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美式庞然大物——滑过来停到我们后面。“朋友。”我重复她的话,这会儿我的眼光一直锁定在后视镜上。对面没有车辆通行,我速度一提,闯了红灯。
“你在干什么?”亚历克斯大叫起来。
“惹毛你了?难道在你们公司没见过这玩意?”
“这些照片吗?感谢上帝,没有。你怎么会那么想?”
黑色汽车没有尾随上来。
“墨菲从某个地方搞到了这些照片。”
“但一定不是从公司。减速!”
“它们与他的癌症研究无关?”
“是的。为什么会有关?他是搞基础研究的。根本就不会去接触病人。另外,他正在研究的是肠癌。”
“你看看这些照片,亚历克斯……”我开上了高速公路,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上帝啊,你这样开车是想吓唬我吗?”
“我想用这些见鬼的照片吓唬你。”我回道,“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这事与公司无关。”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警察一直在问我。”
“是吗?”
我转了一个半圈,亚历克斯抓住座位,“你可以不相信我,自己去公司查吧。如果你愿意,去浪费你的时间吧。减速!”
下一个出口的标志出现了,悬在高速公路上方的横杆上。我开车滑进右侧车道,调转车头往回开。“好吧,亚历克斯,”我减低车速,“泰特拉公司和此事无关。”
33
在泰特拉公司的停车场,我放下一个很有吸引力的女人,接着又给另外一个女人打电话。
“布鲁克,是我,”我说,“我查了泰特拉公司,想看看那里的人是否认识这些长瘤的人,但一无所获。”她没有反应。“对于这件事我有个不祥的预感。这些人看起来太可怕了。不是那种你治愈过的类型。”没有任何回音。“你不说话是在和我开玩笑吗?”布鲁克没这样开过玩笑。“好吧,甜心,我有个问题问你。你是否听说过一个叫多萝西·张的新闻主播?她几个月前从雷达上消失了。”没有回音。“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是否有人知道点什么?”我等她好歹能给我一丁点儿反应。“另外,我不想你问我任何问题。”她没有提出任何问题。“好了。”
听筒里寂静无声,除了偶尔听到几个路过医生的谈话。
“如果你想见我……如果你想和我谈谈,我l小时后会在学校咖啡馆。我在那里等你。”
布鲁克显然不想跟我谈话,因为她什么也没说。
“我血管快要爆了。”
我甚至都听不到她的呼吸声。很可能布鲁克把手机放到了桌子上,我的话都给她的文件夹听去了。
“如果我还活着,会从医院给你打电话。”我狠 狠地按下结束通话键。
34
我要了杯咖啡,找了把新的但满是饮料渍的斯堪的纳维亚靠椅。
壁画,一两盏温暖的灯。与10年前相比,这里最大的也是最叫人讨厌的变化是他们把咖啡馆的名字给改了,叫什么“咖屋”。不过,这个地方还是很阴冷,感谢上帝,还是飘着股陈年啤酒的味道。在我枯坐两个小时后,我要等的人出现了。
“来寻根呢?”布鲁克问。
“回顾我的光辉岁月。”
“这儿就是你揍人的地方吗?你就是因为那个才被撵出学校的?”
“好汉不提当年勇。要啤酒吗?”
“不要。”她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很高兴你还肯跟我说话。”
“很高兴知道你还在进行富有洞察力的调查。”
我啜了口咖啡,叹了口气。
布鲁克问:“那些照片在哪里?”
一本正经的布鲁克令我不安。我希望看到她生气,没想到她想马上进入正题。
“不想和我先谈谈?”我问。
“你想吗,纳特?”她挑衅似的反问。
我细细体味着她的话,然后说:“你知道吗?我认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沉默不语,我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打开那个文件夹。电脑屏幕把布鲁克的脸庞映得有点苍白。
“你在保罗·墨菲那里拿到的?”她问。
“是的。它们存在一个以我名字命名的文件夹里。多萝西·张的名字也在里面。”
“可是你并不知道这些人是谁、在哪里?”
