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研制抗病毒药品的吗?”我问她。
“我们和癌症组的人合用这台机器。”有一些研究人员在这个区域制粉。其中一个人,一个染着金黄色头发、耳垂上戴着两枚大圆耳环的人,从我们面前走过,他手里拿着吸液管,实验服下面穿着t恤衫和短裤。
刹那间,我想起了过去的实验室和那群哥们,那些古灵精怪的家伙。
但是我不会很快成为实验室的一员,至少在泰特拉公司不会。
“你对保罗了解多少?”我问她。
“非常了解。”她语气平静地说。
“他对你说过什么吗?关于……嗯,关于任何事情?”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让我带你看看我们还生产什么。”
22
我们又花了20分钟走马观花地参观了一下。先是糖尿病药物实验室,后是组织再生产品实验室。我从罗德里格斯医生处得到的所有信息就是,这两种产品都进展顺利。糖尿病药物研发处于第一阶段,而组织再生项目已经处于第二阶段。
“你们的重磅炸弹。”我想起了弗朗辛的话。
“我们希望是。”
在组织再生产品实验室,罗德里格斯医生把我介绍给了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乔纳森·布莱是个高个,气色不太好,头发稀少,疲惫地弓着身子。我们握手。他长长的冰凉的手指松松地握住我的手,让我觉得是在跟一具尸体握手。
“布莱医生将为我们创造出一项新的基因再生技术。”罗德里格斯告诉我。
“我们会的。”布莱嘟哝道。他看起来像要晕倒一样。
“我刚告诉麦考密克医生一切进展顺利。”
“是的,进展顺利。”
罗德里格斯压低了声音,“麦考密克医生是保罗·墨菲的朋友。”
布莱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我对你朋友的离开感到遗憾。”
“谢谢。”我说。
“抱歉,”他说,“我们10分钟后要开个会。”
说完,他转身离去,他的白色外套在身后飘动。
“这儿有些事情我不太明白。”看到布莱推开沉重的通往走廊的白色大门出去,我对罗德里格斯说。
“什么?”
“伤口愈合类药物怎么能成为重磅炸弹呢?我是说,它只是愈合伤口,不是治疗心脏病或是抑郁症。它的市场相对有限。”
她用一种我不太理解的眼神制止了我。不是那种不愉快的眼神,但是也不友好。“伤口有很多种,麦考密克医生,很多种。”她道
我们在泰特拉公司的咖啡厅里喝咖啡。至少可以说,事情非常古怪。泰特拉公司不会聘我,这点很清楚,但我还是看到了整场演出。我想不通。
“谢谢你带我参观,罗德里格斯医生。”
“请叫我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
“是的。”她啜了一口咖啡,某种程度上,比起解开吊袜带更性感。她真是个漂亮女人。“我想我们应该谈谈保罗。”
话题转变得如此突然,我都将滚烫的咖啡吞下去了,“我也这么想。”
她靠过来,“告诉我,麦考密克医生……”
“请叫我纳特。”
“告诉我,纳特,你来是为了找工作,还是为了保罗·墨菲?”
“两者皆有,大概一半对一半吧。”
“呸。”
“呸?没人再说呸了。”
“我是一个过时的人。”
我笑道:“那我的七成目的是为了找工作,三成是为了墨菲。”
“哦,我们已经跟警察就发生过的事情谈过了。”
“我们?”
“我,还有一些同事。认识保罗的人。”
“他在这里有很多朋友吗?”
“我不这么认为,他看起来乐于和家人在一起。”
“你?你对他有多了解?”
“和大家差不多。可能多一点。”
我觉得像保罗·墨菲那样的男人和像亚历克斯·罗德里格斯这样的女人很像是一对老相识或情人,“只是朋友?” “是的,纳特。只是朋友。” “我想知道,”我问,“你是否注意到了什么,或者别人注意到了什么?”
“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她又啜了一口咖啡,“保罗看来没什么变化。上班,下班。他是一个稳重的人,脾气也很好。”她往窗外望去,“现在,我还是很难相信所发生的事情。”她又转过头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
“来这里,问那些问题。”
“我觉得自己欠保罗一家的。”
“为什么?”
