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她命令道。
她领我走出了小会议室和实验室。在同一层楼,我们到了一个小房间,那里堆满了电脑以至于人没有立足之地。在里面,一个男人盘腿坐在一个很大的监视屏前。他看到我们进去后,咕哝着说了句你好。
“杰瑞,”亚历克斯说,“你能不能调出基因再生项目的图片,就是第二阶段中第一组抗衰老试验的那组图片?”
杰瑞,一个有着一头短而直的头发、戴着方形眼镜的波利尼西亚人,瞪着她。他没有动。
“照做吧,”她对他说,“阿尔伯特先生授权的。”
“他是谁?”杰瑞问道,朝我翻翻眼睛。
“那无关紧要。”亚历克斯|兑。
“这让我感到不舒服。”他倔强地说。
亚历克斯怒视着他,拿起了电话,“我是亚历克斯·罗德里格斯。达斯汀有空吗?”
达斯汀?我的天,看起来像是我们同这位ceo有着非同寻常的私人关系似的。这是一家不大的公司,亚历克斯与他们相处挺长一段时间了。这让我知道了为什么亚历克斯可以对丹·米苏拉置之不理。这个女人知道权力到底在哪里,她知道该怎样去结盟。如果她生在1000年前,她一定会和国王缔约,把一个女儿嫁给国王,然后统治她自己的领地。
她把电话递给杰瑞,杰瑞看上去就像接过了一条会咬人的毒蛇,“晤,你好,阿尔伯特先生,我是生物信息部的杰瑞·塔加洛阿——好的,好的。打搅你我非常抱歉,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他挂上电话,没有看亚历克斯,回到他的电脑前。
屏幕上,一幅图片跳了出来:一个50多岁的白人妇女,皱纹布满了眼角和额头。
“这是之前的。”亚历克斯告诉我。杰瑞调出另外一幅图片,把这两幅并列排列在屏幕上,“这是后来的。”
差异是巨大的。这个女人鼻子和嘴边的褶子全都变平滑了。她眼角的皱纹像是被擦去了一样。虽然这项研究是盲试的,但显然这个女人是在治疗过的那组里面。而且这个该死的治疗确实是有效果的。天哪,确实起作用。
基因再生产品确实将成为一座金矿,很多人将因为它而致富。
“杰瑞,调出这一组所有的图片。”亚历克斯命令道。
他照做了。电脑屏幕上出现了许多治疗前后的照片。我能看出那些试验对象,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有了很大的改观。而有些人则没有变化。
“不难看出哪些人是被治疗过的。”我说。
“是的,不难,”亚历克斯冷冰冰地说,“你看够了吗?”
“差不多吧。”我说,我们走向走廊。当我确信那个狐疑的杰瑞已听不见我们的谈话时,我问亚历克斯:“你有没有对这个项目有过不好的预感?”
“那不是我的项目……”
“那不是重点,你到底有没有对它有过保留意见?”
“没有。”她坚定地回答。
“保罗跟这个项目组有没有什么联系?”
“就我所知,没有。”
我很挫败,感觉好像一个实习医生,遇到很多疑难杂症的病人,一个接一个地诊治但没有任何效果。你知道哪儿不对——这个病人发烧了,她的血检结果比较奇怪—但是所有的诊断都是消极的。所以你开始抓瞎,你想检测所有已知的病毒,你想重复x射线检查。你祈求在你放弃之前能有这样的好运找到症结所在,否则你只有告诉病人她最不愿意听到的一句话:我们真的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我需要同布莱谈谈。”我对亚历克斯说。
她沉下脸,“我告诉过你,乔纳森不在这里。”
“人力资源部难道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儿?”
“你认为他会告诉人力资源部他的去向?”
“如果他是这项研究的头儿,我想,他会的。”
她没有说话。
“保罗·墨菲和汤姆·布科夫斯基已经死了,彼得·叶也死了。而你却告诉我没有人知道乔纳森·布莱的去向。怎么……”
我闭上嘴巴,两个白衣女人出现在走廊的另一头,正朝我们走来。亚历克斯跟她们打了个招呼,她们走了过去,继续她们关于板球规则和过高的鲜花价格的谈话。
“看来我还是得去求助于警察。”我这样说,想进一步对她施加压力。
“别,”她说,“让我想一想。”她把视线转向地面,想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我,“别叫警察。给我一天时间,我会找到乔纳森·布莱的。”她抽出一张名片,在上面写了点什么,“这是我的号码。在你准备做什么之前请先给我个电话。”
我同意了。
“还有,真的不要惊动警察。如果真有什么问题……纳特……警察只会让那些人察觉到他们正在受到怀疑。”
“他们已经知道他们正在被怀疑了。因为我在这里,而且他们也知道我在这里,更别说你的那个该死的ceo了。”
“但是你并没有发现什么,是吗?”
