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过关于她的报道……”
“我们发现的另一个男人也死于一次意外事故。”
“你是在说保罗知道这些人?”
“是的,他给这两个人都拍过照片。他还给另外8个人照过,但他们没有挺身而出,因为他们怕遭遇保罗和明夫妇相同的下场。这些人生活在痛苦之中,亚历克斯。如果早点治疗的话,这种病也许可以治好的。”
“你希望我做些什么,我跟保罗只是朋友而已……”
“我发现了导致这种病症的物质,是一种血管注射剂,俗称美精华。有家非法诊所使用了它。我所知道的就是,他们把这种美精华与成纤维干细胞混合,并注射这种混合物。”我再次想在她脸上读出点儿什么,但再一次失望了,“那家诊所今天被炸毁了……”
“哦,我的天哪。”她喃喃地说。
“你听说这件事了吗?”
“新闻里报道了。”她的脸色有点灰白,“我以为那是一次恐怖袭击。”
“恐怖分子为什么要袭击一家美甲店呢?”
“新闻里说……你在说保罗卷入了这件事?”
“是的,保罗清楚这件事情,他本来想阻止他们,这就是他拍这些照片的原因。他想揭露整件事情,亚历克斯。”我停了一下,决定这个时候不提任何关于墨菲那笔意外之财的事。
“但是这并不关我的事。”她说。
“泰特拉公司被卷进去了。那就是保罗怎么被卷进来的原因。”
眼前的一条石板路通向一个小山坡顶上的长椅,亚历克斯走了上去。“你在说什么?”她问道。
“基因再生。”
“基因再生跟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它是fgf-1,是吗?”
“是的……你是怎么知道的?那可是机密。”
“是从文献中知道的。汤姆·布科夫斯基和彼得·叶最初在伊利诺伊大学发布了这个成果。乔纳森·布莱在这里也发布了。你们正在利用成纤维干细胞,并用fgf-1催长它们。就是这个过程,不是吗?你们加入遗传生长因子让成纤维细胞长大。”
她坐在长椅上。我坐到她旁边,朝向一片综合建筑群,它们像是横贯在我们与海湾之间的一片闪闪发光的铜墙铁壁。这些建筑的顶部立着各色所驻企业的招牌。这些大楼围绕着一个三角形的广场,就像三角形的三个顶点一样。在广场中,有一座喷泉和一些种植得很好的观赏植物,尽管没有任何动物。没有伸出手在池中嬉戏的人们,也没有追逐小鱼儿的海鸥。
“布科夫斯基和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在一次轮船事故中死了,大概两年……”
“这个我知道,我想知道在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彼得-叶从不参与泰特拉公司的事?如果基因再生有这么大的轰动,为什么它最初的研究者不想染指这座金矿呢?”
“我不晓得。”
“说吧,亚历克斯。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是有些传闻。布科夫斯基和叶之间确实有些不和。在读布科夫斯基的博士后时,叶发生了一些事情。那次轮船旅行就是为了弥补裂痕。不管怎样,传闻就是这么说的。”
“为什么事情而不和?”
“不知道。我是在他们死后到这里的。”她看着我,“你真的不要相信基因再生会跟这些病人有什么关联。”
我拿出了蒂姆找到的那张单据,“这是在那家被炸毁的诊所里发现的,就是那家注射美精华的诊所。单据是关于装运成纤维干细胞的。我们也有我们认为是fgf-1的一些样本,现在正在对它们进行分析。”
我把那张纸递给她,仔细观察她的面部表情。但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还需要我说出来吗?”我说,“诊所里的干细胞和细胞生长剂?泰特拉公司的干细胞和细胞生长剂?得了,亚历克斯……”
“基因再生是为了治疗伤口愈合,不是为了做化妆品。”她坚定地说。
“说实话,你们这些人是不会想从治疗伤口愈合中赚几十亿美元的。你们想从化妆品行业中获利。”
“那倒是真的。”她很平静地回答,“愈合伤口是第一位的,然后我们会开发美容治疗项目。我们的ceo想先获得伤口愈合的治疗许可,然后延伸这个专利的用途。泰特拉公司会推动它在化妆品方面的使用,先涉足一些,然后申请一个美容用途的专利。”
“在化妆品方面的工作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
“我们正在启动第二阶段的试验。”
“第二阶段?”在拿到药品批准许可的漫漫长路上——有时也许需要10年的时间——第二阶段是评估效果。第一阶段是测安全性,两个阶段都包括对人的试验,“那些安全试验都包括在内了吗?”
