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出来的牌不断变到第一张或是最后一张。),是最近电视综艺节目里经常出现的表演项目,现场近距离地看这项表演时,观众感受到的惊奇感更大,所以大家的反应十分热烈。
“那么——”乙骨君说着,把整叠扑克牌递给来宾,接着说:“请你随便洗牌——是,怎么切牌、洗牌都可以,随你高兴,洗到你满意为止。”
然后他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手帕,擦拭苍白的额头。他拿出手帕的时候,口袋里露出了一个扁平的小盒子。接着,他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拿出那个盒子。
“这是药房里卖的阿斯匹灵。”乙骨君说明道:“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我的头很痛,所以在来这里的途中,在药房里买了这盒药。可是,买了药后,想到今天我要去的地方就是医院,所以就忍着没有吃药,想说等一下再让医生帮我诊断——扑克牌现在怎么样了?已经洗好牌了吗?洗够了吗?好,那么请到这边来。”
乙骨君让来宾把手中的整叠扑克牌放在桌子的中央,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阿斯匹灵的盒子放在扑克牌的上面。
啊哈——此时我已经知道他想变什么把戏了,原来如此呀!
“好了。”
乙骨君问来宾道:
“现在这个状态下,刚才那张牌如果还是在这叠扑克牌的最上面的话,那就太奇怪了吧?”
来宾用力地点了头。乙骨君把阿斯匹灵的盒子移到整叠扑克牌的旁边,请来宾翻开整叠扑克牌的第一张牌,结果——
出现的并不是黑桃,而是红心六,而且牌上也没有签名。
乙骨君露出疑惑的表情,一手抚着额头,说:“嗯,忍着头痛表演魔术果然是错的,我还是先吃药吧!”
他一边难为情似的说着,一边拿起阿斯匹灵的盒子,打开封口。
“哎呀!”
他转头把药盒子递到来宾的面前,说:“这里面没有药呢!可以帮我确认一下吗?”
来宾拿了药盒之后,发出了惊叹的声音,并且从药盒里拿出一张折成四折的扑克牌。打开那张扑克牌看——毫无疑问的,就是那张来宾签过名的黑桃六。
“这张牌好像太会跑了吧!”
乙骨君说着,推推脸上的方形镜框的眼镜架。
观众发出笑声的同时,也爆出了响亮的鼓掌声。
2
十月已经过去一半后的某个星期日黄昏,住院的病人们也已经用完晚餐的时间——
秋分这天是深泥森神社举行秋祭的日子,深泥丘医院也会在这一天按照惯例举办“奇术之夜”的活动。我是几天前才知道这件事的。那天我为了来拿已经慢性化的失眠症处方药,在已经变得很熟悉的诊疗室里,听说到有关“奇术之夜”的事。
“那是惯例吗?”第一次听说这家医院有魔术表演,我如此问道。
“是呀!不过,去年和前年都没有举办‘奇术之夜’。”
石仓医生摸摸左眼上的茶绿色眼罩,接着说:
“因为会长医生的状况不太好,所以没有举办,隔了三年,今年终于再度举办了。”
“会长医生?”
第一次听到深泥丘医院有会长医生。
“不是院长医生吗?”
“因为本医院的经营团体是‘医疗法人再生会’,所以称为会长医生。他是本医院的创办人,做了很久的医院院长,但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所以当然无法再亲自照顾病人,连实务的行政工作也几乎不管了……”
所以“会长医生”完全是名誉职罗?
我“嗯”地回应着。
“魔术是会长医生的兴趣。”石仓医生接着说:“从前会在三楼的大房间举办‘奇术之夜’,邀请病患和附近的居民来观赏,表演者都是‘深泥丘魔术团’的成员。”
“魔术团?”我感到相当讶异。“很慎重嘛!”
“会长医生有点喜欢小题大作。”石仓医生苦笑地说。
“简单地说,那个魔术团是本地喜欢魔术的人的同好会,成员里有学生,有半职业的魔术表演者,有医院里的职员,也有社区内的老人家,可以说各种人都有。”
“那位会长也是成员之一吗?”
“对,他是最老的长老。”
“医生,你也是会员吗?”
“我?”听到我的问题,医生歪着头说:“我不是,我对魔术一点兴趣也没有,我的专长在铁道那一方面。”
接着他看了看在诊疗室的年轻女护士,说:
“咲谷小姐也是‘深泥丘魔术团’的成员之一。”
“哦。”
“今年你有表演吗?”