“他曾要我帮他。”
“帮什么?”
“我不知道,所以才要来这儿。”
亚历克斯盯着我看。
“他认为他被跟踪了,”我说,“我是说,我也认为他被跟踪了。我看到了那辆车。”
“是谁?为什么?”
“我不知道。”
亚历克斯开始茫然地转动手中的咖啡杯,“一个男人和他的全家都被杀了,却没人知道任何信息。这是不是太蹊跷了?”
她往椅背上靠去,用手梳了下头发,“我不能被这事困扰。我手上还有项目要做。你说的这些让我安不下心。”
“抱歉。”
“不,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可以想象,这儿所有人都忐忑不安。”
“我相信。”
“你还想在这儿工作吗?”
“谁不想为下一项基因技术工作呢?”我笑了,“不过没可能了。你知道丹·米苏拉在哈佛呆过吗?”
“当然,我也呆过。”
“很遗憾听到你这样说。”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麦考密克医生。奇怪,保罗从未提起过你。”
奇怪的是亚历克斯认为这奇怪。为什么一个“只是朋友”的人,要跟她提10年前就已经走出他生活的人呢?
我站在泰特拉公司楼外,注视着这个女人消失在安全转门内。我想,今天真叫人彻底失望。
我需要离开此地,到费城或波士顿找份工作或是致电疾控中心,手举白旗求他们继续留用我。或者,真正努力在加州湾找份工作。
我穿过停车场来到卡罗拉车跟前,进去,关门,盯着这个庞然大物。但是我无法往前开,甚至连挡位都没挂。
好像变戏法似的,刚才还什么都没看见,现在突然冒出个男人来,他的手轻轻按在我的车前盖上。
他是个亚洲人,戴着太阳镜,身上的外套比我的车都贵。他咧着嘴笑,看不出具体的年龄。
他一直盯着我,很显然是在向我挑衅,而我也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就在我们两个大人比赛不眨眼的工夫,我注意到他脖子上有个很大的标记。黑色和红色墨水,从他的脖子蜿蜒着一路延伸到耳朵。是个文身图案,像是条龙的尾巴。太滑稽了,我想,见鬼的帮会成员要劫我的旧车了。
但他并没动手,整整有40秒钟他动都没动一下。之后,他没点头,没说话,也没有威胁我,只是收回目光从车边走开,很有目的性地走过停车场。我下了车瞪着他的背影。我毫不费力地就想象出他穿过保罗·墨菲家的硬木地板,孩子们的哭喊和大人们撞到墙壁反弹回来的尖叫。
一辆大的黑色林肯领航员在等着他,我看不见司机。想要威胁我的这位朋友没想掩饰他的去处,他优哉游哉地穿过马路,好像拥有这块地方。他后来又看了我一眼,一脸过于自信的傻笑。他上了车,司机故意慢慢地发动了车子。他们好像要让我知道他们是多么不把我放在眼里,他们可以像捏死只虫子那样捏死我。
24
25分钟的疯狂驾车之后,我觉得自己已经把尾巴甩掉了。我把车停在射击俱乐部的停车场内,运气不错,戴尔·康诺里正坐在桌子后面。
“你是那个医生吧?那个大个子的朋友。”
我好奇他是否知道那个大个子已经死了。
“你记性真好。”我说。
“干这一行必须记性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需要一把枪。”我说。
“我们有很多枪。”
“我知道。”
“你干什么用?”
因为是第一次买枪,我有点紧张。我是说,我不想告诉他我要用它来给那车的引擎钻洞。
“呃,防身用。”
“我们有防身用的枪。你想要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所以戴尔拿来了许多小型武器,多得可以用来发动一次叛乱了。我最后决定要一款西格·绍尔229型的半自动手枪。在我手中,它的手感最好,而且据戴尔称,这种手枪已经成了美国海岸警卫队和国土安全部的标准用枪。
“这把,医生,是反恐战争用枪。”
如果它足以保卫这片自由的热土,那它也应该足以保护我了。我问他有没有靶子可以供我试试枪。
他当然有。我打了40分钟的靶子,感到如果有了这把枪,我有理由变得舒坦些。
“我要买这把。”我返回柜台后,对戴尔说。
“你有持枪许可证吗?”他问,“你买枪之前需要办一份这样的证明。这个。”他递给我一份复印件,上面列了一些办证地点。
事情太繁琐了。我是名医务人员,看在上帝的分上,我又不是要去崩掉和我老婆睡觉的人。“好吧,”我说,递给他我的信用卡和驾驶证,“那么要是拿到证明,我明天就能拿到枪吗?”
