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格洛克手枪是全自动的。”墨菲说。
“全自动,那是给……”戴尔对全自动型手枪的态度叫人一目了然。
从他们的打趣中,我猜不管是戴尔还是墨菲,他们都不知道我对格洛克枪、686型或是双动击发其实一无所知。
墨菲弹出弹膛,旋转,整个过程没一点声响,“想试试吗?”
“当然。”我说。我不是真的想,但人总是要面子的。
真没想到手枪会这么沉,大概有2,5磅到3磅重。我把它在手里颠来倒去,感到很有分量,同时也很致命。
在靶场内,我很快就露馅了,我不知道怎么上子弹,怎么抬胳膊肘。这会儿戴尔不在,我不用担心自己会丢脸。我现在担心的是,我可能会杀了自己或是墨菲。
我对墨菲说——其实是喊,因为我俩都戴着耳护——“我不会弄!”
墨菲听到了,而且好像我们旁边的人也听到了。一个拉美小子和他的白人女友,他们用余光看着我。
“我以为你会开枪,”墨菲说,“报纸上有篇文章,提到去年的那件事。”
“那不能说明我知道怎么用枪。另外,我那会儿也用不着上子弹。”
那个拉美小子和他的女友这次肯定是被吓住了。他们把靶子退回去,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靶场尽头一只左轮手枪连开了几枪。
墨菲教我怎么给枪上子弹,怎么慢慢地扣动扳机。他给我演示如何把大的人像靶放好,如何设置5码、10码、15码的距离。他用手握住上了子弹的枪,“看我做。”
靶场尽头的枪声又晌了。“上帝啊,”我问,“那人在射什么?”
’
“可能和我们一样吧。看好了。”
墨菲把射击靶定在10码远的位置,然后摆好姿势,射击靶中的黑色人像。每次枪响,我都能感到胸口一震。射了6发后,墨菲揿了下他身边的一个开关,接着射击靶缓缓向我们这边移来。
3发命中靶心,2发脱靶,1发打到靶子的右上方。“你得学着习惯,”他说,然后看着我,“打死他们,麦考密克。”
他把枪递给我。
玩了1小时射击之后,我们来到停车场,此时我的心跳得还是有点快。我说过的,我从来都不喜欢枪。但是,在打了40多发子弹和8个靶子后,我的态度变了。现在,我和墨菲都很放松,没什么比火药更能让两个大男人彼此放松戒备了。
“作为新手,你打得不赖,”墨菲说,“靶子你留着吧。”
“太好了,我要拿这些宝贝糊厕所墙。”
我的手还是麻麻的。我把有问题的左手伸开又握紧,它因为握枪而变得有些僵硬。
“神枪手,”我说,“你认为我会成神枪手吗?”
“上帝啊,麦考密克,你走火入魔了。”
“如果我能更多地击中靶心的话……”
我们来到墨菲的奔驰suv前。他把枪盒放在后座上,带上门。墨菲没有保留他的靶子。
“现在,站在公共卫生的角度上,我得给你提个醒,关于枪支和孩子……”我半开玩笑道。
“我把枪锁在卧室床头柜下的保险箱里。孩子们从不进我的卧室。”
“孩子们总会进卧室的,而且能找到钥匙。”
“孩子们的身高都还不足4英尺,钥匙放在衣橱顶上,那高度可不止7英尺。”
“于得好。”我环视了一下停车场,它夹在面向高速公路的一条马路和射击俱乐部中间。俱乐部所在的楼狭长而低矮,租住这楼的还有一家汽车玻璃店和一家地毯进口公司。我认为这儿多少有些商业气息:如果正正经经地卖波斯货,至少这儿挺安全。
“那么,”我加快了发问的语速,在过去的1小时我一直想要问这个问题,“怎么想到要玩枪的?”
“这时代,这年纪,人要学会保护自己。”
“说得在理,那你现在住哪儿了?”
“伍德赛德。”
“那儿不错。”
“不过还是有些非法进入的外来人员,他们是来摘蘑菇的。”他在笑,但笑容一闪而过,“说到保护自己,纳特,我是很认真的。”
现在他的幽默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我在咖啡馆里见过的焦躁不安。墨菲扫了一眼停车场、玻璃店和地毯进口公司,“我遇到了麻烦,伙计,真的很麻烦。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卷进去的。”
“卷进去?”
“当然,什么事我是知道的,但我没想到它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你在说什么,保罗?”