“没有,今年我的工作是主持人。”
女护士回答,看着我,又说:“您是推理小说家,一定很熟悉魔术这种把戏吧?”
“啊……嗯,多少懂一点。”
“那你会表演吗?”
“年轻的时候曾经很着迷,练习过几个魔术的项目。”我不好意思地说着,轻轻搔搔头。
“不过,近十年来几乎完全没有碰魔术了,或许勉强还记得一点点扑克牌和硬币的把戏,但表演起来的话一定漏洞百出吧!已经好几年没有逛魔术用品店,也没有参加和魔术有关的活动了……”
“请你务必来看这次的‘奇术之夜’。”护士笑容满面地说:“开演的时间是这个星期天的下午六点三十分。你忙吗?”
“啊……不忙。”
好久没有看现场的魔术表演了,就去看看吧!我这么想着。地方性同好会的表演水准虽然不值得期待,但是那一天正好有空,离交稿也还有一段相当的时间。
“那一天深泥森神社的附近很热闹,有很多摊子可以逛,请尊夫人也一起来吧!”石仓医生抚摸眼罩,脸上堆满了笑说。
护士又说:“今年应该可以看到会长医生的拿手表演吧?听说还有其他难得的大人物也准备了……”
3
因为说是“三楼的大房间”,所以我就把那个地方想像成特大的病房。不过,我来到所谓的大房间时,看到张贴着“奇术之夜”的海报的门上方,挂着“对策室”的牌子。
“对策”?那么,这个房间是为了某个人要研究什么对策,而存在的地方吗?既然想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就先进去再说吧!走进去一看,里面的情况大大出乎我的意料。里面的空间十分宽敞,与其说这里是大房间,还不如说这里是一间大会堂。室内已经准备了四十张左右的折叠椅了,但空间很大,就算再多放上一倍的椅子数量,也不会有问题。前方有一张以黑色天鹅绒盖起来,用来表演近距离魔术的桌子,挂在桌子后面的布幕也是黑色天鹅绒质料。只听说用来当作表演空间的地方是医院里的一间大房间,没想到竟然是布置得这么正式的地方,大大的出乎我意料。
我和妻子决定坐在前面数来第二排的中央一带,因为坐第一排太引人注意了,坐后面的话又怕看得不够清楚。
“好久没有这样看表演了。”
表演开始前,妻子显得很兴奋。
“以前你常变魔术给我看,但是最近完全没有了。”
关于魔术,妻子虽然自己不玩,却很喜欢看别人表演。
“如果有时间和力气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表演给你看,可是在表演给你看之前,还必须先整理好道具,我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做那些事。”
“搬家的时候那些东西全塞进纸箱子里了,你的变魔术道具实在很多。”
“啊哈,真是的……”
今年的“奇术之夜”在妻子和我的交谈之中开始了。
我粗略地看了一下在场的观众,大约有三分之一是住院的病人,其他则是来看病的病人、医院的职员,或住在附近的居民吧?整体而言,观众里可以说是男女老少都有。
第一位上场表演的乙骨君在表演了掀开序幕的阴魂不散扑克牌魔术后,又表演了一些满有趣的扑克牌魔术。真的是人不可貌相,他表演得很好,没有任何失误。
“耶,刚才表演的那个魔术啊!”坐在身旁的妻子小声地说着。
“就是从药盒子里拿出扑克牌的那个魔术,你也会吗?”
“嗯,稍微练习一下,应该也会吧!”
“噢,这样吗?”
像这样在表演的会场里说悄悄话,不是我喜欢的事情。我自己也懂一点魔术,如果能够看出表演者的企图时,我会以观众的立场协助表演者,提高演出的效果,这可以说是这个世界的成规,或者说是礼仪。
乙骨君最后的表演项目是传统的杯子和球的魔术,他的道具是三个金属杯子与三颗小球,这也是我相当熟悉的魔术。
乙骨君的表演从头到尾都很稳健,长时间的练习加上独特创意,使他的表演非常顺利,找不到漏洞。应该在第一个杯子里面的球消失了,跑到第二个杯子里去了,球逐一地通过每一个杯子,本来每一个杯子里都有一颗球的,却瞬间全部集中在一个杯子里了……他以不疾不徐的手法,让观众看到各种现象的变化。观众的反应一直都很热烈。
问题来了,他要如何结束他的魔术呢?
