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狂奔向门,那金属圆筒在他手中像一只战斗中的公羊。
门慢慢移动,旋转开来。
91
拉维转移方向,猛地朝门旁边的墙砸去,灭火器脱手飞出,咣当,掉到地板上。
片刻的沉寂。然后我大叫:“见鬼,你来这儿干什么?”
“你说过今天是打破规定日。”蒂姆哀伤地说道。
拉维揉搓着他的肩膀。“见鬼了,”他说,“真是见鬼了。”
“我想找到你们,”蒂姆说,“我要小便。我就去了卫生间。”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身后美甲店里一扇开着的门。
我捋了一下头发。“你没事吧?”我问蒂姆。
“嗯。”
“过来,蒂姆,拉维—一你伤着了吗?”
“锁骨伤了,肩关节脱位。除此之外,我相当好。”他怒视蒂姆。
“把他带上,”我说,“蒂姆,你跟拉维走。”
“我要和你在一起。”蒂姆说。
“你不能和我呆在一起,我要先去办一些事。”
方说那些坏蛋还要多久进来?15分钟?过去多久了?
“把他带回车里,”我对拉维说,“完事后我打你电话:”
“我要和你在一起!”蒂姆坚持着。“拉维,把他带出去。”
拉维弯腰来抓蒂姆的胳膊,但孩子惊慌地逃跑了。
“好吧,好吧,蒂姆,好的,你可以和我呆在一起。拉维,你离开这儿。报警。”
“我还以为我们不需要警察呢。”
“现在我需要他们了。如果有人来,我需要他们。”
我没有必要说我宁愿关在牢房里,也不愿被割舌头。拉维懂了。“用公用电话报警,这样他们就查不到我们了。”我在他身后喊道,然后转向蒂姆,“你呆在大厅里,听见了吗?打破规定日结束了。”
他点点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我把灭火器拖回壁橱里。
还剩多少分钟?5分钟?或更少?
“蒂姆,你还在那吗?”
“是的。”
“呆着别动。”
我打开液化氮绝缘桶的盖子。没有长柄勺,我就把整只桶搬起来,把它带到冰柜那儿。我让这冰冷的液体——大概零下200摄氏度——浇遍挂锁,当液体碰到金属和地面时,马上沸腾成气体。10秒钟后,我确定锁已经接近零下200摄氏度了。
“蒂姆,你呆在原地,这儿会冒气。”
金属的张力大概有500万帕,超强冷冻的金属极易碎裂,大大降低它的张力。用液氮是小偷破解那些“防盗”自行车锁的秘笈之一。
很快,我放下桶,再次拿起灭火器,举过头顶,砸向锁。咣当一声,锁开了。
我拿来一块硬纸板,在地板上方扇了扇,驱散气体。然后,在房间差不多没有氮气的时候,我在冰箱前单膝跪下。拉门。冷空气流出,像呼吸一样。
是空的。
“该死的。”我喘着气。
我走到房间另一边的垃圾箱前,从里面往外翻,把东西扔到地上。
“哇塞。你打破了冰柜。”蒂姆站在门口。
“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蒂姆注视着手中的金属件,“是一把刀。”
“那是手术刀。快放下。很危险。”
我终于在垃圾箱的底部有所发现:吸头、带绿色螺旋盖的小塑料管、带黄色螺旋盖的稍微大一些的塑料管、已被撕下的标签。
我看了一眼蒂姆,他还拿着手术刀,“我说什么来着?放下你的手术刀。”
“但是我需要它。”
“你不需要它。”
“比尔博有武器。他有剑。你喜欢比尔博的。”
我没时间讨论这个,“你不需要它,”我告诉他,“比尔博也不是真的需要它。他最好的武器是他的智慧。用你的智慧,它可比手术刀厉害多了。” 这个理论——尽管不太可信——好像起作用了,蒂姆把手术刀扔到地上。
我把胳膊伸进垃圾箱更深的地方,拿出所有能摸到的管子。一些掉到了地上。“管子掉了。”蒂姆说。
“不用担心,你听见外面声音了吗?”
“没有。”
“没有警笛声吗?”