戴尔朝我笑笑,露出一嘴大黄牙,“你哪儿人,医生?”
“乔治亚州人。”
“好吧,我的朋友,这里呢不是乔治亚州,加州办证有个10天的等待期。我知道,我知道。本州讨厌之极的盖世太保想要那些犯罪组织和暴徒拥有武器,而不是像你这样的好市民。确实我也很恼火。”
“这可够久的。”我嘟哝道。
“你说得对,这不够快,但是那些自由派、盖世太保、法西斯分子……”戴尔语无伦次地展开了脱口秀。
撇开政治不谈,枪支管制正在给我的自我保护计划带来重创。
戴尔的脱口秀落下了帷幕,“我有时真希望自己是在乔治亚州。”
我也是。我渴望地望了眼西格·绍尔手枪,“算了吧,不买了。”
戴尔耸耸肩,算是承认我们铲除敌人的权利给剥夺了。我说:“给我一匣——不,两匣——,357口径的子弹。”
他取出两匣子弹,放在我面前的柜台上。他血红的眼睛定在我身上,“别干傻事,医生。他们真的会对非法持枪行为进行惩处。”
“我是给我妈买的,”我一边递过信用卡,一边抓起子弹匣,“她碰到大浣熊了。”
25
我开车到墨菲住处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之所以多花了一倍时间是因为要甩掉任何可能跟踪我的人。这样开车我的屁股很痛,而考虑到油价,我的钱包也很痛。
在劳雷尔路,我放慢了车速,想看看这一带是否还充塞着处理突发事件的车辆。幸运的是,已经没人了。
在墨菲家的大门口,我瞥了一眼警方告示,上面说如果我进入房子逗留时间太长的话就要坐牢。我越过围着的黄色带子,来到门前,不出所料上了锁。那也太容易了。
我花了几分钟在前门垫子下面、花盆底下、横梁上到处摸索。不走运。我走下门廊,跟着直觉,顺着花园边上的泥土和石子走着。我想到的最后一招是破窗人室,但如果那样就严重违反了这儿的法律。
碰巧。我不必去打碎玻璃了。在靠近树丛的地方,我发现了一只石膏兔子。它的底部有一扇小门,把它拧开里面露出了一把钥匙。我拿起钥匙,放好石膏兔子,打开了前门。
里面太安静了,就像太平间一样。我的鞋子在地板上发出了声响。我现在所需要的就是保罗·墨菲的魂灵能够像哈姆雷特的父亲那样显现,告诉我一些真相。
在去客厅的路上,我路过德鲁的房间,那个男孩子的卧室。床垫不见了,房间里闻起来有股清洁剂的味道。
我驱走头脑中孩子尸体的影像,继续向前走到墨菲的卧室。现场已经清理过了,但是清理得不够好,地板上仍然有血迹。
见鬼的影像一刻也不让我消停:地板上的舌头,舌头旁边的耳朵。垂死的妻子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的手机响了,我跳起来。
“我们需要谈谈。”手机中传来布鲁克的声音。
“现在不行。”我说。
“不是现在,是过一会儿。你在做什么?”
那一刻,我正在走向大衣橱。
突然,我想起布鲁克说我长不大,感到痛楚像滚开的水浇透全身。“我在沙盒里面到处乱踢,”我说,“孩子们都这么做。”
“我很抱歉那么说你。”
滚烫的感觉过去了。“你那时在气头上。”我说。
我的手在大衣橱上游走,打开门。里面都是熨过的外套和衬衫,可惜穿这些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现在还是很生气,但我也担心你,”布鲁克说,“我非常担心你,纳特。”
我看着衣橱的底部,里面有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