这个魔术的惯例是,最后出现在三个杯子里面的将不是球,而是让人想像不到的物体。例如是水晶球啦,或是柠檬,甚至是马铃薯。不知道乙骨君会变出什么“东西”来。
这就是我所期待的,我已经准备好了——
最后,他拿起第一个杯子,一个圆圆的东西从杯子下面滚出来——那是一颗大大的“眼球”。正确地形容的话,那是像撞球那么大的眼球模型。
第二个杯子和第三个杯子的下面也同样滚出眼球时,场内先是安静了数秒钟,然后便传出议论纷纷的声音,这样的表演好像很适合出现在医院里,但医院里出现了这样的表演,好像也让人很不舒服。
“哦呵。”
这样低沉的感叹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我转过头看,发现发出声音的是一个我认识的人。
“这个很奇妙啊!”
没错。那个人不正是q大医学部的真佐木教授吗?去年的秋末,因为“那个事件”而认识的精神科医生……
可是……
“那个事件”是什么?
那时我到底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啊,不行呀!才一年前发生的事情,我怎么就记不清楚了呢……
咚咚、咚咚咚唔!
已经停了一阵子的祭典鼓声,在那一瞬间又响起了。
4
“谢谢q大学的乙骨先生。”
脸色不佳的学生魔术师退场的鼓掌声一停止,穿着黑色套装的护士便再度拿起麦克风对大家说:“接着,我们要进行今天的第二个节目了。”
此时有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走出来,撤走了近距离魔术用的桌子。他们也是“深泥丘魔术团”的成员吧?接着,一直紧闭着的黑色天鹅绒帘子往左右拉开了。
咚咚唔。鼓声响起。
帘子的后面是一座约一公尺高的舞台,这个房间里原本就有那样的舞台吗?还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呢?无论如何,那都是一座相当华丽的舞台。
“各位期待已久了吧?我们的会长医生要出场了。”
护士声音缭绕地宣布道:
“各位来宾,请鼓掌欢迎会长医生。”
传说中的“会长医生”就要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了,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呢?他坐在电动轮椅上,从舞台左侧的帘子后面现身——
他自己操纵电动轮椅,往舞台的中央前进,来到担任主持人的护士身边。老实说,这位我第一次见面的会长医生的外貌很像“木乃伊”,石仓医生说他“年纪已经很大了”,以我保守的估计,我觉得他至少八十好几、接近九十岁了……不,应该超过九十岁、接近一百岁了吧?
他穿着淡紫色衬衫,搭配黑色蝴蝶领结,衬衫的上面是一件鲜红色背心,这样夸张的穿着要说漂亮也可以,但也让人觉得很怪异。此外,在他几乎是皮包骨的脸上,还挂着像法国明星尚·雷诺在银幕上戴的圆形黑色眼镜,更加让人觉得模样怪异。
坐在轮椅上,身体动也不动的会长医生嘴角微微抖动着,护士马上走过去,耳朵贴近他的嘴巴。台下的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嘴巴在动,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看情况好像是他的发音太过不清楚了,观众无法理解他说的话,所以担任主持人的护士先去了解他说了什么,再代替他传达意思吧!
“欢迎各位大驾光临。”主持人转述了会长的开场白。
“基于健康的理由,去年和前年我错过了‘奇术之夜’。但是,今年我终于可以这样有精神的来到舞台上了。”
是吗?那样叫作“有精神”吗?
我一边凝视着舞台上像木乃伊一样的老人,一边双手抱胸,“嗯——”地沉思着。
“首先,我要感谢今天晚上来这里的来宾们。”
担任主持的护士声音缭绕地继续“转述”:“接下来,我要表演我最得意的独创魔术,希望你们喜欢。我的题目是‘猜送火’,这是二〇〇x年的改良版。”
护士说完后,暂且离开轮椅旁边,走到舞台左边早就准备好的一张小桌子前,从桌子上拿起几张大约是十六开大小的卡片。
“这里有六张卡片。”
大概是事先有排演过吧?护士单独做了这样的说明:
“每一张卡片上都有一个各位熟悉的文字或图案,现在我一张、一张展示给各位看。”
护士一一展示了那几张卡片,果然是现场的人都很熟悉的“文字或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