“我听见警笛声了。”他跪着,拾起我散落的管子。
“那就是说有问题了,不是吗?”我严厉地说。我需要向这个孩子解释一切吗?“我们走。” 警笛在远处响着。
“我们走,”我又说了一遍,蒂姆正盯着一只泡沫塑料箱,“别碰它。”
“我找到了。”他说。
“快点。”我用更柔和的声音说。或许友好、礼貌点的哄骗会起作用。但是不行。我弯腰抓住孩子的胳膊,猛地拉住他,“你在看什么?”
他举起双手。左手是一片皱纸,右手是一支带着掀盖式盖子的塑料管。这支管子和我从垃圾箱里拨拉出来的不一样,里面装着看不清是什么的粉红色物质。
我接过管子。它摸起来凉凉的。
蒂姆把纸举起来给我,是一张提货单。他指向接收者姓名:东方龙进口公司。
“那是托尼的公司。”他告诉我,把纸小心地铺平。
我夺过来,细细一看。
“东方龙进口公司”整洁地写在“寄往地址”栏。发货公司的名字“赛力克斯”和商标在左上角,紧接着是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有许多运输项目,但是没有描述。
警笛声越来越近了,最多只隔着几条街。
我把东西塞进口袋,抓着男孩的手。
然后我呆住了。
电铃响了,接着又响起来。
不用怀疑,这次进来的不止一个人。
92
我拖着蒂姆往外跑。他的身体很轻,像洋娃娃一般。他有些不太乐意,试着跟我反抗。“现在不行。”我向他吼叫。
我听到大厅那边通往诊所的门被砸开了。我听见有人在喊叫。当我把他拖向后门的时候,蒂姆狂乱地在我胳膊中挣扎。
到了小巷子里。左边有一辆suv轰鸣着向我们开来;右边,一辆黑色小轿车倒好车,轮胎打转,不断轻微地调整方向。
我抓紧蒂姆,向小轿车跑去。
驾驶员猛地刹车。“上车!”拉维喊着。
我把蒂姆扔进前排座位,偷看了一下身后,两名男子出现在巷子里。
“开车,开车!”我喊道。
讴歌车飞奔而去。
后面,两个男人跳进了suv。警笛声现在很近了,声音来自另一条街。
suv颠簸着行进。我往前看,前方是十字路口。这时,我听到一种只在电影和电视剧里出现的声音:爆炸声,很大的爆炸声。
“上帝!”拉维喊叫着。我们飞速开到街上,我环视一圈,看到黑烟向巷子里涌来。
“发生什么事了?”拉维把车开得更快了。
“他们炸了诊所。”suv在我们后面又跟上来了,“妈的,拉维,再快点!”我吼道。
拉维闯了红灯,然后又闯了一个。suv也跟着闯红灯,每过一个红灯,就离我们更近一些。在它后面,我瞥见闪烁的灯光。“转弯。”我喊道。
拉维开上一条巷子,加大马力,鸣着喇叭,迅速从一辆正在卸货的卡车边冲过去。我从后车窗看出去,suv冲过巷口,旧金山警察局的车穷追不舍。
93
我帮助蒂姆挪到后排座位上,尽管他不是特别需要我的帮忙。远处,警笛声响成一片。
“系上安全带,蒂姆。”我说。
“你看到诊所被炸了吗?”他边系紧安全带边问。
“没有。”我说。
“声音很大,是吧?”
“是的。”
“声音大得连肚里的孩子都能听到。”
“声音很大,那是肯定的。”
拉维现在开得慢了些,来到金门公园旁边的路上。一辆消防车冲向另外一个方向,警笛声渐渐远去。
拉维摇了摇头,“30加仑的汽油——该死的炸弹,伙计。我把某个人吓得屁滚尿流,还差点砸扁一个孩子。今天真是见鬼了!”
“注意你的语言。”我说,斜过头看向后座。
“这是他最不用担心的。”
观察敌情很是恼人。但不幸我就得这么做的。
“不用这么鬼鬼祟祟吧,麦考密克?”