“不知道。这就是问题所在。”
“而且你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又是一个问题。”
“你问题不少,纳特。”
“是的,有很多问题,”我从她那里拿回电脑,“拉维·辛格知道这件事。他在帮忙。”
“你把所有人都拖进来了?”
“什么意思?”
她甚至都没有抬头看我一眼,只是从肩上的背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她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我找到一些病例,和你电话中讲的情况有点像。”
她又翻过几页,然后取出钉在一起的3页纸递给我。纸上是同一个女人的脸部彩照——一张正面,另外两张是侧面。节疖,溃疡。
“就是这个。”我举起布鲁克的照片对着电脑屏幕进行比对,“这张是谁?多萝西·张?”
“不是她。”
“那么是谁?”布鲁克没回答,也不看我的眼睛,“她在哪里,布鲁克?”
“我在圣克拉拉市上班。这样说你明白了吧。”
“再确切点,她在哪里?”
布鲁克摇摇头,“有法律管着呢。”
我可不信这些法。健康保险方面的隐私法已经变成了负担,开始影响到治疗,好意披荆斩棘却落得个铩羽而归。
“布鲁克,告诉我吧。我想确定这病不会在这儿暴发。”
“别骗我了,你是为了保罗的事。”
我沉默片刻,然后继续问道:“布鲁克,她在哪里?”
“纳特,我请你让警察去处理这事。让公共卫生部门去处理这事。拉维现在也知道这事了,让他去做好了。求你了。算是为了我。”她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再次问道:“她在哪里?”
35
第二天早晨,我在一家廉价旅馆中醒来。走出门,云朵低低地悬垂在天空,不过到下午它们就会消散。9月的加州湾天气总是多变,突然来场暴雨也是常有的事。
昨天晚上,布鲁克最后还是给了我地址,而此刻,清晨6点半,我就站在这所房子的外面,胳膊下夹着那3张照片。
我伸手按门铃。门没几秒钟就打开了。
门缝中出现了一个女孩,大概16岁,头发湿湿的,又长又黑。
我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问道:“你家是姓杨吗?”
她文文静静地答道:“是的。”
“我可以和辛西娅·杨说话吗?她是你母亲?”
一个男人在后院喊话,声音又响又气呼呼的。女孩仔细打量了我一下,然后关上门。
我在那里傻傻地站了一会儿。我再次按门铃,然后又按了一次。
门打开一道缝,一个矮个亚洲男人站在门后。他左手放在门框上,我看不到他右手。
“你想干什么?”
我往后退了一步,以显示并无恶意,“我是纳撒尼亚·麦考密克医生。我和圣克拉拉市的卫生部门一道工作。”我正在尽力不说谎,尽量避免说“在那工作”。“我需要和辛西娅·杨谈谈。”我说。
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你无法和她说话。”
“你是她丈夫吗?”
“是的。”
“我需要和她谈谈。”
“你不能和她谈。请走吧,现在就走。谢谢你了。”
他打算关门,我伸出手来阻止。他脸上闪过一丝恐惧。
“杨先生,我担心你妻子也许病得很重。”
“你走吧。”他几乎是在恳求,而且不顾我的阻止继续关门。我用脚抵住门,伸手在夹克衫衣袋里摸索,努力不让那见鬼的笔记本电脑掉下来。
“我是联邦政府疾控中心的。”我拿出自己的旧工作证晃了晃,“我是一名医生,和这儿的卫生部门一起工作。杨先生,我真的需要和你的妻子谈一谈。”
关门的力道小了一些。“她死了。我的妻子死了。”杨轻声道。
我垂下举着的工作证,“我很抱歉。”
门又打开了一点。在他身后,我看见那个女孩僵直地站在门廊里,用身体护着一个小男孩。他们的父亲回头看看他们,然后走出门外。
他的右手拿着一把大菜刀。
“她什么时候死的?”我问。我们两个站在门口,看着周围起来活动的邻居。
“一个月前。”
我递给他布鲁克给我的那几张纸,“是她吗?”