当我察觉到她的用意时我笑了,“是的,我并没有发现什么。”
103
我不知道回到亚历克斯办公室的时候,期望看到什么样的场景。或许泰正在把咯咯笑的蒂姆抱在膝盖上,或是泰在读那本《霍比特人》的故事,模仿侏儒的样子,逗得蒂姆捧腹大笑,让他有那么一会儿能摆脱笼罩在他幼小心灵上的阴影。
但是这种想象的场景并没有发生。我看到蒂姆坐在椅子上,双肘撑着膝盖,双手捂着脸。泰把他的办公椅拉了过来,面对着他,对他低声说着什么。泰抬起头来望着我。
“没有人告诉过他墨菲医生的事情,”泰说,“但我,我并不知道。”他结结巴巴地说。
“算了,没关系的。”我言不由衷地说。
我感觉到亚历克斯离开了,我听见她关办公室门的声音。
我慢慢地走向蒂姆。“你对我撒谎!”他喊道。
“是的,”我说,“撒谎是件很不光彩的事情,我非常抱歉对你撒谎了。让我们……”
“我不跟你在一起了!”
“蒂姆……”
“为什么你会撒谎?你不应该的。”
“我说了我很抱歉。”
“我们就要是一家人了!现在我们不是了。我妈妈也要死了,是不是?她也会死的!”
我无话可说,只好再给他拿了杯葡萄汁。
“我不要果汁!”他尖叫道。
我向他伸出手去,我愿做任何事情去安抚他。但是他什么都不要。
“离我远一点!”
他从椅子上跳起来,在我还没能做出另一个无力的尝试之前,推开我,跑走了。
蒂姆跑错了方向,走廊的那头是不通的。他也意识到了,折返了回来。我确信这个被悲伤击倒的恼怒男孩会很轻易地击倒我,如果他有足够力量的话,可是他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但他有两条腿,他从我身边跑开了。我迅速返回办公室,抓起他那本书,追了出去。
蒂姆猛地推开标有“出口”字样的门,跑了出去。我追着他跑下5层楼梯,穿过大厅,跑向停车场,穿过在夕阳下像宝石般闪烁的汽车。他没有方向地奔跑着,仿佛要使自己精疲力竭从而耗尽体内过于强烈的情感似的。我没法帮他,但我能理解他。
终于,蒂姆跑不动了。他靠在一辆绿色suv的尾部。他突然坐了下来,像不认识我一样。我盘腿坐在他面前,一言不发。
我们保持那样的姿势有10分钟时间。一些人 经过我们,他们已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我朝他们微笑,他们也勉强挤出个笑脸,或者问我是不是一切都好。我跟他们说一切都很好。
“我不应该对你撒谎的。”我对蒂姆说。
他没有回答。
“这是我的错。但我是想保护你。我知道你会很伤心。你承受了太多的事情,这些事对于任何人来说,真的,不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你的妈妈,还有……我真的不认为我应该告诉你关于保罗叔叔的事。”我说的这些话像是随着热空气蒸发掉了一般。
蒂姆掸了掸他的裤子,站了起来。他是个好孩子,让他经历这些真比杀了我还要难受。
由于这个孩子在我身边,而且我欺骗了他,我想我必须改变一下策略了。我权衡了一下利弊。我想我宁愿去暴露某些人,也不愿令他们冒被杀死的危险。于是我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想不想做一次远足?”我问蒂姆。
我们折返回来,走过一小时前我同亚历克斯一起走过的路,我在手机上按下了电话号码。
杰克·唐终于结束了对那个引人瞩目的烧毁美容诊所案件的调查,我打电话给警局找到了他。没等他问好,我就脱口而出,“多萝西·张在他们手上。”
这个一向遇事不慌的警探也惊慌了起来,“是那个新闻主播吗?谁干的?”他恼怒地问。我猜一定是那起爆炸案把他的情绪弄得一团糟。
我把以前隐瞒的一切事情都告诉了唐:那家诊所,美精华和干细胞,基因再生产品和干细胞,东方龙公司。唐静静地听着这些。当我提到托尼的时候,他打断了我。
“你是说,托尼?”