“是的,”我同意道,边听他说,边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东方龙和赛力克斯,托尼,还有我口袋里正在解冻的管子。10个毁容的人。算上多萝西的话,是11个。
拉维突然笑起来,“热透治疗仪的销售员?真是很有趣。”
“是的。”我说。我拿出了提货单。东方龙和赛力克斯。
“你认为他们现在害怕了吗?”拉维问,不关心我到底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他还沉浸在几小时前发生的事上。
“是的,很不幸。”
“为什么很不幸?”拉维问,“他们的窝给端了,没法再害人了。”
“他们明天可以再开另一家诊所。或者你是对的,他们会洗手不干了。不管怎么样,对我们而言,都不太好。”
“为什么不好?”
我瞟了一眼后座,看到蒂姆在看着我,“因为他们有太多头绪需要剪断。”
94
我让拉维送我去取多萝西的汽车。我们把车停在一个很远的地方,然后,我又一次拿出那些塑料管。三种不同的管子——绿色盖子的、黄色盖子的和蒂姆发现的有掀盖式盖子的——它们在我手中滚动。
“从冰柜里拿的?”拉维问。
“从垃圾箱里。他们清理冰柜时掉下一支。蒂姆找到的。”
我仔细观察蒂姆找到的那支。管子里面是凝胶状物质,周围一圈是像粉红色水母一样的东西。
“是组织。”我说。现在看来,在实验室里发现的液氮有意义了。他们在做活组织——那些小的组织切片——迅速冷冻它们,“他们在做活体组织检查。”
“活体组织检查?组织从哪来?”拉维问。
“从诊所里来。到哪儿去,我就不知道了。”
做活体组织检查只有一个目的:分析组织,看到底在发生什么。
“我们需要对此进行组织学分析。”我说。
“那些是什么?”蒂姆指着我手中绿色和黄色帽子的管子问。
“那是我们从垃圾箱里找到的。”我说。
“我能看看吗?”
“当然。”我把两支管子递给他说。他盯着看,好像看的是钻石。“什么是组织学?”他问。
“那是一种……形态学,一种在显微镜下看细胞的方法。”我转过头对拉维说,“如果你行,也可以用免疫组织化学法进行活体组织检查。”
“测什么?”
“cd34。我打赌……”
“什么是免疫组织化学法?”蒂姆问。
“免疫组织化学法是一种检测组织中细胞种类的方法。拉维,检测cd34找隆突性皮肤纤维肉瘤……”
“怎么做?”蒂姆插话。
“什么怎么做?”
“你们怎么找到那些细胞?”
拉维露出不悦之色,他没有我这么有耐性。“我们用抗体找身体不同细胞的特定蛋白。抗体就像拼图片。它们只适合特定的蛋白,也就是说它们只适合特定的细胞。”
我等待着另一个问题,但是蒂姆仍在消化那个答案。
“他们为什么在诊所做活体组织检查?”拉维问。
“多萝西说他们取组织,我猜测他们从每个人身上取。”
“他们保存组织并没有任何意义。”
“是的,没有意义。除非他们——我不知道——监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不能对一群罪犯要求太多,不是吗?”
我和拉维同样不解,托尼那伙人对活体组织检查非常在意。或许是赛力克斯。但是提货单显示货是从赛力克斯到东方龙的,而不是反过来。赛力克斯发出货物,而不是接收。
“这些是什么?”拉维指着其他试管,绿色和黄色盖子的试管。
“我愿意用一年的薪水作赌注,其中一支肯定是美精华。”
“你没有薪水,你是个无业游民。”拉维把绿盖子的试管对着灯光,“青春之泉?嗯?知道它是什 么?”
“一无所知。”
“我讨厌一无所知,我讨厌在大海里捞针。”拉维打开试管,闻了闻,“我要看看能从这些东西里得到什么,用蛋白微阵列技术找到它,看我们是否……”
蒂姆兴致来了,“什么是……”
“微阵列技术是一种马上找到很多不同蛋白的方法,”我说,“一串捕捉蛋白的抗体被放在一块小芯片上——拉维,生物芯片规格有多大?”
“5000,我想。”
“蒂姆,你有5000个不同的抗体,它们像是拼图一样被固定在小芯片上。你拿你的东西——就像管子里的这些东西——做上荧光记号。把它们倒在芯片上。如果这些东西在芯片上找到它相对应的拼图块,那它就固定在那儿发出荧光。这样你就知道它是什么了。你懂了吗?”
“不懂。”蒂姆说。
“我会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