻轻滑过画卷,最后停在面月吹箫的男子像边,指尖微颤,黯然神伤,半响,又发问道:“少年人,说说吧,你又是从何处得到这幅画的?”

无涯哪敢隐瞒,忙把石窟所见说了出来。

“几十年前,有一修道者约斗正邪高手十余人,不曾有败,一时掀起轩然大波。那修道者道法精妙,世所罕见,兼之来去无踪,脸覆鲛丝,竟无人知其师承与真容……,唉,没想到这轰轰烈烈的大事,却是三绝师兄所为……,只是一入无伤城,纵然神仙也伤神……,不知师兄他是否无恙?”素衣女子脸上忽喜忽忧,再无修道人的淡泊。

“仙姑莫要担忧,三绝前辈修为绝世,当能全身而退。”无涯看那素衣女子忧心忡忡,心中很是不忍,便大着胆子上前劝慰。

“无涯,你真是个懂事疼人的孩子。呵,我也相信师兄他吉人自有天相。”素衣女子回神一笑,从须弥袋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瓶,用指尖挑了少许,洒向无涯:“看你打扮,也是个修道人,怎会流落山林,如此狼狈?”

还没待无涯会话,婉儿便抢嘴道:“是啊,道袍破破烂烂,脸肿的像是猪头……,咦?原来是个俊哥哥!”

也不知那玉瓶中装了何种灵药,无涯只觉一阵清凉,周身再无一丝不妥,摸摸脸颊,也已平滑如常。

“什么哥哥,婉儿,休要乱说话。”素衣女子瞪了婉儿一眼后,招手让无涯近来:“你那箫声中满是忧愤不平,到底为何?能否说与我听?或许,我能为你排解。”

素衣女子语虽平淡,但关切之意却隐隐流露,如丝丝春风,让无涯心头一暖。

“仙姑。”无涯施了个礼,把方才讲给孙师兄听的话复述了一遍,难免一番唏嘘。

“无涯莫要长吁短叹,你可知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看到无涯一脸懵懂,素衣女子又道:“三年前,你跌入地洞,又被他人绝了生路,这是祸,但你绝处逢生,得了我三绝师兄所留的萧、画二技,这便是因祸得福;你度过此劫,重回白云观,看似是福,却由此蒙受冤屈,被赶出了道观,这福又变成了祸,然而此祸在我看来竟又是福。”

“无涯愚钝,望仙姑明示。”难道蒙冤遭逐也是福?无涯大为不解。

“无涯,我三绝师兄从未收过弟子,你虽非他亲授,却得了他的真传,承了他的衣钵,与那亲传弟子有何区别?三绝师兄一去无踪,我怎忍心让他唯一的弟子流落在外?起初,我看你身穿道服,以为你已有师承,如若叫你弃师背宗,入我忘念峰,终究不妥。如今你与白云观再无一丝名分,这与我说来岂不是福?”素衣女子微笑道:“无涯,你也无须在此等那游方道人来寻你,我忘念峰自有无上妙法,你何愁大道不成?我会命婉儿去白云观留信,那道人若来寻你,就请上忘念峰一行。”

“婉儿,还不快与你无涯师叔见礼,以后休要口不择言,乱了尊卑!”

婉儿蹦跳着过来,笑嘻嘻看着无涯,口称一声师叔后,便领命去了白云观。

“这丫头都让我宠坏了,愈发没了正形。”素衣女子无奈摇头。

忘念峰!一个时辰前,我聂无涯还惶惶如丧家之犬,想不到转眼就成了名门弟子,这人生际遇也实在太过诡异,无涯一时悲喜交集,情难自禁。

“无涯,莫要多想了,福祸所依皆是命,唯有大修为者方能跳出命格,求的真自在!”素衣女子喝止道。

“仙姑,无涯受教了。”无涯骤然清明,稽首道。

素衣女子赞许颌首,却不免埋怨道:“无涯,你还称我仙姑?我名苏含烟,道号青曼,乃是你师尊的师妹,你不该称我一声师叔么?”