“我需要你的帮助,非常非常需要。”
“好吧,老兄。我可以帮你,但你得告诉我……”我打住了,因为我看到墨菲脸色大变,“怎么了?”
“该死,该死。”他从我左肩往后盯着看。
我刚要回头,墨菲“嘘”了一声,“别看,千万别看。”他再次打开suv的后门,“想不到他们会在这儿。这事来得太快了,纳特,太快了。”
“谁在这儿?”我巡视了一圈停车场,该死的墨菲,我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墨菲打开枪盒,把他的史密斯·韦森握在手里,关上后门。
“见鬼,你在干什么?”我问。墨菲没有答话,他打开驾驶室的门,爬进去,把枪放在腿上。
“注意停车场尽头,有辆白色的凯迪拉克。”他说。我看过去,确实,在地毯进口公司前面有一辆白色的凯迪拉克,它正在怠速运转。我刚才没注意到它。“该死,他们想让我知道他们知道了。”
“墨菲,你必须告诉我……”
“今晚晚些时候来我住处,11点左右,我给你看我手头上的东西。你要确保没人跟踪你。”他笑了,他显然指的是凯迪拉克车上的人。
“不要给我打电话,好吗?”墨菲朝我咧嘴笑道,“直接上我家来。”
然后,他告诉了我他在伍德赛德的住址,那儿离布鲁克的住处不远,是半岛上的一个富人区,住那儿的人都像牛仔一样对马很着迷。
“我需要帮助,纳特。我真的需要帮助。”他推到倒车挡,把车倒出了停车位。之后发生的事让我很吃惊,墨菲把车驶向停在停车场尽头的那辆凯迪拉克,我看见墨菲的右手举到窗口,手中握着枪,透过车窗指向那辆车。他不是在瞄准,只是握着枪。奔驰左转向灯亮了,他驾车驶过停车场尽头有停车标记的牌子,驶上了公路。
凯迪拉克侧转了一个大大的弧度,我瞥见里面坐着两个人。它的左转向灯也亮了,然后开上了同一方向的临街道路。
我现在很紧张,有一年时间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再也不想体会的感觉又出现了。我扫视停车场,这儿只剩下些老款的小汽车和卡车。
没事,我自言自语道,墨菲只不过是产生幻觉罢了,也许那辆白色凯迪拉克只是个做地毯买卖的老头开的。一个老头和他的老伴,现在他们被墨菲举的枪吓着了,正驶往心脏病医生那里,想检查一下心跳是否正常。
但不是的,墨菲认识那辆车,他知道那辆车是谁开的。它的出现把他吓坏了。
9
我把车停在布鲁克的房前,琢磨墨菲到底卷进了什么事,他为什么会卷进去。
这些问题实际上很好回答:如果墨菲不出一点纰漏,他就不会越界。但是按他的个性,他也不会让真正麻烦的东西流出去。墨菲真他妈的还是个童子军。
但有时候做童子军会很危险,不信,可以去问问那些告密者。
在布鲁克家的沙发上坐定后,我想着法儿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怎么能一看见地毯上神经质的猫袭击脏兮兮的布偶兔子就产生妄想呢?另外,闪电不会两次击中同一个人。我已经被闪电击过一次,算是到阎王爷那里报过到了。
想到这儿,我又恢复了正常,于是像平时那样开始消磨下午余下的时光。我上网到处逛了逛,寻找更多的住房信息和工作机会。有那么一会儿,我差点软下心来想给布鲁克打电话,想请她帮忙打听打听当地卫生部门有没有什么工作机会。但我忍住了,我还是多少要点自尊的。
那天晚些时候我还是给布鲁克打了电话,告诉她我从大苏尔回来了,晚饭不过来吃了,要跟保罗-墨菲一起吃。她没吱声,但隐隐能感到她是比较满意的。她好像很高兴我能出去结交朋友,而她于此有功。
我当然不会跟墨菲一起吃晚饭。在医学院附近的一家汉堡包连锁店,我独自把晚饭给解决了。我在吧台坐了4小时,吃了加拿大培根汉堡,喝了几瓶啤酒,看了巨人队与卡罗拉多洛基队的棒球延时赛,还和其他几个没有女伴的哥们聊了天——个大学研究生,一个上了年纪的嬉皮士,他简直就是只酒桶。当延时赛从第10局打到第ll局的时候,我的思绪又飘回到布鲁克身上,心想本来此刻我是可以和一位漂亮女士一起吃色拉的。
比赛还处于僵局,我买了单,开车驶向需要15分钟车程的伍德赛德。在这个没有月亮的漆黑夜晚,一路开车前行,两侧的公寓楼和街灯迅速地朝身后跑去。我借助google软件的导向功能,穿过掩映在橡树丛中的秘密小道,驶上一条路边竖立着两只邮箱的车道,又开进去50码,来到岔路口。两个标有数字的木头牌子指向一棵树。墨菲的住处要往左。我找对了,是不是,老朋友?