“是的。一切都很清楚,它是非常安全的。”
“它一直是很安全的吗?”
“我不清楚。它不是我的项目。”
“公司在安全保卫上有没有什么漏洞?有没有可能一些早期的基因再生产品流出了公司?”
“当然不会。安全措施是很严密的。”
我们静坐着,汗水从我的发际流到脸颊上。而亚历克斯光亮的额头上只微微渗出了点汗珠。毕竟我来自宾夕法尼亚,而她则来自闷热的弗吉尼亚中部地区。
“够了,纳特。你到我这里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我的公司卷入了丑闻,还有谋杀了保罗?这是不可能的。”
我拿回那张装运单,“瞧,那些诊所的人跟你们公司用的是同样的工序。如果美精华是类似于基因再生之类的东西——如果它是细胞生长剂,那泰特拉公司就麻烦了。”
“你把这叫做证据吗?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警察。这仅仅是你的一面之词……我是说,难道没有有关证据的法律条款吗?”
“我不知道什么有关证据的法律条款。我所有的就是这张纸还有那些我们正在分析的样品,任何律师都会把它们撕成碎片的。我不知道这些东西警察是否会感兴趣。”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注视着被夕阳烧红的景色。除了偶尔红红绿绿的标志之外,所有的颜色都是沉默的一片死寂,仿佛生命已经从这片土地上消逝了。
我用胳膊擦了擦汗,胳膊也变得湿漉漉的,“亚历克斯,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要看第一阶段的报告,我要跟研究基因再生项目的人谈谈,我需要见乔纳森·布莱。”
“纳特,我不能这么做。”
“那么,我也许只能去警察局了。”
她并没有看我,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屏息凝神了一会儿,然后轻叹道:“你经常这样胁迫别人吗,纳特?”
102
15分钟后,亚历克斯让她的助手照看蒂姆。助手是一个肌肉结实的白人高个子小伙子,名叫泰,很有幽默感,实际上是太富于幽默感了。也许这是让他从枯燥乏味的接电话、收发传真,或是为他的老板们跑腿的工作中稍稍解脱的一个办法。
蒂姆双手抓着他的《霍比特人》,那是我们从车里带来的。
“你想要一点果汁吗?”泰问他。
蒂姆看着我。
“好主意。”我说,惊讶于他竟然在寻求我的允许,“泰会照看你一下,我很快回来。”
“来吧,蒂姆,”泰哄他说,“我们有一堆各式各样的果汁,葡萄的、红莓的、橙子的。我看你就像个喜欢葡萄的小人儿。”
我看泰也许有一套独特的哄孩子的办法,也许他有15个兄弟姐妹,而他是家里的长子。
“好的。”蒂姆说。
蒂姆和泰向小卖部走去,亚历克斯说:“我不相信我竟然在做这种事情。”
“你在做正确的事情。”
“我是在做正确的事情,但也许是为了个错误的理由。”
“错误的理由?”
“为了那个狗娘养的保罗·墨菲。”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尖厉——这暗示着……我决定探究清楚。
“那狗娘养的,仅仅是你的朋友?你们仅仅是工作关系?”
“这不关你的事。”
“一旦牵涉到人命,那就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事了,亚历克斯。他有孩子,一个5岁,另一个2岁。”
她停下脚步,眼睛盯着我,“我们好过,纳特。这就是你想听到的吗?”
“我只是……”
“好了6个星期。就是这些。一个月以后,他就被杀了。”
墨菲,我在想,墨菲,墨菲,墨菲。该死的,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保罗没有对你说过什么吗?关于那些癌症病人的任何事情?”
电梯门打开,我们撞上了丹·米苏拉。他从一堆文件上面抬起头来,正好与我对视了一下,于是他问亚历克斯:“他在这里做什么?”