“青曼师叔,无涯孟浪了。”

“如此甚好,纵然你师尊不归,只要你去了忘念峰,我三宗便已聚齐,先父也能告慰九泉。”素衣女子说罢,低首无语,一脸戚容。

此中必有缘故!不过看青曼师叔的神色,无涯怎敢发问?只得默默侍立。

没多时,婉儿笑着从白云观回来,见着苏含烟也不回话,仍在嘿嘿发笑。

“疯丫头,莫非又干了出格事?还不从实招来!”见到婉儿如此模样,苏含烟也忍俊不住,满脸愁云顿时消散。

“咯咯,太师傅,说来也巧,我去白云观,正好撞见那个韩什么易的,我气他不过,就使了个定身法,叫他学雪儿的样站个三日三夜,咯咯……”

“如此恶人,也该惩戒一番,免得以为我忘念峰门人好欺……慢来,婉儿,你说叫他学雪儿的样,这雪儿是你豢养的小犬,你难道违背师训,对他行了变幻之术?婉儿,实在大胆!”苏含烟勃然作色。

“太师傅,我哪敢不尊师训。”婉儿撅起了嘴:“我不过给他摆了个雪儿靠树方便的姿势罢了。”

这韩书易平素自认在白云观是一人之下,一向眼高于顶、嚣张跋扈,没想到今日折辱在一个女童手下,真是大快人心,无涯听闻此言,顿觉胸口恶气出了大半。不过,看那婉儿只有十岁上下,竟有如此手段,不由对忘念峰暗添了几分神往。

“你这丫头忒淘气了,呵呵,恶人自有恶人磨。”苏含烟掩口轻笑,指尖点地,一朵青莲涌出,载着她直上云天,半空中传语道:“婉儿,快和你无涯师叔随我回忘念峰去吧……”

婉儿默念真言,平地长出一朵青莲骨朵,刹那开放,越长越大,转眼就如小船一般,婉儿拉着无涯的手,步上青莲,笑道:“小师叔,这并蒂如意青莲乃我忘念峰南宗至宝,太师傅疼我,故而赠我一朵,可我没有太师傅这般的修为,让小师叔见笑了。”

“婉儿,你比师叔我可高明了许多,呵呵,惭愧啊。”无涯尴尬一笑。

两人笑谈间,那青莲已高过了云秀峰,罡风袭来,无涯险些站立不住,看脚下,群山墨凝,只有白云观灯火如萤,不免有些胆寒。

“小师叔莫要惊慌,太师傅说过,如意青莲足可承载千人。”婉儿年纪尽管小,倒也善解人意,见无涯显出慌乱,便又伸手紧紧握住无涯手掌:“小师叔,莫要看我今年才九岁,修为却也有融合圆满,驾驭这如意青莲已绰绰有余。”

“如此多谢了。”无涯暗暗咋舌,忘念峰不愧是修真名门,连一个九岁女童也有这样的修为!

婉儿正是叽叽喳喳的年岁,平日在忘念峰南宗时,岁数大的嫌她饶舌,年纪相仿的见她深受青曼真人的喜爱,也不敢与她亲近,今日遇上无涯,虽说辈分是师叔,却无一丝架子,反倒和气可亲,当下恨不得把数年没说够的话一并说完。

撇去一些无关之事不提,无涯从婉儿口中也大略知晓了忘念峰的典故——忘念峰立派已历数千年,从第一位掌教祖师纯阳真人算起,传到如今整整七代。

忘念峰原本无南、北、朝天三宗之分,那是上代掌教昊阳真人所创,他见忘念山朝天峰独高,旁有南北两峰侍立,加之他又收了三位亲传弟子:大弟子清玄真人(现今忘念峰掌教),二弟子三绝真人(无涯师尊),小弟子青曼真人(昊阳真人独女),遂将一派分三宗,并定下门规,掌教及传人居朝天宗,女弟子居南宗,男弟子居北宗。

婉儿说的累了,见无涯只是点头,也就失了趣味,转而逗弄起睡眼蒙松的火灵儿,指天画地许了不知多少愿,才哄得火灵儿入怀。

任你修为多高,终究也是小儿心性!看着婉儿喜不自禁的模样,无涯偷偷一笑。

也不知飞过了几千里,月儿西沉时,青莲船儿渐渐在缓行。看远处,云海翻涌地,一柱青峰穿云而出,其势汹涌不可挡,直欲破天离去。

云海之下更有五彩霞光蒸腾,添金描彩,将那一柱孤峰染成通灵异宝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