杨看看纸道:“是的。”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从墨菲u盘上拷贝下来的一个女人的脸。杨看着屏幕,点点头,“我们想要回照片,但吴医生说照片已经交给政府了。”
我关掉电脑道:“吴医生是她的主治医生吗?”
“是的。”
“他做得对。你们为什么想要回照片?”
杨看了看手中握着的刀,什么也没说。
“你们后来还找吴医生看病吗?”我问。
“我们改吃中药了,没再找吴医生。”
“知道她得了什么病吗?”
“癌症。”
“怎么诊断的?有人取组织做鉴定了吗?切一点她的皮肤?”
杨摇摇头。
“瘤长在什么位置?只在脸上吗?或者她身体其他部位也有?”
“只在脸上。”
“你妻子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化学品?”
杨没有回答。
“她和得了这病的人接触过吗?”
他盯着我看。
“她何时得癌的?”
“她太痛苦了,医生,她受了那么多痛苦。”
他低下头,我知道谈话结束了。“我为你失去妻子感到难过。”说完我走向人行道。
几步之后,我转回身。我还想问些什么,但话到嘴边没说出来。我发现窗帘微微掀起了一角,女孩和她的弟弟正在往外看,眼里充满了恐惧。
36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啊。”
拉维·辛格的叫声要把手机听筒震爆了。我猛踩一脚刹车才避免撞上前面的小汽车。
“你收到文件了。”我说。
“你真令人恶心,你这个令人恶心的家伙,麦考密克,你难道没收到我的邮件吗?”
“拉维,任何来自你的邮件都被过滤成垃圾邮件 了。”
“太恶心了,伙计。过去30分钟里我已经冲了4次澡。”
“这样你就不臭了。”哦,伙计,何时才能结束这种幽默?“你的分析结果怎样?”
“我把莫妮卡拽进来了。她热爱皮肤。”
“我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女孩。”
“我也喜欢她这种类型的。但我32岁,单身,她绝对对我没兴趣。不说这个了,我们已经缩小到恶性毒瘤或是癌症。”
“癌症。我也是这么判断的。”
“给我一些组织,我来帮你做个分析。”
“你注意到瘤子的分布了吗?沿着鼻唇沟,眼周?”
“没有,但是我会让莫妮卡注意的。”拉维说,“我们这儿没有任何类似病例,他们没有向州里报告。也有可能他们遇到了这样的病例,却束之高阁。莫妮卡和我会去问问情况,但我要先告诉你,伙计,这看起来不像是传染病。”
我明白拉维的意思,公共卫生情报部门只关注传染病——从艾滋病到肺结核到肝炎到霍乱。我们现在要对付的这种病确实不像是传染病。也就是说,加州湾可能出现了成打的类似病例,但相关信息却没有门路上报公共卫生部门。
“拉维,”我缓缓道,“这儿至少有一例了。”
“当真?”
“在圣何塞北部的米尔皮塔斯。患者一个月前死了。”
拉维沉思片刻,“但这并不意味着会流行。”
“是啊,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情况不妙。”
“你的直觉没让你联系一下那边的验尸官?”
“我的直觉说得让你来做这事。我名不正言不顺,想起来没?”
“叫你那妞来做啊,她是那儿的。”
“她太忙。”我说。
拉维这次忍住没调侃我,“回头给你打电话。”他说。
37
我把卡罗拉轿车停进一家餐馆的停车场,环视了一下四周。没有什么异常。没有suv,也没有凯迪拉克。我摸了摸座位底下的左轮手枪,如果有人想在这儿杀我,就放马过来吧,我会好好招待他们。我应该是在4个小时前吃的东西,现在饿了。
我走进餐馆,没带武器。吃小甜饼、鸡蛋和烤肉,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喝咖啡的时候,我的手机振动起来。
“圣克拉拉市的验尸官把这称作‘非特异性病例’。”拉维报告道。这意味着验尸官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说些有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