“是的,你知道他吗?”
“当然,托尼是这里一个帮会大佬的名字。他真名叫胡嘉恒。他在格兰特大道上有几家店面。继续说,把你的故事说完。”
当我说完的时候,蒂姆和我已经走过了我和亚历克斯坐过的那把长椅。他现在走在我的前面,沿着一条泥土覆盖的小路走向另一栋大楼的停车场。在我们前面100码的地方,有一座黑色花岗岩的喷泉,喷泉建在两座银色大楼的角上,第三座大楼正好作为它的背景映衬着。喷泉喷出6英寸高的水柱,落下来漫过宽阔、平静的表面,流入下面的水槽中。蒂姆朝前走着,保持着能听见我说话的距离。他从容地、不紧不慢地走着。
一切都会好的,我想对这个孩子说。现在有神射手巴德跟我们在一起。我已经做了力所能及的,但是还不够。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寻求帮助,孩子。
一切都会好的。
“你想让我做些什么呢?”唐问我。
有一会儿我没有说话,这不是我所期望的唐应该对我说的话。
“我不知道。”我说,“你是警察。去找多萝西·张。”
蒂姆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我会做的。”唐说。
“好。”我期望他能说点儿别的什么,但他没有。于是我决定帮他,“去查东方龙公司。调查东方龙的所有者。我给你提供点儿别的信息,它是一家前台公司,它的后面还藏着家中阳控股。”
蒂姆又开始朝前走,朝着那个无人的院子,那个冷清的喷泉走去。
“我们知道这些,我们有线人。”
“太好了。”
“我的问题是,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不认为把迈尔斯·皮卡尔透露给警察是合适的,所以我避开了这个话题,“我也有线人,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托尼——嘉恒——与这件事有牵连。”
“你肯定吗?”
当然肯定,但我不想告诉他消息的来源是一个8岁孩子,或者告诉他这孩子正和我在一起,现在正弯腰向着黑色花岗岩喷泉的水槽,想从清水中捞出些什么。
“这是你的工作,去调查他怎样参与了这事儿,不是吗?”我反问,我的声音已经很不耐烦,“我已经告诉你这么多了,好好调查把他揪出来。”
“我们现在还没法把他抓住。”
“为什么不?他是一个绑架犯,他绑架了多萝西·张。你们这些人不抓绑架犯吗?”
“瞧,麦考密克医生,你已经给了我很多有价值的信息。我会去和胡先生谈的,我也会去问泰特拉公司的人……”
“那张女士呢?绑架啊,记得吗?”
“根据你的叙述,张女士只是跟你假定为是胡先生的人走了。她从没有真正告诉过你她到底是去见的谁,对吧?”
我看见蒂姆从喷泉中捞出来的东西了,那是一堆硬币。他把它们又投回喷泉中,一枚接一枚的,像是在许愿。
“是的。”我说。
“还有,”唐继续道,“假如说到失踪者的话,我也不愿去猜测你和一个不知是否失踪的8岁小孩有什么牵连……”
“那么逮捕我吧。”
“如果你在我面前出现,我会的。而且我会因为你带给我的所有这些麻烦打死你。这个男孩还跟你在一起吗?”
我叹了口气,“是的,他和我在一起。”
唐的声音变得柔和了,“我不想逮捕你或打死你,蒂姆·金这样的孩子总是会有很多问题,通常他们没法融入一个家庭,而是只能在学校的纪律下生活。”
“所以你想让我把他带来?”
突然,蒂姆离开了喷泉,三枚硬币仍然湿漉漉地躺在黑色的花岗岩上,闪烁着光。
“当然,把他带来。我们会联系儿童保护服务机构;他们会照管他几天或是几星期,直到有人愿意领养他或者找到领养机构……”
“忘掉这主意。”我叫道,然后转向蒂姆,“你会跟我呆在一起的。”
“我想见妈妈。”他说。在溅起的水花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