“现在不是时候,丹。”
米苏拉把脚放在电梯门处,让电梯门开着。“亚历克斯,这是不合适的。”
“不是现在。”她打断了他并向过道走去。虽然丹在理论上是亚历克斯的上司,但从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服从的意思。
在走廊里转弯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看。电梯门开着,丹·米苏拉仍旧站在那里,眼神直刺向我。
我们到达研发基因再生项目的部门,直接走进了实验室。这里是一派忙碌的景象:穿白大褂、戴护目镜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吸液管,在各种容器前忙碌着,机械搅拌器缓缓地旋转,上有各种试剂的托盘。
“我不需要看实验室,亚历克斯。我要看那个报告,我要同乔纳森·布莱谈谈。”
她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和机器,回答说:“你见不到乔纳森。”
“为什么见不到?”
“他正在度假或是在干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纳特。别人告诉我他正在度假。”
“首席科学家选这样一个好时候度假,哈?正好在你再次去食品药物管理局之前?他是不是也去乘轮船旅行了?”
“那不是开玩笑,纳特。乔纳森也许一年都没有休息过了,人们都筋疲力尽了。”
是的,我想,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谁都会筋疲力尽的。但是对于乔纳森·布莱,基因再生项目的负责人来说,休息是不可能的。负责人通常不会选择在项目的关键时候去度假。公司全体人员都不会对这个药品审批过程掉以轻心。“这里没有我需要看的。”
我们进入一间小型会议室,那里桌上有个活页夹。“我同达斯汀·阿尔伯特说过了……”
“你的ceo?”
“是的,他同意给你看。”她指着那个纸夹,“那就是第一阶段的报告,让你朝思暮想的东西。”亚历克斯说。
我被激怒了,“我到这里来,亚历克斯,是因为我要尽力找出杀害保罗和他家人的真凶。我到这里来是因为至少还有9个人处于死亡的边缘,就因为他们脸上被涂上了他妈的什么高科技美容品。”
“你不知道你正把我置于什么处境。”
“不管怎样,你都好过那些被美精华毒害了的人。”我在桌旁坐下来,拿起那个活页夹。亚历克斯走了出去。
不用5分钟我就看完了。这份报告一就是提供给食品药物管理局,证明基因再生产品是安全的报告——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数据表格。但是我对那些并不感兴趣。我翻到最后,看最后的结论,还有食品药物管理局的证明结果。就像亚历克斯说的那样,基因再生产品是安全的。没有出现纤维肉瘤,除了一些注射部位的红肿和发炎,还有一例表面感染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病症。
我靠在椅背上,享受着这从无先例的近距离接触这项高尖端生物技术核心的特权。我相信亚历克斯的老板——那个伟大的达斯汀·阿尔伯特,肯定权衡过,觉得让我来探寻真相,比可能要引起的公众危机要好得多。
也许一切都没有问题。这里面肯定有黑幕,但是泰特拉公司也许是个不知情的帮凶。
亚历克斯出现在门口,“找到什么了吗?”
“没有。”
“那你可以结束了吗?或者你还想检查一下卫生间,看我们是否把一些物品残骸倒到了厕所里?” “你会没事的。” “我不知道我是否会没事。为了你我向公司做了担保,纳特。如果你告诉新闻界我们在这里正在做什么,或者告诉我们的竞争对手,那么泰特拉公司会控告我,直到我倾家荡产。”
那也不会是世界末日,我想。我问道:“你有没有第二阶段申请美容行业专利的相关文件?”第二阶段就是证明药物效力的临床试验。
“临床试验是盲试的。”她回答说。盲试的意思是,不论是被试验者还是执行治疗的研究者,都不知道注射的到底是被试验的药品还是仅仅是镇静剂。“数据还在试验当中。”
“你有没有照片?”
“有一些治疗前的和治疗两个月后的照片。”
“我想看一看。”
“那是盲试的,我们都不知道谁做了治疗谁没有 做。”
“我还是想看一看。”
亚历克斯看了看我,“我一分钟后回来。”她离开了一会儿,大约一分钟后回来了。“