又开了200英尺,我能看见房子了。房子低矮,外墙用的是暗色的木头,与周围环境很谐调。一扇窗户里亮着灯,灯光被一层薄纱窗帘给遮住了,而门廊上的灯也亮着。
我把车停在房前,走出车子。我关上车门,声音划破了夜晚的宁静。我闻到了一股泥土的气息,跟早上在大苏尔闻到的味道一样。所有这一切——所见所闻——都令人感到非常惬意。
我走向大门,停住了脚步,门开着。
10
我提醒自己我站的地方可能是美国犯罪率最低的地区了。在这里,如果门上锁可能才让我感到奇怪。但是,我还是感到哪里不对头;这儿突然见鬼似的安静。
我敲了两下门。“墨菲?”我说。
没有动静。我用手指按门铃,听见门里铃响。一切又归于沉寂。
我退回到车道上,走到车库。一辆蓝色雷克萨斯轿车和那辆奔驰suv停在里面。看来所有人都在家。我又回到大门处,脚蹭着地在门廊里转了转。我决定不再按门铃。如今父母都会在临睡前给孩子讲故事,我不想打破夜晚的宁静或是打断父母给孩子讲故事。
我又等了几分钟,屁股靠在引擎盖上。然后我一边拨打墨菲的手机,一边又走回房子前。
我能听见房子里面有电话铃响,接着断掉了。我的耳机里传来墨菲的声音:“你现在可以给墨菲的语音信箱留言……”
“墨菲,”我透过门缝喊,接着用更大的声音叫道,“保罗。”
没人应声。我推开门,走进房子,“保罗!”
我右边是一间客厅,镶着木板,装饰着一幅大画的窗户占了一面墙。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从外面看窗户这么亮了:一盏漂亮的卤素落地灯翻倒在厚厚的东方地毯上,灯光打亮窗帘,就像舞台上的脚灯。还好灯泡没有打碎,没有引燃地毯。我捡起灯把它扶正。
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套木质音响,它的连接线曾经连着电视机。一本打开的书摊在地上。孩子们画的画和老师给的评语散落在皮椅子和垫脚凳上,到处都是——每张上面都打着金星,并用红笔写着“好!’,。房间尽头的地上满是玩具和孩子们的书。但是孩子们不在,他们的父母也不在。
“喂?”我喊道。我听着自己的声音逐渐消失。
从过道可以直接看到后面的厨房。那里,我可以看到大理石的厨房台面,可以听到隐约的古典音乐在飘荡。我走上前。厨房配备了最好的厨具,透着一股小资情调:沃尔夫牌电炉,维京牌冰箱,都是比较大的物件。厨房里的抽屉全开着,一些银器掉在地上。音乐——现在没有音乐了,但是传来某个柔和的男中音——是从台面上一台旧收音机里传出来的。
靠近水池,地板上到处是被踩过的小甜饼,一只摔碎的玻璃坛子躺在其中。“哦,天哪,哦,老天。”我说,现在我的心怦怦直跳。
我慢跑回到门廊,“喂?”
我的右边还有一个门廊。实木地板上有一层泥,看起来好像几个孩子穿着满脚是泥的鞋子跑过这个地方。至少我希望是这样:孩子们疯玩,浑身是泥,在房子里追来追去,咯咯笑着,撞倒了灯,踩翻了小甜饼。但愿是这样,我想,即使所有的迹象表明事情并非如此。
我来到第一扇门前推开它,抑制着越来越膨胀的恐惧感。这是一间儿童房,角落里有一张童床,一部带鱼饰的手机挂在上面摇摆着。童床上有东西。我急忙打开顶灯,看到只是一床揉皱的毯子。
穿过大厅有间浴室,左边有一间房间,我进去。又是一间儿童房。从装饰布置看,是个男孩房间,大一点的男孩。蓝色的墙壁,贴着皮克斯动画工作室的电影海报。一张巴里·邦德的放大照片。一架飞机挂在天花板上。
地板上有只垫子,门廊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